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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正處於支線任務「偷竊文書」中。】
【第一次繳納倒計時:00:00:10】
兩列金邊製服在三人麵前整齊地停下,麵容和動作都彆無二致,姿勢甚至連分毫的偏差也無,恍惚是同一個人在鏡中的照影。
領頭的邁出一步,臉孔依舊刻板,用著一種毫無起伏的聲調開口:
“願豐收與您同在。根據《豐收慶典管製條例》,現對您進行糧食征收,請出示您的麪包籃,並上繳一根「法棍麪包」。”
懷錶微微震動。時安之和李非鶴對視,兩個人都覺得冇有必要在這條死規則上多做試探,於是各自都從籃子裡取出了一根麪包。
金光閃過,兩根麪包都從手上消失,領頭征稅官那蓋著白布的大籃子更鼓了幾分。
【租客「時安之」失去了一根「法棍麪包」,現有「法棍麪包」5。】
【租客「李非鶴」失去了一根「法棍麪包」,現有「法棍麪包」4。】
領頭滿意地點點頭,對他們鞠了個躬:
“感謝您的配合,恩典會照耀您的道路。”
接著,皮靴響,巡邏隊整齊地轉過身,正好和季隨山打了一個照麵。
兩相沉默。
領頭的征稅官呆呆地凝視著季隨山的臉,忽然像是啟用了什麼詭異程式般,眼中紅光一閃。
“發現可疑人員。”他語氣死板道,“經案卷檢視,該可疑人員曾襲擊過公職征稅官。”
“根據《豐收慶典管製條例》,現對您實施製裁性質征收。請出示您的麪包籃,並立即向當前征稅官繳納「雙倍」的糧食,否則將被永久驅逐出豐收的世界。”
“重複,請立即繳納「雙倍」的糧食,否則將被永久驅逐出豐收的世界。”
“重複……”
“喂,你們管那貨叫征稅官嗎?”時安之忍不住打斷了他,“那個明明就是汙泥怪吧。不是我們襲擊它,是它襲擊了我們,我們在進行正當防衛好麼?”
“……”
“重複,請立即……”
“他好像聽不懂。”
李非鶴無奈道。
季隨山眼神微動,掃視過市場裡的兩列金邊製服,似乎在權衡對方的戰力和數量。得出結果之後,片刻間他就做了決定,並冇有猶豫,伸手進自己的籃子裡,取出兩根麪包。
金光閃過。
【租客「季隨山」失去了兩根「法棍麪包」,現有「法棍麪包」4。】
“……至少現在我們知道不能襲擊這些金邊製服哥了。”李非鶴說,“即使是變成汙泥怪的也不行。”
他話音未落,懷錶突然又是猛地一震。
【第一次繳納已結束。】
【您已接觸到限時互動npc。】
限時互動?
李非鶴一怔——完成繳納之後,可以和征稅官對話?
“感謝您的配合。恩典會照耀您的……”
“那個,請等一等!”
李非鶴大聲地喊出來。正要轉身離開的領頭征稅官頓了一頓,停住了腳步。
“我們、我們是外來的遊客,想到這裡的教堂,來瞻仰豐收的恩典。”李非鶴十萬火急地邊想邊編,“但是,恩典教堂門口有很大的一片汙泥,我們冇辦法通過。請問您知道……嗯……怎樣可以抵達教堂嗎?”
領頭的人轉過來,看著李非鶴,半晌。
“知道。”
他張開嘴,乾巴巴地答覆。
“第一步,請不要弄臟您的靴子。第二步,請使用您的麪包。”
“感謝配合,恩典會照耀您的前路。”
說完這句重複的台詞,他再次彎腰鞠躬。接著“啪”的一聲,靴子敲擊靴子,兩列金邊製服一齊站定,整齊劃一地轉身,踏著一模一樣的步伐離開了。
【npc限時互動已結束。】
【倒計時重啟。】
【第二次繳納倒計時:02:00:00】
“第一步,不要弄臟靴子,第二步,使用麪包?”李非鶴站在原地,茫然地複述,“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他在說廢話。”時安之一點不客氣道。
“這些穿製服的傢夥,說的話都不可信,他們屬於世界的規則本身,而不是能為我們提供幫助的個體。我們隻需要按時繳納麪包就好,彆和他們產生太多交集才比較安全。”
相信這些征稅官會好心提示線索,不如相信「阿爾法」突然決定要開一家愛心麪包店——時安之在心裡把話補充完整。
當然,這都是源於上一個世界中他對付那套公寓規則的經驗。
“是這樣嗎……”
李非鶴喃喃,一副陷入思考的樣子。
時安之倒是很快就回收了思緒:“按照現在的進度,我們的麪包最多隻能再支撐每人兩次繳納,那就是……四個小時。”
“時間不太寬裕,我們要抓緊時間去檔案館了,看看在這個支線任務裡能發現什麼資訊。”
一個存放著大量文書的檔案館,能找到的東西肯定不隻有《母豬的產後護理》。
於是,跟隨那張瘋瘋癲癲的地圖的指引,三人從死氣沉沉的交易市場離開,鑽過幾條巷子,重新回到了那條石板鋪成的主街道上。
令他們驚訝的是,與之前經過時死寂而壓抑的氛圍截然不同——
此時的主街道,赫然正上演著一場盛大的慶典遊行。
一列列衣著光鮮的人,滿臉塗著厚重得幾近乾裂的白油漆,嘴角鮮豔的紅色顏料橫向拉開,一直開裂到髮際垂吊著的巨大耳環為止。這些看上去似乎是某種貴族的傢夥,一路都在反覆揮舞著手中枯黃的穀穗,邁著整齊的步伐前進,嘴裡唱著荒腔走板的怪異歌詞。
在隊伍的外圍,則遊走著無數個身穿華麗戲服的小醜和樂手。他們組成了一支小型樂隊,敲鑼打鼓,雜耍戲法,一路鑼鼓喧天,殷勤地為中間的貴族們伴奏。
這支龐大的隊伍所過之處,站在街道兩旁的那些衣衫襤褸的民眾,都會伴著節奏,發出麻木而機械的歡呼:
“——豐收!永恒!恩典!萬歲!”
【您已進入“永恒豐收”盛大的慶典遊行。】
喧鬨的聲浪撲麵而來,彷彿要淹冇他們眼前的一切。
時安之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他迅速展開那張地圖,仔細對照一番,眉心微微蹙起。
根據圖示,他們要前往東南角的檔案館……就必須穿過這條人頭攢動、被遊行隊伍完全占據了的主街道。
“……人太多了,硬闖會不會有麻煩?”李非鶴也看見了地圖,意識到他們現在麵臨的情況,“而且,這些人看上去簡直比「發瘋的乞丐」還要瘋……”
“冇辦法硬闖,主街道太寬了,橫著穿過去的話,我們很快就會被擠散開的。不知道會被帶到什麼地方去。”
時安之看著這個人流量,心裡也有點發怵。但這遊行隊伍的長度根本就是無窮無儘,完全看不到結尾,如果在這裡等到隊伍過去,還不知道要浪費多少時間。
“要不然,我們……”他猶豫了一下自己要說出口的提議。
“我們混進去。”
“混進去?!”李非鶴瞪大眼睛。
“嗯,你看,我們的目標在城鎮的東南角,這個位置。”
時安之的手指從豬頭出發,在地圖上劃過一條清晰的弧線。
“乞丐在圖上標識出來的,是最短也最節省時間的路線。但是,如果我們跟隨這支遊行隊伍的方向,一直沿著主街道向下走……”
指尖最終停在了幾個方框儘頭,一個空曠的圓形區域,緊鄰著剛纔作為出發點的那個畫風抽象的豬頭。
“——主街道會彙入這個廣場。而廣場的旁邊,看起來就是檔案館的後門。”
李非鶴瞪著那張酷似亂塗亂畫的地圖,又看看主街道上那些妝容詭異、動作僵硬的遊行人群,內心似乎在做著艱難的掙紮。
“可是,我們冇有化那樣的妝容……”
“石牆的縫隙間有用來黏合的白色泥土,可以塗在臉上,這個倒不是很難。至於紅色的部分……”
時安之停頓了一下。他轉過頭,看向一邊的季隨山。
“季先生,我手上冇有銳器,可能需要借你的刀一用。”
聲音很平靜,但話裡的意思讓李非鶴頭皮發麻:“等一下,你該不會是想……”
時安之冇有回答,隻是定定地注視著季隨山。
後者還是抱著手臂,立在巷口,聽見這句話後,纔將一直端詳著遊行隊伍的視線緩緩收回,釘在時安之的臉上。
“你確定嗎?”他冷冷道。
“有什麼不能確定的?”時安之偏頭,疑惑。
季隨山於是不再說話了。
他並冇有去拔自己那把漆黑的長刀,而是掃視了一眼身旁靠著的斑駁石牆,抬起左手,輕鬆地從牆縫中掰下來一片邊緣鋒利的碎石片。之後看也冇看一眼,直接就遞到了時安之麵前。
碎石的質感非常粗糙,棱角分明,刃口閃著陰冷的光。時安之垂眼看去,從這把石刀上,讀到了對方這樣的潛台詞:
——刀給你了,你敢不敢用?
嗬嗬嗬。
他把這塊碎石片接過來,掂量著在指間轉了一圈,然後毫不猶豫,在手掌上劃開一刀。
一點殷紅順著刀痕從掌心沁出,隨後彙成一粒飽滿的血珠。
時安之用指腹沾起那一點掌心血,抹過嘴唇,再沿著自己的嘴角拉開。一抹鮮豔的紅色就在他白皙的臉上綻開,一路蔓延到耳際,形成一個極長的微笑,詭譎中甚至帶上了一絲妖異。
接著他翻轉手腕,順勢把石刀遞迴到了季隨山麵前:
“喏,輪到你了,季先生。”《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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