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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李非鶴?等等。。。。。。”
時安之看著這張臉,驚訝道:“我是不是在舞廳見過你?”
李非鶴揚了一下眉毛,有點迷茫地微笑:“我確實在舞會那天到場過,不過那兒冇什麼意思,所以喝了點東西,很快就離開了,冇有待多長時間。”
“看來,時先生的記憶力相當好啊。”
倒不是因為時安之對人臉過目不忘。而是因為那天,這個長髮青年就自己孤零零坐在一邊,遠離舞池和音樂的喧嘩,手裡握著一杯飲料默默地看著。他穿的一身白色,遠遠望去,好像一縷停靠在人世之外的幽魂。
這才讓時安之留意到了他。
一個租客來到舞廳,卻隻是看著,什麼都不做。他的目的一定和自己一樣。
他在觀察。
通過舞會這樣複雜的環境,觀察樓內的生態,觀察每一個入場租客是什麼樣的性格,有什麼樣的舉動。
這是一個清醒而理性的聰明人。如果他也是新來的租客,他具備的潛質無疑是巨大的。
隻不過,時安之冇想到,這個青年居然就是新榜第三的李非鶴。
他更冇想到,這個碎片世界居然會直接把他們三個人重新整理到同一條巷子裡。
這個巧合,實在不太像是巧合。離開這裡之後,他恐怕需要調查一下碎片世界抽取租客的具體方式和原理,否則每一次都在開局時和某個新結下的仇家狹路相逢,對時安之來說有點太心驚肉跳了。
“聊天結束了麼?”
季隨山突然出聲。
時安之轉頭,看到季隨山正注視著巷口外的方向,陽光照進來的地方。他眉頭微微擰著,道:“外麵有人過來了。”
說完這句話,他也冇理會有冇有人迴應,直接往巷子外走去。
“?”
李非鶴對著那背影發愣。但時安之的反應很快,迅速道:“快,我們跟上去。”
“要跟上去嗎?”李非鶴有點猶疑地看他,“我冇看錯的話,剛纔「阿爾法」難道不是。。。。。。想殺了你麼?現在他自己先一步離開了,為了安全起見,我們另外找條路躲開,是不是更好些?”
“他如果真要殺我,跟他玩躲貓貓可不是什麼好主意。他那把刀再變成槍,遠距離狙擊,我倆還隔著五百米呢,腦袋就忽然冇了。”時安之說。
“反正都分到一塊兒了,索性就黏上去,一起走。人死不過頭點地,但有機會的話,總要爭取一下以後嘛。”
還有更多的話,時安之按在心裡,冇說出來。
和這個「阿爾法」一起通關,要是真能活著出來,所獲得的收益和情報量都將是前所未有的巨大。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在這麼大的回報麵前,一點賭博的勇氣自然是必要的。
李非鶴不知是不是也想到了這點,思考了幾秒,這次很快同意了。兩個人不再猶豫,快速跟出巷口,去追先一步離開的季隨山。
這個世界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穀物的酸澀味道。小巷之外就是石板路鋪成的主街道,林立著層層疊疊歪斜的木石房屋,古怪的是,房屋上的每一道窗戶和門廊,都釘著幾束枯萎的穀穗,似乎是某種統一的裝飾用品。
和這些寧靜平和的畫麵格格不入的,則是一片醜陋的汙泥地。它正如一條碩大的傷疤那樣,橫亙在道路正中,緩慢地冒著氣泡。
時安之往街道兩頭看去,這條主街道上竟然有不少這樣的汙泥水塘,大大小小各有不同,淩亂地分佈在石板路上。
季隨山就站在最近也最大的汙泥塘旁邊,冇有走遠,也冇有說話,隻是隔著這個龐大的汙泥塘,緊緊盯著街對麵的另外一條巷子。
在看什麼?
時安之馬上就知道了。
伴隨著輕微的鈴響,一個穿著金邊製服的男人,懷裡緊摟著一個巨大的麪包籃,正急匆匆地從巷子裡跑來,靴子在石板上叩得啪啪作響。那個巨大的麪包籃裡裝滿了沉甸甸的法棍麪包,數量明顯遠多於他們每人分到的七根。
金邊製服跑出巷子,立刻就看見了站在街邊的季隨山。他氣勢洶洶地大叫了一聲:“什麼人?我是這裡的征稅官,馬上報上名來!”
“。。。。。。”季隨山看著他不吭聲。
“不願意上報姓名?必然是可疑人員!”金邊製服被激怒了,整張臉都皺到了一處,右手立即摸向腰間的佩劍,開始向他們這邊靠近,“都站在那兒彆動!”
他應該是想避開汙泥塘,但那樣做就需要繞不少路。時安之看了下他們之間的距離,又看了看背後的巷子——逃跑大概還來得及。
但是,不跑。
先看看大佬想乾什麼。
在金邊製服離他們隻有幾步之遙的時候,季隨山從背後拔出了那把漆黑的長刀。刀鞘和刀身擦出清脆的錚聲,時安之縮在一邊,心說哦,是要來硬的。
然而,還冇等他親眼見證大佬的戰鬥力,金邊製服腳下先冒出了突兀一聲“哢嗒”的輕響。
他靴子踩到的地方,那塊看似堅實的石板邊緣猛然鬆動,一塊碎石滾落。金邊製服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三個可疑分子身上,完全冇留意腳下,他腳下一滑,為了保持平衡,下意識就向旁邊邁了一步。
“噗嗤!”
他穿著鋥亮皮靴的右腳,一下子結結實實地踩進了那片汙泥裡。
腳踩進去的刹那,金邊製服就麵色大變。好像遭遇了什麼恐怖到極點的事情,他兩節手臂慌亂地亂揮,連懷裡抱著的麪包籃也一併被扔飛。
藤編籃子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幾根乾硬的法棍麪包隨之到處灑落,落進泥沼中,搖晃著漂在表麵上,打著詭異的迴旋。
季隨山注視著,眉頭都冇動一下,隻是安靜地後退了半步,避開飛濺的泥點。
再看那金邊製服,已經遭遇了比麪包更悲慘的命運。他那隻腳踩進汙泥之後,竟然就冇能拔|出來,汙泥彷彿某種有生命的存在,狠狠咬住了他的皮靴。再一點點向上,咬住他的小腿、膝蓋。。。。。。
轉眼之間,金邊製服的半個身子都沉進了汙泥裡。
“這裡的汙泥塘不能踩。”李非鶴見狀,迅速做出了總結。
“嗯,看看他會怎麼樣。”時安之關注著金邊製服接下來的命運。
果然,當汙泥淹到金邊製服的胸口時,進一步的變故發生了。
他的掙紮變得微弱,喉嚨裡發出被泥漿灌滿的,“嗬嗬”的窒息聲。緊接著,金邊製服的身體也開始出現了詭異的變化——麵板的顏色逐漸轉暗,質地變得粘稠,漸漸與汙泥無異;五官也在泥漿中融化,四肢就像垂落的泥漿那樣,被某種隱形的力量一點點向下拉長。。。。。。
他終於不再下沉,緩緩從汙泥塘中站了起來。
近兩米高的龐大身型,渾身都滴落著惡臭黏膩的黑水,原本是眼睛的位置隻剩下兩個空洞。
——怪物。
短短十幾秒的時間,一個活人就在他們眼前,變成了一頭汙泥怪物。
金邊製服——雖然已經完全看不出製服存在過的痕跡——用兩個眼洞凝視著他們,那條粘連得難以聽清發音的聲帶,低沉地吼叫出一個詞:
“麵。。。。。。包。。。。。。”
“麪包?”李非鶴低頭,看向自己懷裡的麪包籃。
“麵。。。。。。包。。。。。。”
他再抬頭時,怪物一條粗壯漆黑的手臂已經向他探過來,直直朝他手上的麪包籃抓去,轉眼間距離拉近,隻在咫尺之餘。
李非鶴頓時大驚,急忙後撤,立刻就準備鑽回剛纔重新整理的巷子中去。怪物半個身子還在汙泥中,轉化尚未全部完成,行動仍然不便,這一抓未能達到目標,轉頭就抓向李非鶴身邊最近的時安之。
“麵。。。。。。包。。。。。。”它低沉地嘶吼。
“它是要搶我們的麪包!”李非鶴在身後喊,“快躲開!”
他提醒出聲的瞬間,怪物的手臂就已經到了時安之跟前。時安之腦子反應雖快,身體機能要跟上卻有點力不從心,下意識也往後一仰,整個人幾乎跌坐在地,冰冷粘稠的惡風就堪堪擦著他的鼻尖掠過。
嘔,這味道好噁心。
不過這東西速度不快,應該不會造成太大威脅。
時安之快速吐了口氣,一手緊緊抓住自己的麪包籃,另一隻手撐著地麵準備再往後撤。李非鶴適時地從身後遞來一隻手,將他的胳膊一把拉住,用力從地上拽了起來。
兩個人一先一後,都重新鑽回了巷子裡,左右各探出一個頭,小心翼翼看著外麵的進展。時安之感到風衣裡揣著的懷錶在微微抖動,還以為有什麼彆的大事發生,百忙之中取出來看了一眼,隻見錶盤上閃爍著幾個小字:
【您已接觸到可互動npc。】
時安之:。。。。。。已經互動過了,這種事倒也不用你說。
“時先生,你看。”李非鶴在一旁提醒他。時安之把懷錶放回去,抬頭再次看向巷外。
那怪物失了兩個目標,最終還是把視線釘在了依然站在原地的季隨山身上。
隻不過,這一次它似乎被激怒了,速度變得更快,喉間連連擠出疾聲的低吼,兩臂一展,如一陣迅疾的黑風,直直便向著汙泥塘邊那個男人撲過去。《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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