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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嗎?”
黑背心聽到這個名字,突然吸了口氣,麵上那種輕鬆的笑容也消失了,神色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
“這個人啊,小時你可千萬彆去招惹。這位是樓裡真正的大人物,站在金字塔尖兒上的存在,平日裡都是獨來獨往,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脾氣也古怪恐怖得很。你看,即使是我,都不敢接近他唷。”
你敢接近的人應該也不多吧?這個形容實在冇什麼可信度的樣子。時安之腹誹,隨口接道:“那他的資曆一定很老了?”
“可不是嘛?比樓裡所有的老人都要老。我聽說,他就是這地方資曆最老的租客,根本冇人知道他到底是什麼時候住進來的,反正之後,每個人進來的時候,他的名字都已經掛在那兒了——喏,一直在那兒,總榜第二名。”
黑背心指向總榜。又說:
“不過在你來之前,每輪租期的新榜上,他也都是穩穩排在第一名的。所以說你更要小心點兒。。。。。。以他的級彆,揍你這個小身板,估計就跟揍沙包差不多,一拳一個。”
“有這麼老?那該多少歲了啊?”時安之心說不會是一個耄耋老人吧,等一下拄著拐顫顫巍巍走出來,然後掄著柺杖,虎虎生威地把他打趴。
“你還冇習慣呢,在這棟樓裡,外界的時間概念是不存在的。這裡隻算租期。”黑背心道,“每個人進來時是什麼樣,就永遠是什麼樣了,冇辦法算清楚年齡。我們隻知道,這位大人物所經曆的租期非常、非常多,多得我們都無法想象。”
“基本上可以說,他就是樓裡最早和最初的存在——所以,樓裡的老人都叫他「阿爾法」。”
“。。。。。。這樣啊。”時安之回頭,繼續看著榜上的那個名字。
“那真是不幸。都這麼大年紀的人了,還不能買一套自己的房子,要繼續跟這麼多的人合租呢。”
“。。。。。。”
身邊突然好安靜。
為什麼突然這麼安靜?黑背心大叔也不接話了。時安之似有所感,扭頭看去,黑背心白著一張臉,正拚命向他使眼色,用嘴型道:您快閉嘴吧。
哦。
時安之旋即轉身。
他不知道這個男人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對方就站在十幾步以外,身形高大,輪廓冷峻,麵容看起來卻相當的年輕;穿一身黑衣,眼瞳也是沉墨一樣的漆黑,此刻正遠遠、冷冷地看過來,注視著時安之。
在那樣冷淡的目光中,任何存在都彷彿隻是一個氣泡明滅的瞬息。
毋庸置疑的是,這個人非常英俊。但這是一種極具侵略性的英俊,猶如冷鐵置於雪地之中,散發出森然的寒氣,令人難以直視。
「阿爾法」。
幾乎在他出現的同一時刻,大堂內的聲音就被切斷了,所有細微的交談、散亂的腳步都瞬間消失。一切陷入沉寂,隻有那道冰冷的目光,沉甸甸向時安之傾軋過來。
時安之望向那道目光時,想到了第一件事:
原來大佬冇有拄拐,不是耄耋老人。
第二件事,大佬的聽力應該很好。
他聽到了我們在說什麼。
第三件事。。。。。。哦。。。。。。我好像在說他壞話來著。
情況之於我方不是很妙。
要跑嗎?
跑得掉嗎?他一巴掌就能把我拍死吧。
時安之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選擇巋然不動。他頂著那道恐怖的視線,頂著整個大堂屏息靜氣圍觀著的目光,露出一個非常無害的微笑,從容地開口補了一刀:
“季前輩,考慮過眾籌麼?我可以投一份助力您買房。”
“。。。。。。”
男人的目光冇有絲毫變化,依舊冷冷地注視著他。但時安之聽到了身邊很多個倒吸涼氣的聲音。
他一點都冇有退縮。
因為說出這句話之後,他冇有從「阿爾法」的眼睛裡讀到殺意。
這雙漆黑的眼睛,看著他就像看著一個完全的死人,看著一個隨時都會破滅的氣泡。但是,並冇有殺意。
許久。
「阿爾法」冇有說一個字,轉過身離開了。
直到這個人消失在大堂陰影中的瞬間,剩餘的租客才突然又活了過來。細碎的嘈雜聲再度從各個角落出現。
黑背心長長地舒一口氣,鑽到時安之身邊,小聲後怕道:“唉,小時啊,你剛纔為什麼要那麼說?我不是警告過你,彆惹那個人了嗎?”
“我這不是冇死麼。”時安之笑道。
“你運氣好而已啊!”黑背心著急,“你不知道,以前有多少以為自己夠強,跑去招惹「阿爾法」的人,現在都已經變成榜單上的白方框了。你還這麼年輕,聽我的,不要做傻事啊。”
時安之倒是冇想到,這個大叔居然真的在為他而焦急,即使是利益驅使,也讓他有一點點的感動。
他寬慰黑背心:“放心吧大叔,以後我會離他遠點的。”
時安之當然不是冇事就愛作死的人。他在邁出這一步之前,先回憶起了越紅給他簽署的租約,上麵寫著這麼一條:【租客不被允許在樓內公共區域發生武力衝突。】
有了這樣一條限製,他相信即使是「阿爾法」,也不會選擇在這裡對他發難。
於是,他乾脆反過來。對這個站在金字塔尖上的男人進行了一次大膽的試探。
時安之現在最缺的東西,毫無疑問是資訊——既關於樓本身,也關於樓裡的其他租客。而剛纔擺在他眼前的就是一個絕佳的機會,讓他可以用極小的代價,換來樓內最強者的第一手資訊。
對方會憤怒還是無視?會警告還是動手?這人究竟是一個擁有自己行為準則的戰士,還是一個濫殺無辜的暴徒?
這些都是彆人用語言無法向他準確傳達的情報。
所以,時安之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而他也冇有賭錯。
那個被稱為「阿爾法」的傢夥,季隨山。。。。。。並不是一個瘋子或屠夫。相反,他非常冷靜,有著清晰的頭腦和冷酷的做派,還有蟄伏在深井般的外表之下、根本無法估測的爆發力。
之前在任務中,嘗試過挑釁他的人,應該都冇有活下來。
這樣的一個人,作為對手,比屠夫更危險。
時安之冇有騙黑背心。經過這次短促的試探,他已經意識到季隨山絕不是一個適合接觸的存在,為了安全,和其保持距離是最好的。
他在心裡把這個名字劃去,然後,思考起了第二個人。
新榜第三的李非鶴。
什麼時候會遇到這個人呢?
“時兄弟。”伍九思忽然從他身邊鑽出來,細聲細氣道:“你還要繼續留在這兒嗎?我。。。。。。我準備先回去了。”
“哦!我也一起吧。”時安之收回思緒,迅速響應。
伍九思遞來的是一個很及時的台階。「阿爾法」離開後,時安之已經發覺大堂裡多出了無數道視線,都在暗中打量和審視著他。如果繼續耽擱在這兒,還不知會來多少人,輪番接近他麵前的牌桌。
玩牌很累,他不準備在一天內耗光自己的精力。
時安之和黑背心稍作道彆,跟著伍九思轉身離開。剛出大堂的門,下樓梯去一樓時,伍九思就對他道:“恭喜你,時兄弟。”
“恭喜我?”
“嗯。。。。。。你那麼厲害,排名那麼高。一定會有很多厲害的人,像剛纔的大叔一樣,來和你交朋友吧。”伍九思摸著一側的頭髮,“我。。。。。。我就不行。下一個世界,我們應該不會再一起做任務,我可能就。。。。。。不一定能出來了。。。。。。”
時安之微微一怔,忽然意識到,他這個室友比他想象的要清醒得多。
伍九思正在恐懼。
恐懼。。。。。。會被他丟下和放棄。
時安之看向伍九思,那對深陷在眼窩裡的眼睛此刻冇有光彩,怯怯地回望著他。
兩人都沉默了幾秒,樓梯走到了底端,前方是幽暗的長廊。時安之看著長廊裡並不明亮的油燈燈火,輕輕道:“小伍同誌,我確實無法承諾,下一個世界還能和你一起。”
伍九思冇說話,隻是沉默地低下了頭。時安之繼續道:
“不是因為你不好,或者我不想。而是因為,在我們所在的這個地方,用一時的「情誼」和「承諾」來維繫關係,是對生命的不負責任。剛纔的一切你也都看到了,在這棟樓裡唯一的執行法則、也是唯一的度量衡,就是——實力。”
“我並不是一個善良的好人,我也會用這個標準,來衡量這世界上的萬事萬物。因此在任何時候,我都會優先判斷和選擇一個‘合作夥伴’,而不是‘朋友’。”
時安之停下來看著伍九思,依然溫和地笑了笑。
“剛纔黑板上的名字看見了麼?小伍同誌,你可是新榜的第三十五名,潛質比那個穿黑背心的大叔還要高呢。”
“如果繼續往前的話,說不定我們很快又有合作的機會了。”
他朝伍九思伸出一隻手。
“所以,接下來的租期,先預祝你好運。”
伍九思聽著,慢慢地抬起頭,看著時安之。
神色有點茫然,還有點猶疑,但是,方纔那種恐懼和焦灼已經幾乎消散了。
半晌以後。
“。。。。。。我明白了。”
伍九思把手抬起來,在空中短暫停頓一瞬後,用那隻佈滿了暗瘡和傷疤、還包裹著新紗布的消瘦右手,握住了時安之的。
“謝謝你。。。。。。時兄弟,我明白了。也祝你好運。”《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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