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日頭還沒完全升起時,小山之間的夾縫裏冒出一輛皮卡。
昨天的襲擊十分清晰地說明瞭一個事實,這片看似平靜的小丘陵絕不像表麵這般安寧。
今早拔營前,幾人開了個簡單的晨會。阿龍塔決定親自掌控方向盤,副駕駛則由行軍經驗豐富的淩司寒輔助觀察,李青時則站在車鬥裡用感知偵查周圍的環境。
能執行這樣周密的警戒安排,還多虧了莎莉。她的異能空間初步鑒定足有五立方米左右的容量,摩托車和幾件佔地較大的儀器裝備,還有大部分物資儲備都被存放起來,車裏省出了大半空間。
將車鬥的防水棚用金屬架撐起來,莎莉在棚裡休息,李青時就蹲在棚頂上警戒。
為了盡量不讓凹凸的路麵損傷底盤,且減少動靜避免驚動其它變異生物,阿龍塔把車速放得很慢,五米多的車長愣是開出了十足的偷感。
但也正因如此,他們一路都沒有碰上什麼危險,除了燃料消耗得快些,車子也沒出現損傷。
等車越過三分之二的路程,開到最高的那座小山腳下後,他停在了一處隱蔽的巨石陰影下邊,沒再繼續前進。
“前邊的地麵很不對勁,我們得下去看看。”
阿龍塔還隻有莎莉那麼大的時候就跟著父親做流浪車手了,深知要想在這片廢土上活得久些,就必須時刻把“謹慎”兩個字刻在腦門上。
下了車,依舊是他和李青時出去偵查,淩司寒和莎莉留守。
阿龍塔背上他的三角大骨頭,這是一種當地人才會使用的大型投擲武器,用變異巨蜥的肩胛骨製作而成,大力投出後會沿一個弧形軌跡返回原處。
李青時在舊時代見過類似的,不過尺寸要小許多,一般被稱作“迴旋鏢”。但眼前這個半人高的玩意兒顯然已經脫離了“鏢”的大小,叫“迴旋盾”還差不多。
一開始她也質疑過這個看上去就原始得掉渣的武器到底能有什麼殺傷力?可等親眼看見阿龍塔一飛鏢精準砸爆了某隻一級變異禿鷲的腦殼後,她就識相地閉嘴了。
哪怕讓她抬著最好的槍,也完全沒把握精準命中那種飛在空中的移動目標。
跟在阿龍塔身後,看著他又是檢查痕跡腳印,又是聞氣味嘗泥土,最後皺著兩道粗獷的眉毛沉思,李青時終於忍不住發問。
“到底怎麼了,這路還能走嗎?”
阿龍塔沒直接回答,而是把手裏凝成一團的土塊拋給她。
“你聞聞。”
李青時依言把土塊湊到鼻子底下,頓時,一個古怪的酸臭味充斥鼻尖,差點沒給她熏出淚來。
“呃~這是啥?”
“迷宮蟻的酸液,這個數量,恐怕它們的巢穴就在附近。”
這時,李青時才發現,這片山坡上到處都是這種凝結在一起的小土塊,層層疊疊壘在一起,和普通的泥土混雜,乍一看根本察覺不到任何端倪。
“怪不得針甲獸會從湖對麵跑到這邊來,看那隻幼獸的大小,估計是剛出袋不久的小崽子,跟著爹媽出來覓食的。”
阿龍塔邊走邊給她解釋,那針甲獸主要以各類昆蟲為食,是黃金海沙漠裏獨有的變異生物,更是一切蟻類生物的天敵。
這片蟻丘,恐怕就是它們的自助餐廳。
順著土塊最多的方向走了幾步,腳下的地麵傳來微弱的震動,這下連李青時也能明顯察覺到了不對。
將雷達感知全力鋪開,她腳下如同織出來一張看不見的資訊網,籠罩範圍之內,一切細節分毫畢現。
“前邊,有東西要出來了。”
阿龍塔聞言,拽著她往旁邊的高草叢裏一窩,迅速隱藏了蹤跡。
幾秒鐘後,不遠處的小丘頂端響起密密麻麻的振翅聲,一大群棕紅色飛蟻衝破錶麵堆積的土塊,從黑洞洞的垂直地穴裡一隻接一隻的鑽出來,然後衝天而起,在半空中結成一片鋪天蓋地的黑雲,浩浩蕩蕩衝著山坡中央某個方向飛去。
那些飛蟻平均體型超過一米,長身細腰,腦袋上長著鋒利的鉗狀螯肢,看上去就不好惹。
蹲在草裡的李青時撓了撓發麻的頭皮,同時慶幸還好聽阿龍塔的過來提前踩點,要是真的貿然把車開過來,恐怕能直接被啃得連渣都不剩。
看來這條路是走不通了,兩人見那黑雲盤旋,暫時沒有過來的意思,便準備打道回府另尋出路。
本還想著多等外頭稍微平息些再開溜,李青時卻忽然感覺腳下一動,有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回頭看,就在離兩人不到百米的位置,地麵隆起一個十分眼熟的大鼓包,正逆著蟻群往這邊飛速拱動。
隨著鼓包的移動,天上的飛蟻緊追不捨,也朝這頭沖了過來。
很快,蟻酸如暴雨般落下,沿途澆灌過的地麵白煙升騰,刺鼻的氣味瀰漫,把地麵腐蝕出恐怖的傷痕。
這還沒完,似是知道酸液效果有限,高處的飛蟻們竟然一隻接一隻衝著地麵俯衝,堅硬的螯肢隨著重力加速度,宛如鑽頭般直插地麵,對準那鼓包的行進路線就是一頓自殺式投彈。
“我靠!這個老六!”
原本苟得好好的高草叢不幸被納入了炮擊範圍,貓著看戲的兩人頓時成了被殃及的池魚,隻能趕緊跳出高草,被迫跟著加入了逃跑的隊伍。
可地上跑的哪裏比得過天上飛的,蟻群逼近的速度快到令人絕望。
一隻飛蟻榴彈精準紮進了那逃竄的鼓包前方,泥土飛濺間,佈滿鋼刺的巨大圓球從土裏被迫滾了出來。
果然,又是一隻刺甲獸。
現出身形的刺甲獸一刻不停,繼續朝前滾動,它的體型比昨天襲擊營地那兩隻加起來還要大,一圈能滾好幾米,如同一顆靈活的山地輪胎,眨眼間就能竄出去一大截。
阿龍塔和李青時可沒有這般能耐,隻能勤勤懇懇在崎嶇的山坡上奮力狂奔,兩條腿都要掄出火星子了,還是逃不過被它輕鬆超越的命運。
酸液已如人工降雨般拋灑過來,滴在麵板上,立馬傳來猛烈的燒灼感。
這樣是逃不掉的,若是把蟻群引到車那邊,損失隻會更大。
還不如賭一波。
李青時當機立斷,停步擰身,一人擋在那些飛蟻身前,衝著阿龍塔大聲喊道。
“它大爺的,記得回來救我!”
說罷,渾身異能傾泄,她整個人如同一道光,在烈日之下爆發出一瞬耀眼的璀璨。
滿天熒塵飛濺,根根冰晶閃爍,在半空中畫出一道壯麗的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