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狐車隊的人忙碌起來,井口被迅速架起了廢土版自製卷揚機,繩索一頭繞過舊輪胎製作的手搖絞盤,固定在不遠處的鋼架殘骸底座,另一頭綁著個能容納兩人的大鐵桶,垂直懸掛於井口之上。
兩個青壯年揹著裝水容器,坐進晃晃悠悠的鐵桶裡,再由外頭的人慢慢往井裏放。
李青時混在忙忙碌碌的人群裡,沒第一時間去檢視那些儀器零件,而是湊到曼德附近,和他商量起接下來的事宜。
這次跟著一起來,她把那個打算拿出來交換的潛水泵也帶上了。
之前在駐地試驗過,水泵揚程將近五百米,流量範圍5-1500立方米每小時,對於這口鑽井來說完全夠用。唯一的問題是,必須有人帶著它進入井底,把它安裝在水下才行。
沙狐車隊的人至今都還記得那天,他們親眼目睹隻會向下流動的水,被這個形狀古怪的筒子瞬間拋灑到天空的場景。那將是他們絕大多數人一生都無法忘記的,直擊靈魂的記憶。
但理論可行,實際操作卻又是另一番光景。
除了水泵之外,要將水成功從地底運上來,還需要鋪設管道和線路,以及一個660V穩定電壓的發電機。
後者好解決,車隊裏就用一個燒柴油的。
前者則是個棘手的大問題。
井下環境極其複雜,潮濕、陰暗,還有不少未知的生物。要保證管道和線路不受乾擾破壞,可以長期使用,想來要花費不少功夫。
曼德自然也知道這件事的難度,所以在確認了水泵的能力後,他並沒有立刻將說好的皮卡車交付出去,而是以五十升柴油和兩個備用輪胎為代價,要求李青時幫他們安裝好水泵才能離開。
現在看她主動過來瞭解井下的情況,便毫無保留地介紹起來。
“從井口到水麵有202米,前五十米並沒有什麼危險,五十米之後進入潮區。潮區覆蓋著大量有毒的熒光蘑菇,噴射的孢子會讓人快速窒息。當然,還有最危險的地蠕蟲……”
他仔細講述,爭取不遺漏任何細節。
李青時一邊聽一邊記,還不忘拽著淩司寒一起,畢竟這次能不能成,還得看他。
等第一批水被順利從井底運上來,確定藥效發作後那些蠕蟲已經徹底陷入沉睡,就到了她倆出場的時候了。
坐在大鐵桶裡緩緩往下降,李青時不由得有些緊張。
周圍的光線快速暗淡,她朝旁邊的淩司寒稍微靠了靠,兩人背對背警戒著,互相為對方打掩護。
五十米的距離很快過去,空氣變得濕悶,眼睛適應了黑暗,眼前的井壁上出現了苔蘚和粘膩的菌毯,
把頭上的蜘蛛頭盔扣下來,裏頭縫著能夠過濾空氣的簡易布包。淩司寒則開啟了外骨骼頭盔上的新風係統,把身上揹著的水泵和管道線路又檢查了一遍。
很快有星星點點的綠色熒光在周身亮起,為幽暗的空間提供了微弱的照明。
耳邊響起了隱約的水聲,溫度下降了將近7攝氏度。
李青時摸了摸胳膊,夾克底下的麵板冒起一片雞皮疙瘩,不是冷的,是某種來自冥冥之中的危險預知。
“小心,有什麼東西上來了。”
她拉了一把腰間的蛛絲繩索,掠奪來的金屬性異能激發,那柔軟的蛛絲瞬間變得堅韌起來。
另一頭的淩司寒立馬做出戰鬥姿態,手中異能凝聚,蓄勢待發。
“呼啦啦!!!”
密密麻麻的飛蟲從底下一躍而起,向著井口衝去,細密的撞擊在鐵桶周圍,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
好在它們似乎隻是路過,沒有攻擊的意思。
繼續往下,那些熒光變得越來越濃鬱,井壁被大大小小的蘑菇完全覆蓋,密密麻麻從石縫、岩壁等一切可以紮根的地方冒出來。
可能是感覺到有生物靠近,那些蘑菇鼓脹著頂端的傘帽,把大量的發光粉塵噴吐到空氣中。
整個空間都被這些粉塵點亮,如同細密的螢火,飛舞騰挪,跳躍閃爍。
“吧嗒。”
一隻方纔見過的飛蟲從半空中跌落,掉在鐵桶裡發出一聲脆響。
透過頭盔上預留的六個蛛眼玻璃觀察孔,李青時看到它渾身被亮色的熒光沾染,鞘翅開合,足肢抖動,痛苦地在桶底翻滾。
很快,菌絲從它小小的身體裏長出來,將堅硬的甲殼完全侵蝕,把一切營養全部供給到一朵快速生長的菌苞上。然後菌苞盛開,那些漂亮的粉塵揚起,而蟲子,再也沒有任何反應。
真是個夢幻又充滿了殺機的世界。
李青時打了個寒顫,知道這就是被那些孢子寄生的下場。
鐵桶終於降到了井底,氣溫更低了。
她往下看,水麵離桶隻有大概二十公分的高度,粼粼波光輕漾,周圍安靜極了。
“我先下去看看,你來警戒。”
淩司寒的聲音在耳邊十分清晰,聲波在狹窄的通道內來回反彈著,有種空洞的不真實感。
“好。”
她簡單回應,手裏的一星期已經裝填好了子彈。
淩司寒跨過鐵桶壁,腳尖觸碰到水麵時,並沒有下沉。強悍的異能托起了他,讓他在原本完全不可能站人的液體上如履平地。
這異能可真好用。
李青時暗自嘀咕。
她從那蜘蛛身上搶來金屬性異能雖然也不錯,但大概由於不是原裝的,隻能使用,不能成長。
不過有就不錯了,她也不挑。
就這麼一會兒功夫,淩司寒已經徹底沒入水中,腰間的蛛絲繩索一直延伸到水麵之下,消失在看不清的黑暗深處。
他沒急著帶水泵下去,而是把東西都留在桶裡,萬一底下有危險,帶著這些累贅不好撤離。
水麵之上隻剩下李青時一個人的呼吸。
寂靜籠罩,她忽然發現,自從把那個人機似的男人撿回來以後,自己已經許久沒有感受過這種極致的孤獨了。
不過他本來存在感也不高,有沒有都差不多。
“嘩啦!!!!”
就在她走神的一秒內,水聲乍響。
一隻碩大的蠕蟲從井底猛然躍起,把鐵桶整個掀翻,又用恐怖的巨嘴朝著它剛發現的獵物咬來。
李青時被一整個撞入水中,刺骨的寒涼將她瞬間包圍。
剛把落水的武器拿穩,捏緊握把調轉炮口,頭頂的光線就被完全遮擋。
抬頭,一張佈滿尖銳倒刺的圓盤型大口,已將她完全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