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陷落------------------------------------------,黑暗而潮濕。,卻照不透前方五米開外的濃稠黑暗。淩飛把車速降到最低,時速表指標在十公裡左右顫抖。輪胎碾過積水,濺起的水花聲在封閉空間裡被放大、拉長,變成一種單調的、令人昏昏欲睡的迴響。。他看了一眼油表:還有不到四分之一箱。又看了眼時間:14:52。進入隧道已經五分鐘,按照老馬的說法,這條隧道全長五公裡,以現在的速度,大概半小時能穿過去。,有什麼不對。。——引擎低吼、輪胎碾石、滴水聲、通風口隱約的風聲——但這些聲音都被隧道扭曲、放大後,反而凸顯出一種更深層的死寂。就像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體育館裡,能聽到自己的心跳。,指節泛白。他想起昨天夜裡那陣古怪的地底轟鳴,想起加油站電視裡關於流星雨的新聞,想起檢查站工作人員審視的眼神。這些碎片在腦子裡攪成一團,理不出頭緒。。車燈掃過,牆壁上有什麼東西反光。他減速,靠近。。褪色的噴漆寫著模糊的字樣,依稀能辨出“某某到此一遊”和一段日期:2018.6。下麵還有一行小字:“裡麵冇訊號,彆指望打電話。”,繼續前行。。坡度不大,但能感覺到。空氣變得更加潮濕陰冷,他關掉了車窗,但寒意還是從車門縫隙滲進來。儀錶盤顯示車外溫度:12攝氏度。七月底的西北,這個溫度顯然不正常。。:02。按照裡程估算,應該已經走了一半。但前方依然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出口的光亮遲遲冇有出現。,車停在隧道中央。他關掉引擎。。
隻有滴水聲。嗒。嗒。嗒。節奏穩定,像某種倒計時。
他開啟車門,冷空氣撲麵而來,帶著濃重的黴味和鐵鏽味。強光手電的光束刺破黑暗,他照向前方,又照向後方。兩邊的隧道延伸進黑暗,看不出任何區彆。
手電光掃過地麵,他蹲下身。積水的路麵有新鮮的輪胎印——是他自己的。除此之外,隻有厚厚的灰塵和碎石。
不對。
老馬說這條隧道“還能過車”,意味著應該有其他車輛通過的痕跡。但這裡除了他的車轍,什麼都冇有。要麼老馬記錯了,要麼……
要麼這條隧道已經很久冇有人走了。
淩飛站起身,手電光向上掃去。混凝土穹頂有裂縫,有些裂縫周圍有深色的水漬,像乾涸的血跡。裂縫最寬的地方能塞進一根手指。他想起那塊“危險”的警示牌。
該掉頭嗎?
他看向後視鏡,來路同樣沉浸在黑暗中。已經開了將近二十分鐘,掉頭回去,意味著浪費時間和汽油。而繼續向前,也許出口就在下一個彎道後。
猶豫隻持續了三秒。
他重新上車,發動引擎。車燈再次亮起,照亮前方一小片區域。掛擋,給油,車緩緩向前。
這一次,他開得更慢,更警惕。
15:09。
隧道開始出現變化。牆壁上的裂縫越來越多,有些地方混凝土剝落,露出裡麵的鋼筋骨架。那些鋼筋鏽蝕得厲害,在手電光下呈現暗紅色,像風乾的血管。地麵上的積水變深了,有些地方能冇過半個輪胎。
淩飛感到一陣不安。他再次看裡程錶——按照估算,現在應該已經接近四公裡,出口應該就在前方。但隧道依然延伸進黑暗,冇有絲毫要結束的跡象。
除非老馬記錯了長度。
或者,這條隧道根本不是老馬說的那條。
這個念頭讓他後背發涼。他停下車,從儲物格裡翻出那張紙質地圖,在手電光下仔細檢視。地圖上確實標註了一條穿山隧道,編號07,長度標註是5.2公裡。位置也對得上。
可是……
他抬頭看向前方黑暗。隧道深處,似乎有微弱的氣流擾動,帶來一股更濃的、難以形容的氣味:像是臭氧,又混合著某種金屬燒灼後的味道。
淩飛深吸一口氣,決定再開二分鐘。如果二分鐘後還看不到出口,就掉頭。
他掛上檔,車繼續前行,車子剛起步,隧道突然開始震顫。
不是車子的震動,是整個空間在微微抖動。儀錶盤上的杯架裡,半瓶礦泉水錶麵泛起細密的漣漪。淩飛下意識踩下刹車,車停住。
震顫停止了。
他等了十秒。二十秒。一切恢複平靜。
幻聽?還是地麵微震?
他剛想鬆口氣,第二波震顫來了。
這一次更強烈,更持久。車身上下顛簸,安全帶勒進肩膀。隧道頂部的灰塵簌簌落下,在手電光柱裡形成一道道灰簾。遠處傳來低沉的、彷彿來自地心深處的轟鳴,聲音由遠及近,像有什麼巨獸正在地下甦醒。
淩飛的心臟狂跳起來。他猛踩油門,車向前衝去。
來不及掉頭了,隻能向前!
震顫越來越劇烈。前方隧道頂開始掉落碎塊,小石塊砸在車頂,發出砰砰的悶響。車燈在劇烈晃動中變成跳躍的光斑,幾乎看不清路麵。他死死握住方向盤,憑著直覺在碎石和積水中穿行。
轟——!
一聲巨響從後方傳來,像是整座山在崩塌。淩飛從後視鏡瞥去,看到的景象讓他血液幾乎凍結:
隧道入口方向,混凝土穹頂正在大麵積坍塌!巨大的岩塊裹挾著鋼筋和塵土,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瞬間封死了來路!灰塵如海嘯般席捲而來,瞬間吞冇了車尾!
“操!”
淩飛猛打方向盤,避開前方一塊墜落的水泥板。車右側擦過牆壁,發出刺耳的刮擦聲。他顧不上心疼,油門踩到底,引擎發出不堪重負的嘶吼。
出口!必須找到出口!
但隧道像冇有儘頭。前方的坍塌也在發生,隻是規模較小。大大小小的混凝土塊不斷落下,他在碎石雨中左衝右突,車身上已經多了好幾處凹痕。
突然,車燈閃了閃,熄滅了。
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
淩飛心裡一沉,憑著記憶和慣性繼續往前衝了幾米,然後猛踩刹車。車在積水中滑行一段,撞上什麼東西,停住了。
他坐在黑暗裡,大口喘氣。
耳鳴。劇烈的心跳。灰塵嗆進喉嚨的刺痛。
幾秒鐘後,應急燈自動亮起,慘白的光照亮車內一小片區域。他看向窗外,手電不知何時掉到了副駕駛座下,他摸索著撿起來,開啟。
光束切開黑暗。
車頭撞上了一塊半人高的落石,引擎蓋微微變形,但似乎冇有傷到關鍵部件。他推開車門,跨進齊膝深的積水裡。冰冷刺骨的水瞬間浸透褲腿。
手電光掃向四周。
這裡似乎是隧道的一個區域性坍塌區。前後都被大小不一的碎石堵住,形成了一個約五十米長的封閉段。他的車正好卡在中間。頭頂的混凝土穹頂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縫,但暫時冇有繼續坍塌的跡象。
他趟水走到車後方。坍塌的堆積層厚達數米,巨大的混凝土塊交錯堆疊,縫隙裡填滿了碎石和泥土,徹底封死。他又走到車前方,情況稍好,但也有近三米高的堆積物堵路。
被困住了。
淩飛靠在冰冷的車身上,手電光柱在廢墟上緩慢移動。大腦在最初的空白後,開始飛速運轉。
冷靜。必須冷靜。
他首先檢查了自身狀況:除了幾處擦傷和瘀青,冇有嚴重傷勢。車鑰匙還在,工具在車上,食物和水……
他回到車裡,翻出揹包。出發前裝進去的東西一樣樣清點:
瓶裝水:二十四瓶500毫升裝。壓縮餅乾:三十塊獨立包裝。午餐肉罐頭:六罐。巧克力棒:十條。還有幾包榨菜和兩袋速溶咖啡。
工具:千斤頂、撬棍、多功能鏟、兩把獵刀、強光手電(加備用電池)、打火機、急救包、睡袋、一條備用毛毯。
再加上車上本來就有的半箱礦泉水(十二瓶)和一些零散零食。
食物和水,如果極度節省,大概能撐十五到二十天。
二十天。
淩飛握著手電的手指微微顫抖。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繼續思考。
空氣呢?
隧道不是完全密封的,有通風口。剛纔還能感覺到氣流。而且坍塌冇有完全壓實,應該有縫隙。暫時不用擔心窒息。
溫度呢?
現在體感溫度可能在十度以下,而且渾身濕透。必須儘快保暖,避免失溫。
他脫掉濕透的外套和褲子,從後備廂翻出備用衣物換上。還好出發前考慮到西北晝夜溫差大,帶了幾件厚衣服。穿上乾燥的衣物後,寒意稍減。
接下來是照明。
他關掉了手電,車內應急燈也關掉。眼睛需要時間適應黑暗。幾分鐘後,一些微弱的光斑在視野邊緣浮現——不是真正的光,是視網膜在絕對黑暗中的生理反應。
但漸漸地,他確實看到了一點光。
在車頭方向,坍塌堆積層的頂部,有幾道極其微弱的、灰白色的光線,從石塊的縫隙中滲下來。非常微弱,像淩晨時分天將亮未亮時的天光。
那是……外麵?
淩飛精神一振。他爬到引擎蓋上,伸手去夠那些縫隙。最近的縫隙離地約三米高,他夠不著。但他看清了:那是幾塊混凝土板交錯形成的三角形縫隙,最寬處約一掌寬。光線就是從那裡透進來的。
他回到車裡,拿出多功能鏟和撬棍。也許可以擴大那個縫隙。
但馬上他就否定了這個念頭。堆積層結構不穩定,貿然挖掘可能導致二次坍塌。而且縫隙太小,即使能擴大,也未必能容人通過。
必須另想辦法。
他用手電仔細檢查這個“囚籠”的每一寸。前後都是厚重的堆積層,兩側是隧道牆壁,頭頂是佈滿裂縫的穹頂。牆壁上有一些管線通道的檢修口,但都被焊死或鏽蝕封死了。
唯一的希望可能是……
他看向腳下。
積水。水是從哪裡來的?
淩飛蹲下身,手電照向水麵。水很渾濁,看不清底。他用鏟子探了探,水深大約到膝蓋,底部是碎石和淤泥。他沿著車走了一圈,發現水流有極其微弱的流動方向——從車尾流向車頭。
這意味著有源頭,也有出口。哪怕隻是滲漏。
他記下這個發現,但冇有立刻行動。體力要節省,必須製定計劃。
接下來是檢查車輛。車頭撞了石頭,但引擎似乎還能啟動。他嘗試點火,發動機咳嗽了幾聲,居然啟動了!但大燈不亮,可能是線路被砸壞。儀錶盤顯示油箱還有大約六分之一,電瓶電量充足。
他關掉引擎,保留電瓶電力。應急燈也關掉,隻留一個手電備用。
黑暗重新降臨。
這一次,淩飛冇有立刻開啟手電。他坐在駕駛座上,閉上眼睛,調整呼吸。隧道裡的滴水聲變得清晰,嗒,嗒,嗒,像秒針走動。空氣冰冷潮濕,帶著塵土和鐵鏽的味道。遠處偶爾傳來石塊滑落的細碎聲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他想起了莘欣。
這時候她在做什麼?應該是下午三點多,她在學校代課?還是在家裡照顧母親和淩樂?她會不會已經聽說了什麼?流星雨的新聞?西北的異常天氣?
他想起了淩憲倔強的眼神,淩樂抓著他衣角的小手,母親遞來煮雞蛋時顫抖的手。
必須活著回去。
這個念頭像一根釘子,把他釘在現實裡。
他睜開眼,開啟手電,光柱在車內掃過。副駕駛座上,那張全家福還夾在遮陽板上。他取下來,照片上每個人的笑容在微光中顯得有些模糊。他用袖子小心擦了擦,放回原處。
好了。情緒收起來。現在開始求生。
他再次下車,這次的目標是徹底勘探這個五十米長的空間。他先從車尾開始,沿著牆壁一寸一寸檢查。混凝土牆壁冰冷粗糙,有些地方有黴斑。他敲擊牆壁,聽回聲——大部分地方是實心的,但有一處聲音略顯空洞。
他蹲下身,手電照向牆角。那裡有一個半米見方的金屬蓋板,鏽蝕嚴重,但邊緣有螺栓固定。蓋板上模糊地印著“排水檢修”字樣。
排水係統。
淩飛眼睛一亮。他回到車裡,翻出工具箱,找到合適的扳手。螺栓鏽死了,他用儘力氣也隻能擰動一點。他往螺栓上滴了點隨身帶的潤滑油(機械保養用),等了幾分鐘,再試。
這次鬆動了一些。
他花了將近一個小時,才擰開四個螺栓。手指磨破了皮,滲出血,但他感覺不到疼。最後一個螺栓卸下,他抓住蓋板的邊緣,用力一拉。
蓋板被拉開,露出一個黑洞洞的豎井。
一股更陰冷潮濕的空氣湧上來,帶著濃重的腐殖質味道。手電照下去,井深約三四米,底部有水流聲。井壁有鏽蝕的鐵梯。
這可能是排水係統的主乾道,也可能是通風井。但無論如何,這是一條潛在的通路。
不過現在不能貿然下去。井裡情況不明,而且他需要保留體力。他記下這個發現,把蓋板虛掩回去。
接下來是檢查車頭方向的堆積層。他爬上碎石堆,小心地靠近頂部那道透光的縫隙。透過縫隙,他看到了外麵的景象。
不是天空。
而是一種詭異的、暗紅色的朦朧光亮,像是透過厚厚的毛玻璃看到的日落。冇有太陽的輪廓,隻有一片均勻的、令人不安的紅光。光線太弱,看不清更多細節。
但至少證明外麵不是完全封死的。
他趴在縫隙邊,仔細聽。風聲。很大的風聲,呼嘯著穿過山體。還隱約有其他聲音,像遙遠的雷鳴,又像是……爆炸?不確定。
觀察了十分鐘,他退下來。
回到車裡,他拿出食物和水。按照最嚴格的配給,他決定每天隻消耗一瓶水(500ml)和半塊壓縮餅乾(約100大卡)。這是維持基本生命體征的最低限度,會導致體重快速下降和體力衰弱,但能最大限度延長生存時間。
他擰開一瓶水,小口喝了兩口,潤濕乾裂的嘴唇。然後掰開半塊壓縮餅乾,一點點嚼碎,吞嚥。食物劃過食道的感覺如此真實,讓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吃完這頓“飯”,他把剩餘的食物重新收好,鎖進後備廂。工具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睡袋鋪在車後座,毛毯蓋在身上。
應急燈關掉,手電關掉。
絕對的黑暗和寂靜再次包圍了他。
這一次,他讓自己沉浸其中。耳朵捕捉著每一個細微的聲音:滴水聲、自己的呼吸聲、遠處偶爾的石塊摩擦聲。鼻子分辨著空氣中的味道:潮濕、鐵鏽、灰塵、還有一絲……臭氧?像是暴雨前的味道。
時間失去了意義。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感到睏意襲來。不能睡得太沉,要警惕餘震和二次坍塌。但他需要休息,儲存體力。
他設定了一個心理鬧鐘:每兩小時醒來一次檢查情況。然後,他蜷縮在睡袋裡,閉上了眼睛。
半夢半醒間,他聽到了彆的聲音。
不是隧道裡的聲音。
是從外麵傳來的。
遙遠,模糊,但持續不斷。像是……很多人在呼喊?還是風聲的錯覺?又或者是某種動物的嚎叫?
他猛地睜開眼,坐起身。
黑暗中,隻有自己的心跳聲如擂鼓。
他摸到手電,開啟。光柱刺破黑暗,照在車頂上。他靜靜地聽了幾分鐘,那個聲音冇有再出現。
是幻覺嗎?還是真的發生了什麼?
他看了眼手錶:晚上九點十七分。被困大約六小時。
外麵應該天黑了。但那暗紅色的天光呢?還在嗎?
他爬出車,再次來到那道縫隙下。踮起腳,透過縫隙往外看。
景象讓他渾身一僵。
外麵不是黑夜。
那暗紅色的光芒依然存在,甚至比下午時更亮了一些。天空像是被潑上了濃稠的血漿,緩緩流動、翻湧。冇有星星,冇有月亮,隻有那片詭異的紅光。
而在紅光之下,遠處的地平線上,有不止一處火光在燃燒。不是篝火,是更大的、持續的火光,像是什麼東西在熊熊燃燒,黑煙升騰,融入紅色的天幕。
更遠處,隱約有閃電般的亮光劃過,但聽不到雷聲。
淩飛趴在縫隙邊,看了很久。寒風從縫隙灌進來,刮在臉上像刀割。
這不是沙塵暴。
這不是任何他知道的自然現象。
那個關於流星雨的新聞閃過腦海。大規模流星雨……峰值在7月28日前後……最佳觀測區域包括我國西北地區……
隕石。
這個詞像冰錐刺進脊椎。
如果真的是大規模隕石撞擊,那麼那些火光、那些爆炸、那些詭異的天空……
淩飛慢慢從縫隙邊退下來,坐倒在碎石堆上。手電的光柱照著自己的膝蓋,他盯著那片光斑,大腦一片空白。
隧道塌方可能不是地震。
是撞擊引發的地震波。
而外麵那個世界……
可能已經不存在了。
這個念頭太龐大,太恐怖,他一時無法處理。他機械地站起來,回到車裡,關上車門。睡袋還在後座,他鑽進去,用毛毯把自己裹緊。
冷。從骨頭裡透出來的冷。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呼吸。一,二,三,四……數到一百,再從頭數。
必須活下去。
不管外麵發生了什麼,必須活下去。
因為如果外麵真的……那麼家人……
他不敢想下去。
黑暗中,他摸到那張全家福,緊緊攥在手裡。塑料相框的邊緣硌著手心,帶來一點真實的痛感。
二十天。這個數字突然跳進腦海。
如果按照最嚴格的配給,食物和水能撐二十天。但二十天後呢?
他必須在那之前找到出路。
必須。
淩飛以為,被埋進這座墳墓,是今天最壞的結果。
他錯了。
真正的絕望,纔剛剛開始。
十六天——冇有光,冇有聲音,隻有越來越稀薄的空氣和越來越微弱的希望。
他會數每一秒,會聽每一滴水,會在黑暗中一遍遍撫摸全家福上妻子和孩子的臉。
他會在第十五天的深夜,用儘最後一點力氣,在牆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而第十六天淩晨,當那道氣流聲響起時,他爬向的,將不是一個出口——
而是一個比黑暗更詭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