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章 荒野拾荒------------------------------------------，舊曆2099年。，第七區廢墟。，厚重的輻射雲層低垂，彷彿一塊浸透了汙水的裹屍布，沉甸甸地壓在頭頂，隨時都會將這片早已死去的土地徹底掩埋。，那是死亡呼吸的味道。，像無數把細小的挫刀，狠狠地打磨著這片大地上僅存的殘骸。沙礫撞擊在林遠那件拚湊而成的防護服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像是某種昆蟲在啃噬著最後的生機。，將半張臉更深地埋進泛黃的防塵麵罩裡。，沉重而急促。每一次吸氣，過濾閥都會發出輕微的嘶鳴，那是他在這一片死寂中唯一能聽到的、屬於自己的生命律動。“輻射值0.8倫琴，還在安全範圍內。”，聲音乾澀沙啞，像是吞了一把粗糙的沙礫。，杆頭焊接著一截從舊時代醫院裡拆出來的蓋格計數器。此刻，那原本應該沉寂的指標正在微微顫動，發出斷斷續續的“哢噠”聲。，像是在倒數，又像是在預警。，是一輛用廢舊摩托車引擎和自行車架子拚湊起來的“運輸車”。車輪是用挖掘機履帶切割而成的，軸承缺油，每轉動一圈都會發出尖銳的呻吟。車鬥裡裝著今天的戰利品：半截還能用的銅芯電纜、幾個鏽蝕嚴重的午餐肉罐頭盒，以及一塊從舊時代牆壁上敲下來的、隻有巴掌大的太陽能板碎片。。“拾荒者”，他的任務就是在舊文明的屍骸中翻找，像禿鷲一樣啄食那些還能用的零件、食物或者能源，以此來換取生存的口糧。，地圖上的名字叫“新滬市”。現在，它隻剩下斷壁殘垣。
巨大的鋼筋像野獸腐爛後刺破麵板的肋骨，猙獰地刺破地麵，直指蒼穹。混凝土塊堆積成山，縫隙裡長滿了變異的紫黑色荊棘。偶爾，林遠能看到一兩具風乾的屍骨半掩在沙土中，它們保持著奔跑或蜷縮的姿勢，空洞的眼眶注視著灰暗的天空，彷彿在質問神明為何降下災厄。
林遠跨過一根斷裂的承重柱，腳步放得很輕。
在廢土上，聲音就是生命。太大的動靜不僅會引來變異獸，還會引來比野獸更可怕的東西——掠奪者。
他停在一棟倒塌了一半的商場前。
這裡曾經是這座城市最繁華的地標，巨大的玻璃幕牆早已粉碎，隻剩下黑洞洞的入口，像是一張張開的大嘴，等待著不知死活的獵物自投羅網。
“探測杆反應增強。”
林遠眯起眼睛，看著杆頭的指示燈。原本緩慢閃爍的黃燈，突然變成了急促的綠色，甚至帶著一絲詭異的紅光。
“高純度金屬反應？”
林遠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廢土上，銅和鋁是硬通貨，但如果是高純度的特種合金，那價值足以讓他在這個月的“交易站”裡換到一支乾淨的淨水藥劑，甚至是一管能救命的抗生素。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運輸車，確認周圍冇有異常後，小心翼翼地繞過地上的碎玻璃，鑽進了商場的殘骸中。
商場內部一片漆黑，隻有頂部破碎的天窗投下幾束昏暗的光柱。光柱中，無數塵埃在飛舞，像是幽靈的碎屑。
這裡曾經是一家高階電子產品店。貨架早已倒塌，滿地都是破碎的螢幕和電路板。林遠踩在一塊碎裂的液晶屏上，腳下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他蹲下身，用帶著厚手套的手扒開一堆廢墟。
探測杆的蜂鳴聲越來越尖銳，源頭就在下麵。
林遠的手指觸碰到了一塊冰冷的金屬。他加快速度，清理掉上麵的碎石和灰塵。
在廢墟的最深處，埋著一個黑色的金屬箱子。
箱子隻有巴掌大小，呈長方體，表麵光滑如鏡，冇有任何鏽跡，甚至冇有沾染一絲灰塵。在這滿是汙垢、鐵鏽和砂礫的廢土上，它顯得格格不入，就像是一顆遺落在泥潭裡的黑珍珠，散發著一種高貴而冷漠的氣息。
“這是什麼？”
林遠的心跳加速了，血液衝擊著耳膜，發出“咚咚”的聲響。
這種材質……絕對不是舊時代的產物。舊時代的金屬哪怕儲存得再好，也會因為七十多年的氧化而失去光澤。但這東西，彷彿是從未接觸過空氣，甚至……它本身就在排斥周圍的物質。
一種莫名的直覺告訴林遠，這東西很危險。
理智告訴他，應該轉身離開，帶著那半截電纜和罐頭回家，至少那樣能活過今晚。
但另一種更深層的渴望——對力量、對改變命運的渴望，像野草一樣在他心頭瘋長。
“拚了。”
林遠咬了咬牙，伸出右手，抓住了那個黑色的箱子。
就在他的手指觸碰到箱子的瞬間，異變突生。
冇有預想中的沉重感，箱子彷彿冇有重量一般。緊接著，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瞬間傳遍全身，讓林遠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滋——！”
下一秒，寒意瞬間轉化為灼熱。
一股藍色的電弧突然從箱子裡竄出，順著林遠的手臂瞬間鑽入他的體內。
“啊！”
林遠慘叫一聲，想要鬆手，但那個箱子彷彿長在了他的手上。
劇烈的疼痛瞬間席捲全身，彷彿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紮進了他的神經，順著血管瘋狂遊走。他的視野開始模糊，護目鏡上的資料顯示他的心率正在瘋狂飆升：180……200……
“警告！生命體征異常！警告！”
他掙紮著想要爬起來，但那股電流彷彿有生命一般，在他的血管裡橫衝直撞，最後彙聚向他的心臟。
“咚！”
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緊接著，是一股從未有過的灼熱感從胸口爆發。
林遠感覺自己的心臟正在燃燒。
他的意識開始渙散，眼前的世界開始扭曲、崩塌。
商場消失了，廢墟消失了，甚至連那片鉛灰色的天空也消失了。
他看到了一片浩瀚無垠的星海。
巨大的環形建築環繞著燃燒的恒星，銀色的飛船在星海中穿梭，留下一道道絢麗的光軌。他看到無數身穿銀色鎧甲的巨人正在與某種不可名狀的黑暗生物廝殺。
最後，他看到了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巨大的、金色的眼睛，冷漠地注視著宇宙，彷彿在看一隻螻蟻的掙紮。
“那是……什麼……”
林遠喃喃自語，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隨後，黑暗徹底吞噬了他。
……
不知過了多久。
一陣風吹過，捲起地上的沙塵，打在林遠的臉上。
林遠猛地睜開了眼睛。
“呼——呼——”
他大口喘著粗氣，冷汗浸透了裡麵的衣衫，黏糊糊地貼在背上。
“我……冇死？”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
那裡冇有燒傷，冇有焦痕，甚至連防護服的破損處都奇蹟般地癒合了——不，不是癒合，而是那個黑色的箱子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鑲嵌在他胸口麵板上的黑色紋路。
那紋路像是一顆心臟的形狀，周圍環繞著複雜的幾何線條，正隨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地閃爍著微弱的藍光。
“這是什麼鬼東西？！”
林遠驚恐地想要去摳它，但那紋路彷彿長在了肉裡，紋絲不動。
就在這時，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從商場外傳來，伴隨著粗魯的叫罵聲。
“老大，探測儀顯示就在這邊！有高純度能量反應！”
“仔細搜！彆放過任何一個角落！如果是‘天穹集團’遺落的物資，我們發財了！”
林遠臉色一變，瞳孔驟然收縮。
“禿鷲幫”！
那是這一帶最兇殘的掠奪者團夥。他們不事生產，專門殺人越貨，連拾荒者的那點可憐物資都不放過。
“該死！”
林遠迅速爬起來，抓起地上的探測杆，背起那輛破舊的運輸車。
他必須馬上離開。如果被禿鷲幫發現，他不僅保不住東西，連命都得丟。
但他剛跑到門口，就迎麵撞上了三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手裡提著一把用汽車排氣管改裝的重型霰彈槍。他的左臂是一條粗糙的機械義肢，上麵焊著一把鋒利的鉤爪。
“喲，這不是小林子嗎？”
壯漢看到林遠，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笑容，那是獵人看到落入陷阱的兔子時的表情。
“聽說你今天運氣不錯？”
“刀疤強……”林遠握緊了手中的探測杆，身體緊繃，做好了隨時逃跑的準備。
“彆緊張嘛。”刀疤強晃了晃手裡的霰彈槍，黑洞洞的槍口指著林遠的腦袋，“把東西交出來，老子留你個全屍。”
“我冇什麼東西。”林遠冷冷地說道，聲音雖然顫抖，但眼神卻異常堅定，“隻有一堆廢鐵。”
“廢鐵？”刀疤強眯起眼睛，目光落在林遠的胸口。
雖然林遠穿著防護服，但那閃爍的藍光還是透過拉鍊的縫隙露了出來。
“那是什麼？”刀疤強的眼睛瞬間亮了，貪婪的光芒比輻射塵暴還要刺眼，“把衣服拉開！”
“不。”
林遠後退了一步。
“敬酒不吃吃罰酒！”
刀疤強怒吼一聲，機械臂猛地揮出，鉤爪帶著呼嘯的風聲抓向林遠的肩膀。
林遠本能地想要躲避，但就在那一瞬間，他感覺胸口的那顆“心臟”突然劇烈跳動了一下。
“嗡！”
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爆發。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變慢了。
林遠清晰地看到了鉤爪的軌跡，甚至能看到刀疤強臉上猙獰的毛孔和飛濺的唾沫星子。
他的身體比大腦先做出了反應。
側身，抬手，格擋。
“砰！”
林遠的手掌竟然穩穩地接住了那沉重的機械鉤爪。
“什麼？！”刀疤強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
這小子的力氣怎麼可能這麼大？！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林遠猛地發力，一股藍色的電弧順著他的手臂傳導到鉤爪上。
“滋啦——！”
刀疤強的機械臂瞬間短路，冒出陣陣黑煙。
“啊！我的手！”
刀疤強慘叫一聲，捂著冒煙的機械臂後退。
林遠也被自己剛纔的舉動嚇了一跳。
他看著自己的手掌，那裡正殘留著藍色的電光，那種力量感讓他感到陌生而又興奮。
這是……那個箱子給他的力量？
“殺了他！快殺了他！”刀疤強歇斯底裡地吼道。
剩下的兩個嘍囉反應過來，舉起手中的土製衝鋒槍就要開火。
“跑！”
林遠腦海中隻剩下這一個念頭。
他轉身衝進廢墟，利用自己對地形的熟悉，在斷壁殘垣間瘋狂穿梭。
“砰！砰！砰！”
子彈在他身邊飛濺，打碎了混凝土塊，激起一片煙塵。
林遠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得異常輕盈，每一次跳躍都能跳出好幾米遠，彷彿擺脫了重力的束縛。
他衝進了一條狹窄的下水道裂縫，那是他以前發現的秘密通道。
身後的槍聲漸漸遠去，禿鷲幫的人不敢輕易進入這種複雜的地下迷宮。
……
半小時後。
林遠癱坐在下水道深處的一個廢棄地鐵站裡。
這裡是他的臨時庇護所。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喘著氣，心臟依然在劇烈地跳動。
胸口的黑色紋路已經停止了閃爍，變成了一種暗淡的灰色，彷彿耗儘了能量。
“這到底是什麼……”
林遠看著自己的手。
剛纔那一瞬間的爆發力，絕對超越了人類的極限。
他低下頭，看著那個黑色的箱子留下的印記。
突然，他的腦海中響起了一陣微弱的電子音。
“係統重啟中……”
“檢測到適配宿主……”
“基因序列匹配度：98%……”
“歡迎使用，‘泰坦’單兵作戰輔助係統。”
“當前能量：1%。”
“當前狀態：休眠。”
林遠愣住了。
係統？泰坦？
這些詞彙他在舊時代的古籍裡看到過，那是傳說中戰前最高科技的結晶，是隻存在於神話中的“神級科技”。
“我……撿到寶了？”
林遠苦笑一聲。
在廢土上，撿到寶有時候並不是好事，往往意味著更大的麻煩。
“不過……”
他握緊了拳頭，感受著體內那股尚未完全消散的溫熱感。
“有了這個，我也許再也不用像老鼠一樣躲躲藏藏了。”
“也許……我也能去看看牆外麵的世界。”
林遠抬起頭，看著地鐵站頂部那個破洞。
透過破洞，可以看到一絲微弱的星光。
那是廢土上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