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秘密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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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排水管道的儘頭,是一扇鏽蝕的鋼鐵圓門。
曹膽伸手按在門沿邊緣,掌心滲出一縷深藍色電弧,順著鉸鏈的金屬結構流入,電磁鎖芯從內部啟用,隨即發出一聲沉悶的機械嗡鳴,圓門向內旋開。
地下實驗室的燈光從頂部成排的照明管裡透下來,將整個空間照得影影綽綽。
諸多裝置架沿著兩側牆壁排列,上麵擺著大量儀器和容器,管線交錯,從架子上延伸向地麵,最終彙入中央那個巨大的強化玻璃水池。
約克·馬歇爾坐在水池旁邊,聽見動靜,抬起了頭。
他比曹膽上次見到他的時候消瘦了一圈,身上的傷痕也更多,顯然這陣子戰鬥不少。
\"曹兄弟,你總算是來了。\"他看到來者,本來要戰鬥,一見是曹膽,當即喜出望外,從椅子上站起來。
\"約克,我來了。\"曹膽問候一句,隨即側身,讓身後兩人走進來,\"約克,這位是李嵩,基因技術專家,來解決鱗姬問題的。這位是劉士心,負責保護李嵩。\"
約克的視線在李嵩身上停留一下,隨即落向他手裡那隻銀白色的金屬箱,眼神裡有一種壓製卻壓製不住的期待。
李嵩對約克點了點頭,隨即他的視線越過約克,落向水池,露出驚愕之色。
鱗姬浮在水池的中央位置,上半身的人形輪廓在冷光裡清晰可辨,魚尾沉在水中,鱗片在水波的折射裡泛著幽幽的彩色光暈。
她抬起頭,看向這個陌生的來訪者,眼裡有警惕。
\"真的……\"李嵩低聲說,\"真的人魚。\"
曹膽把手伸進風衣的內側口袋,取出一枚半透明的資料晶片,夾在兩根指節間,遞向李嵩。
\"這裡麵是蔚然夫人給的技術資料,人魚治療的路徑和對應基因囚籠的解鎖技術,應該都在裡麵了。\"
他的語氣平淡道,\"怎麼用,你比我懂。\"
李嵩接過那枚晶片,將它插入金屬箱側麵的介麵,隨即展開了箱蓋。
那隻銀白色的金屬箱內部的結構,遠比外觀所呈現的要複雜得多。
頂層是一排微型離心分離儀和細胞培養艙,第二層是基因測序模組和噬菌體合成腔,最底層是若乾支裝在恒溫支架上的試劑,標簽上密密麻麻的化學式在冷光下細小得近乎難以辨認。
整套裝置壓縮在這隻箱子裡,李嵩從最頂層取出一把極細的活檢鉗,轉向水池,蹲下身,視線先與鱗姬的目光相交。
\"我需要一枚鱗片。\"他語氣而直接,\"隻需要一枚,取的時候會有輕微的不適感,但不會造成任何損傷。\"
鱗姬沉默了兩秒,隨即將魚尾緩緩抬出水麵,側過來。
李嵩操作活檢鉗,從鱗片與鱗片之間的邊緣處取下了最外側的一枚,放入培養艙。
操作開始了。
李嵩的動作在那之後,就進入了某種高度專注狀態,外界的聲音對他而言幾乎不再存在。
他將培養艙的溫度鎖定在人魚正常體溫區間,隨即注入第一種試劑,啟動快速細胞退化程式,將那枚鱗片的細胞向更原始的分化階段逆向誘導,使其脫分化為乾細胞狀態。
離心分離儀的高速運轉聲在地下實驗室裡輕微地嗡鳴,曹膽站在幾步之外,負手看著,冇有說話。
退化程式完成的提示音響起,李嵩取出已經完成脫分化的樣本,將其轉入基因測序模組。
晶片裡蔚然夫人提供的技術資料此刻已經完整呈現在模組的顯示屏上,那套基因囚籠的鎖定結構在序列圖譜裡清晰可見,是一段被人工嵌入的、以高度精密的堿基配對方式鎖住人魚正常發育基因表達的障礙性序列,設計上有黎明時代頂級基因工程師的手法痕跡,但解法也同樣被記錄在了資料裡。
李嵩選取了對應序列的噬菌體模板,啟動噬菌體合成腔。
合成需要時間。
地下實驗室裡安靜了大約二十分鐘,約克在那段時間裡幾乎冇有動,隻是站在水池旁邊,視線在鱗姬的臉上和李嵩的操作之間來回移動。
劉士心靠著實驗室的一麵裝置架站著,神情放鬆,一雙眼睛打量著這個地下空間的各個角落。
噬菌體合成完成。
李嵩將重組後的噬菌體與乾細胞樣本混合,在最後一道程式裡將目標基因序列嵌入乾細胞的核心,隨即完成了最終的培養啟用,將那管完成基因重組的乾細胞樣本,小心地裝入一支皮下注射器裡。
\"準備好了。\"他站起來,看向鱗姬,\"注射位置在頸側的鱗皮交界處,需要你配合。\"
鱗姬將上半身側過來,偏過頭,將頸側暴露出來。
注射器針頭以一個極平穩的角度刺入,推送完畢,隨即抽出,一氣嗬成。
起初什麼都冇有發生。
然後是一陣輕微的顫抖,從鱗姬的頸側開始,沿著脊柱向下蔓延,傳到魚尾。
那種顫抖不像是疼痛,更像是某種被壓製了極久的能量找到了出口,開始沿著血脈軌道緩緩流動。
鱗姬的氣息開始攀升。
緩慢,然後陡然加速,像是一條蓄積了太久的河流終於找到了決口,在短短十幾秒的時間裡,那股氣息從平穩跨越到了新量級,她的異能突破了。
更令人驚愕的是,那道氣息在突破之後,帶動了某種更深層的變化。
魚尾的輪廓開始改變。
鱗片的排列以某種動態的方式重新組織,邊緣的線條變軟,變薄,隨即向內收縮,那些彩色的鱗片漸漸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雙正常的人類腿的輪廓。
鱗姬低頭看著自己的腿,一動不動地看了大約五秒,冇有說話。
約克的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哽咽聲。
\"試著走出去。\"曹膽對鱗姬說。
她從水池的台階處慢慢走出來,赤腳踩在冷硬的地下室地麵上,雙腿微微顫抖。
但走穩了步伐之後,她一直走到地下實驗室的圓門處,轉身走回來,回到水池邊,低頭看著自己的雙腿,再看向李嵩,視線裡露出驚喜的情緒。
冇有掉鱗。
曹膽站在遠處,隨即把視線移開。
約克已經蹲了下去,雙手捂著臉,肩膀細微地起伏。
鱗姬彎下身,將雙手覆在他的肩上,也冇有說話,隻是就這樣陪著他。
李嵩把注射器放回金屬箱,合上箱蓋,推了推眼鏡,神情平靜。
\"基因囚籠解除了。\"他淡聲說,對曹膽確認,\"後續冇有排異風險,也不需要追加治療。\"
曹膽點了點頭,冇有多言。
\"收拾一下,我們帶你們離開這裡。\"他說,\"回馬拉爾鎮。\"
\"曹上校。\"
劉士心的聲音從裝置架旁邊傳過來,語氣輕鬆,帶著笑意,\"我們現在不能返回馬拉爾鎮。\"
曹膽轉過頭,眉頭皺起,\"為什麼?\"
劉士心從懷裡取出一張疊好的紙條,走過來,遞給他。
曹膽接過,那是一張普通的白色紙張,上麵是鉛筆寫下的字,筆跡曹膽認得出來,是劉賀習慣用的那種隨手記錄式的書寫方式:
海邊工廠特遣組在完成平定任務後,立即聽從劉士心之命令。
落款處有劉賀的私印。
曹膽把那張紙條看了兩遍,抬起頭,看向站在對麵,正笑眯眯地回視他的年輕校官。
這張笑臉他從第一次見到就覺得不太對勁,現在更加確認了這種感覺。
命令是真實的。
這一點曹膽無從質疑。
\"曹上校發號施令吧。\"劉士心笑道,\"請召集特遣組的成員。\"
……
海邊工廠外圍,夕陽的餘光被厚厚的雲層過濾成一層暗淡的鉛灰色,鋪在被戰鬥轟炸過的殘破地麵上。
曹膽通過偵察馬蜂恢複的網路,將分散在外圍進行掃尾作業的諸多校級軍官召集到了附近。
眾人陸續趕到,帶著剛從戰場上抽身的疲憊,大部分人以為接下來是集體返程,已經有人開始盤算著回去能休整多久,軍功怎麼結算。
劉士心站到人群前方,那個在戰鬥裡幾乎毫無存在感的年輕校官,在這一刻以某種不動聲色的方式成為所有人注意力的中心。
\"諸位。\"他的聲音不大,\"受劉賀委員命令,接下來諸位要聽從曹膽上校,前往執行一項秘密任務。\"
人群裡爆發出一片雜亂的低聲議論,夾雜著幾聲毫不掩飾的不滿。
\"什麼秘密任務?來的時候可冇說這個。\"
\"有幾個受了重傷,這種情況還要繼續。\"
\"覈實任務真實性,我要看授權檔案。\"
劉士心從容地從懷裡取出那張紙條,在人群前展開,冇有多解釋,隻是讓所有人自己看,眾人認出筆跡,人群裡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
\"受傷的人。\"劉士心把紙條收回懷裡,視線轉向人群裡幾個臉色發白的校官,隨即看向李嵩。
李嵩已經開啟了金屬箱,取出幾支藥劑,走向那幾名傷員,完成了注射。
藥效是肉眼可見,幾名傷員的氣色在注射之後的短短幾分鐘內明顯好轉,其中一名臉上還帶著清創傷口的上校,低頭看著自己手臂上的傷處,抬頭看向李嵩,語氣裡藏不住的震驚:\"這是高階修複藥劑?\"
\"一萬軍功一支往上。\"旁邊有人低聲接了一句。
劉士心冇有對這些反應做任何表態,隻是轉向曹膽,\"曹上校,我們去和第五第六軍團打個招呼。\"
這不是商量,是通知。
曹膽冇有說話,跟了上去。
兩大軍團的臨時指揮部設在工廠外圍的一處廢棄倉庫裡,李植柏和李植竹兩位軍團長正在處理戰後統計,見到曹膽和一個陌生的年輕校官走進來,神色裡有些疑惑,但維持著應有的軍事禮儀。
劉士心從懷裡又取出了一張紙條。
兩位軍團長同時低頭看,同時在看完之後抬起頭,神色同時變了。
\"怎麼,兩位大人,有什麼問題?\"劉士心依然是那副笑眯眯的神情。
\"冇有問題。\"李植柏深吸一口氣,\"我們立即準備,隨曹上校出發。\"
曹膽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困惑越來越明顯。
這個年輕的校官,從什麼時候開始,把所有人都裝進了一個他提前準備好的口袋裡。
十輛磁懸浮戰車排成一列,在荒蕪的廢土公路上快速推進,車底的磁力懸浮係統將車身穩穩托在距離地麵半米的高度,繞過地麵上那些因長年失修而形成的巨大坑洞,速度不減。
為首那輛車的車廂內,皮質沙發上坐著曹膽、劉士心、李嵩,以及兩位軍團長。約克和鱗姬在後麵的車輛裡,車廂裡的空氣有種沉默的壓迫感。
\"劉中校。\"曹膽率先開口,\"我們究竟要去哪裡。\"
\"按照導航行進就好。\"劉士心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焦黑荒野,語氣輕鬆,\"曹上校稍安勿躁。\"
車隊進入黑山山脈外圍的時候,天光已經開始昏沉。
但山脈裡的景象,讓所有人沉默了一瞬。
諸多山峰的頂端已經斷折,不是自然侵蝕,而是被某種極大的力量直接截斷的,截麵平整得近乎刀切。
山峰之間的峽穀地帶,森林被夷為平地,樹木連根拔起,倒伏的方向以某箇中心點為圓心呈現出放射狀,地麵上有連續的、深達數米的巨大弧形凹坑,坑壁的土層被高溫燒結成了半熔融的陶質,在荒涼的山色裡散發著一種不自然的暗紅光澤。
\"繼續前進,不做停留。\"劉士心的聲音從車廂深處傳來,平靜而簡短。
車隊加速,軋過破碎的山道,越過那片毀滅性的戰場痕跡,進入更深的山脈腹地。
然後,耳邊傳來了聲音。
起初隻是某種遠處的震動,隨即變成了低頻的轟鳴,那種規模巨大的、足以讓車體的防震係統發出細微警報的氣流擾動。
車窗上結了一層薄薄的氣壓霧氣。
曹膽側過頭,透過車窗向天空望去。
雲層。
雲層裡有兩個龐然大物正在交纏廝殺,一頭是漆黑色的獨角巨鯨,角尖上的藍色光芒在雲層裡如同移動的燈塔,它用那根巨角橫掃,每一次掃過都在雲層裡撕開一道巨大的豁口,氣流從豁口處呼嘯而出,形成瞬息即逝的低壓旋渦。
另一頭是白色的,翅膀在高速動作裡幾乎隻剩下一道白色殘影,利爪每一次抓向巨鯨的側腹,撕扯出來的不是肉,是大塊的機械構件,齒輪和液壓結構從數千米的高空裡脫落,砸向山峰,每一塊的重量都足以將一座普通建築夷為平地。
\"那是……\"李植竹的聲音低下去,\"插翅虎?謝家的內氣化象?\"
\"謝家的人在這裡。\"李植柏接過話,眼神驚愕,\"謝彪將軍……\"
劉士心冇有說話,隻是把車窗搖了下來,將半張臉探出窗外,向天空張望。
就是這個動作。
天空中,那兩個龐然大物,在同一刻停住了。
獨角巨鯨和插翅虎,在空中對峙的動作驟然凝固,隨即,兩者的視線向下,落向山道上那支車隊,看向那輛為首的磁懸浮戰車。
獨角巨鯨發出一聲綿長的長鳴。
藍色煙霧從巨鯨身上驟然湧出,密度倍增,隨即那龐大的身軀迅猛速度,掉頭,朝著東海的方向加速移動,轉眼便消失在了雲層之後。
插翅虎收翅,龐大的白色身軀在雲層裡急劇收縮,最終化作一道黑白交織的氣焰,一個人形輪廓懸浮在山道正上方的空中,靜靜地看著下方。
劉士心把腦袋縮回車內,神情冇有任何變化,\"請謝彪將軍進來。\"
那道人形輪廓下落,落在車門旁邊,隨即,車門從外部被開啟。
一箇中年男人坐了進來。
寬肩魁梧,身上穿著少將軍裝,軍裝上有幾處被戰鬥留下的灼燒痕跡,麵相硬朗,線條分明,眉骨厚重。
這個人是謝彪,曹膽在情報裡見過檔案,南淮謝家的核心戰力,內氣化象已達\"插翅虎\"級彆的形態。
這樣的人,放眼整個南淮板塊都是鳳毛麟角。
他坐進來,視線在劉士心身上停留了一秒,隨即平視前方,冇有說話。
\"另外那位女士,也請進來吧。\"劉士心補充道。
車廂外,一道紫色人影無聲地浮現在車門旁,那個扶著朝天鬆看了整場大戰的少女,輕巧地跟著謝彪走進了車廂,在角落裡的位置坐下。
兩個人進入車廂的一刻,曹膽感受到了某種壓迫感。
他下意識地收斂了自身的氣機。
劉士心從懷裡取出了那枚玉佩。
龍紋,青黑色,玉質溫潤,紋路有某種特殊的氣機附著在上麵。
謝彪看到那枚玉佩,那雙習慣性審視一切的眼睛裡,在那一刻出現了明顯的變化。
他微微低了一下頭,\"這位上使,謝某全憑差遣。\"
車廂裡安靜了幾秒。
曹膽看著劉士心,再看看那枚已經收回懷裡的玉佩,他已經完全看不透眼前這個年輕校官了。
劉士心把視線轉向他,笑容一如既往,語氣輕快,\"曹上校對東海情況比較熟悉,接下來麻煩你來帶路了。\"
車隊繼續前行,目標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