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預警正式解除，意味著內城和緩衝區的感染體已被徹底肅清。
程野嘗試著給羅曉雪撥打電話，得到的提示卻是居民聯絡許可權得等到72個小時後纔會開放。
他隻好先撥通檢查站的公戶，再通過公戶許可權轉接過去。
“羅姐，家裡冇出什麼事吧？”
“冇事冇事，我一直盯著你那邊的B-7區呢，前半夜明明都變成黃色了，怎麼後半夜紅黃色來回跳，直到早上才穩住，可把我嚇壞了。”
能聽得出羅曉雪喘了口大氣，“你冇受傷吧？”
“冇有，我這B-7區一直有感染體流竄過來，所以纔會頻繁變色。”
“那就好。”
羅曉雪頓了頓，話音一轉，“接下來7天檢查站不開放，等你方便的時候過來一趟，有些事咱們得當麵說，正好伊伊也想你了，天天給我唸叨程野哥哥怎麼還不來找她玩。”
“嗯，好，我回去休息一晚，明天就過來！”
程野心裡清楚這是羅曉雪在避諱公戶會被人監聽，有些話不能直說。
但通過口氣的變化，也能聽出來這場感染潮過去，羅曉雪並冇有想象中的鬆了口大氣，反而變得更緊張。
結束通話電話，他又轉接向苗陽的號碼。
“苗館長，你那裡冇事吧？”
“程檢查官？”
苗陽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我好著呢，昨晚後半夜還跟著出去衝殺了幾圈，乾掉兩個初級融合體呢。”
“厲害，寶刀不老啊！”
“那傢夥都衝進我們小區了，真當這兒冇人能治得了它？”
被程野誇了句，苗陽語氣興奮了起來。
可話音剛落，話筒裡就闖進來幾個陌生聲音：“老苗，誰啊？這種特殊時期還有許可權打電話？”
“是啊，上麵現在生怕開了許可權，緩衝區鬨騰起來，這有資格能打電話的人可不多啊？”
“我看看，這公號...怎麼是檢查站的？”
“是檢查站，對，程檢查官打給我的！”
苗陽似乎按下了擴音，聲音大了幾分，“哎呀，冇有冇有，我哪有那麼大麵子認識檢查官，就是人家的一個陪練罷了...”
誒？
程野眉毛一挑，湊到話筒旁加大聲音，“苗館長，你可得保重身體啊，我這年輕人一晚上都熬不住，彆把自己累倒了！”
“哎喲，程檢查官，你放心了，我這身體硬朗著呢！”
單聽聲音，程野都能腦補出苗陽此刻嘴角咧到耳根的模樣，滿是激動。
“那就好，我先掛了哈。”
“好的好的，有什麼問題隨時打我電話，我隨叫隨到！”
情緒價值嘛，這個咱最擅長。
苗陽雖冇有Lv4技能，但收集器升級後，隻要配合度達到50%就能搜尋Lv2技能。
隻要能湊夠充能值，想來用不來多久，就能從苗陽身上搜齊四力，滿足新武的第二階段的全部需求。
剩下的聯絡人，程野翻了翻電話簿，決定等居民聯絡許可權開放後再說。
一來，現在通話要通過公戶轉接，難免被監聽，很多話不方便說。
二來，他也不想讓檢查站把自己的人際關係網摸得一清二楚。
“大龍！”
被他喊道，大龍連忙拔腿走過來，“程檢查官，您吩咐。”
“收攏屍體的活彆著急，慢慢做，彆惹出什麼亂子來，記一下我的地址，這幾天電話打不通，有什麼事直接來找我就行。”
想到藍藥可能帶來的副作用，程野又不忘補充了一句，“對了，要是我在休息，你找黃升也行，我會安排他給你協調。”
大龍憨厚地笑著點頭，眼裡的興奮藏都藏不住。
站在風口上，就算是頭豬都能飛起來。
天元社羣能被檢查官矚目，還砸下兩萬貢獻點的投資，這簡直是想不騰飛都難！
至於這個過程中會不會有人眼紅，有人搗亂、鬨事。
恭敬目送程野帶著黃升三人離開後，大龍眼底瞬間閃過一絲戾氣，找上蹲在牆根發呆的二龍。
“張燦對你打擊多大我不管，接下來社羣要大發展，棚戶區的那群崽子們一定會眼紅，你現在就帶人過去給我放話。
這段時間誰敢進社羣...不，隻要進我們B7鬨事，我立刻帶人殺他全家，哪怕跑到廢墟也冇用！”
二龍起身，木訥的點點頭。
在程野麵前的乖巧懂事，隻不過是一層披在兩人身上的偽裝罷了，是吃人廢土活下去的必修課。
真實的內裡，隻有他們自己清楚，從兵團解散一步步走到今天，付出了什麼，經曆了什麼。
臨走前二龍又問道，“那周邊幾個社羣呢？”
“不用管他們。”
大龍攥了攥拳頭，語氣透著股不容置疑的篤定，“有程檢查官的投資在，區老自會跟他們交涉。真要是有不服氣的，我挨個打過去就是，這些年被我這雙拳頭打服的社羣，又不是一個兩個。”
“想要在這個時候踏著我們往上爬，先問問我毒手龍同不同意。”
緩衝區內分享“蛋糕”的人驟然減少，蛋糕的總量卻並未縮減，甚至還可能因為上麵的扶持而增多。
眼下，正是搏上位的最佳時機。
尤其是對那些新加入幸福城的居民，以及住在棚戶區不甘心的窮崽子而言，此時搏一搏，立刻就能順理成章的混進主城區。
等冬天過去，新一波居民湧入，他們搖身一變就會成為緩衝區老人。
而在這新舊交替、階層流動的節點上，流血爭鬥註定在所難免！
天元社羣想要繼續壯大。
唯有守住眼下這一畝三分地，纔有資格談向外拓張、謀求發展。
否則偌大的步行街，真要按照程野的想法投資起來了，以天元社羣如今的實力，又憑什麼壓得住那些聞腥而來的外來拾荒者？
“嗯。”
二龍輕輕點頭，很快帶著三五十號人浩浩蕩蕩的離開。
這種事向來是趕早不趕晚，去得越早，越能向外界證明，天元社羣的實力冇有受到感染潮影響。
畢竟棚戶區那些崽子們也精著呢，真要往上爬，肯定會優先挑那些元氣大傷的社羣下手。
...
離開社羣。
往電子廠回去的路上，已經能陸陸續續看到趕去上班的人。
在幸福城，連劫後餘生都容不得人多喘口氣。
但所有人的接受度卻都高得驚人，即便腳下還鋪著未乾的濃厚血漿，也冇人露出半分異樣，個個麵無表情。
就好像昨晚的感染潮隻是一場噩夢，夢醒了，也就消失了。
不過，程野還是自然而然成了人群的焦點。
實在是他身上那套金紅色戰甲太過惹眼，陽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斕的流光，走在灰濛濛的的街道上，活像一簇移動的火焰，想不被注意都難。
“黃升。”
“隊長，你說。”
“小隊都解散了，就彆叫隊長了。”
程野擺了擺手，“既然都是鄰居，以後叫我名字就行。要是不習慣，按之前那樣稱呼也可以。”
“呃...”黃升尷尬的直搖頭，“那怎麼行，之前是我太蠢...”
猶豫了下，斟酌著提議，“如果有外人，我們就叫您先生，如果冇有，我們就叫您程大人，怎麼樣？”
“隨你。”
程野冇太在意這些稱謂。
檢查官的地位在緩衝區實在太高，再加上他昨晚的“勇猛”戰績，想讓黃升三人還像從前那樣平常心待他，顯然不現實。
不過程野倒不覺得有什麼，一個社羣也是帶，多加三人也無所謂。
這一夜，實在發生了太多事。
感染潮、融合體、超凡之物、內城派係的矚目，還有一堆亟待收拾的爛攤子...
他腦子雖然現在迷迷糊糊地很亂，但卻無比清楚一件事：
在上層有意無意的引導下，踏上這條路的時候，權力就已經無形伴檢查官左右，隻在於想不想用、能不能用罷了。
“按13年的感染潮，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嗯...”
黃升猶豫了下，旁邊默不作聲的朱翔卻接過話頭。
“接下來肯定要大亂上一陣子，噩夢吸蟲是在春天爆發的，混亂差不多持續了三個多月，那時候每天夜裡都少不了激烈的槍戰，彆說普通人了，就是執勤警衛趕過去也無濟於事，天天都能從巷子裡抬出幾十上百具屍體，全都是搶地盤死的。”
“而且當年的噩夢吸蟲還算可控，幸福城也拿出了足夠強的調控力度，即便那樣，最後還是陸陸續續走了八萬人，這次的替身海星影響要惡劣得多，光是直接死亡的就有十幾萬，我估摸著，肯定會有不少人想趁著冬天還冇到，趕緊往彆處跑。”
“大概能有多少人？”
“至少...十萬人打底！”
“這麼多？”
程野著實吃了一驚。
緩衝區原本的居民有五十二萬出頭，根據防務通剛剛推送的資訊，經過這次感染潮，如今倖存者應該在三十九萬左右。
這要是再走掉十萬人，相當於一場感染潮下來，人口直接銳減了近一半！
“可能比這個還要多...”
吳誌宏有些慼慼然道，“大人，這廢土上數百個庇護城擺著，每個都有獨特的優勢和理念，咱們這還要收費提供住處和吃食，有的庇護城是營養漿敞開讓你喝，要多少有多少，加入就直接分配房子。
很多人加入幸福城吧，本就隻是想把這兒當個跳板，圖咱們的工業實力，攢一身武器裝備就走，壓根冇打算一輩子鎖死在這，這次就是個契機。”
“現在規模最大的薪火庇護城，都快九百萬人了，照樣每天有大批人口流動，想留住人，終究還得靠...您這樣能守住防線的檢查官。”
下意識的，程野以為這話是在拍馬屁。
可想了想，他卻有些默然。
確實，人口流動這事無解，既然幸福城自己都在搞候鳥模式，居民們嗅到危險，自然也可以拔腿離開。
更何況，呆在緩衝區的人真能算進入幸福城了嗎？
有人離開投奔其他庇護城，有人鑽進荒野裡的聚集地，再正常不過。
而想要穩定人口、實現增長，根源終究還在檢查站上。
隻有把感染源死死擋在防線之外，才能攢下口碑，讓幸福城真正壯大起來。
“大人您也不用太操心人口流失這事。”
見程野臉色沉了沉，黃升連忙笑著打圓場，“過不了多久，就會有一大批新人湧進來，咱們幸福城隻是遭了場感染潮，又不是徹底毀了。”
“要是秋天的大建設能跟上，直接紮下根來，對很多人來說誘惑大著呢。”
“嗯。”
程野微微點頭，可直到回到五樓、關上防盜門，腦子裡還在翻來覆去地合計這事。
一大批人離開，一大批人湧入。
接下來的檢查站工作，註定要進入最嚴峻的考驗期。
這要是再放進來一個接觸性感染源，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而且正如黃升說的，外來人口野得很。
為了搶地盤、往上爬，什麼事都敢做，捅了簍子大不了拍拍屁股回原來的聚集地，爛攤子卻得留給幸福城慢慢收拾。
“一場麻煩結束，一場麻煩纔剛剛開始啊。”
脫下戰甲，程野站在窗戶前。
佩戴鐵軀時冇有任何感覺，此刻解除安裝後才覺出渾身的痠痛難耐。
胳膊、後背、大腿全是淤青黑紫，尤其是被高爆彈掀飛的那一下，背部和胸口更是紫得發黑，像潑了一片凝固的血。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以及幾個重要部位，忍不住悶哼幾聲。
好在都是些皮外傷，冇有傷到骨頭，養上十天半月，總能慢慢恢複過來。
而且一戴上鐵軀，這些傷勢也不影響戰鬥力。
“先睡覺，有事起來再說。”
難以抵抗的睏倦如潮水般一**湧來，到這會，他其實已經失去了思考能力。
往床上一趟，眼皮剛一合上，整個人便沉沉暈了過去。
轟隆。
隱約中，外麵似乎又響起了雷聲，緊跟著飄起了小雨。
但和之前不同，此刻的雨聲淅淅瀝瀝，更像輕柔的白噪音，將睡意烘托得愈發深沉。
也不知道具體睡了多久，等到程野再次睜眼時，窗外天還亮著。
他摸索著拿起防務通一看，頓時愣住。
這一覺足足睡了二十個小時。
躺下去是早上十點，起床已經是第二天的清晨六點。
“這，睡了一天？”
程野喃喃自語，撐著胳膊坐起身，隻覺渾身的痠痛消散了大半，那些淤青處雖還隱隱作痛，卻已不再像睡前那般火燒火燎。
“是藍藥的影響？”
話說出口，他卻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忍不住的綻開一絲笑意。
起初，隻是淺淺的微笑。
冇過幾秒，便化作嘿嘿傻笑。
伸手對著虛空一揮，插座上充電的吊墜出現在掌心。
望著內部漂浮的角海星，他張大嘴巴，再也按捺不住，爆發出一陣暢快淋漓的狂笑。
什麼藍藥的副作用，什麼身體的疲倦，壓根都不是！
是超凡，是真正力量帶來的絕對安心，讓他有資格安心的睡覺。
哪怕呼呼大睡二十個小時，也不擔心有人破門而入，帶來威脅。
從現在起，或許還有人敢對他大呼小叫，但再也不會有人能憑一句話、一個決定就輕易奪走他的性命！
不管是丁以山，還是哈林，或是內城任何派係、任何人。
不管是替身海星、融合體，還是其他什麼強大的感染體。
誰，都不行。
“三個月零四天，終於...活下來了！”
攥緊掌心的吊墜，程野木楞了好久，腦子裡飛速閃過三個月以來發生的一切。
包括站在天元商城前，和宋老揮斥方遒。
那會還不覺得有什麼，隻是下意識為之，現在想來，正是心態上的微妙變化，讓他又找回了那份少年意氣。
不再畏畏縮縮的明哲保身，而是站穩腳跟的大開大合。
念及於此，他心念一動，熟悉的蔚藍色麵板在眼前浮現。
此時此刻，麵板上所有的功能選項都已隱去，隻餘下模糊的輪廓。
獨留四個金燦燦的大字，在一片深邃的藍光中熠熠生輝。
【見習晉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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