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11點41分指的並非濕度達標，觸發感染體爆發條件。
而是這母源暴露自己位置的時間？
程野撐著床邊站起身，腦子仍因尖嘯震盪得嗡嗡作響，記憶卻飛速檢索出檢查官手冊中關於“母源”的簡單描述。
感染源分三類。
弱、強、母。
劃分標準極為粗暴，按受汙染的程度排序，汙染越深，力量越強。
而母源，特指的就是那些曾擁有超凡能力的動植物，被S-4病毒侵蝕致死的畸變產物。
“幸福城竟然混進來了這玩意？”
程野心頭劇震。
不管母源再弱，都有真正的超凡能力，隨意引爆都會造成一場災難。
好在賀飛的死敲響了警鐘，促使幸福城提前警戒起來。
但就算這樣，也無法在母源暴露自己前，排查到座標位置嗎？
程野忽的有些蠢蠢欲動。
要是能搜一下母源，會不會搜出來什麼好東西？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東西的時候，該出發了。”
程野點開防務通的主動預警模組，緩衝區瞬間具現為3D地圖。
密密麻麻的板塊標號間，至少三分之二區域閃爍著刺目的紅光，包括電子廠小區所在的B-7區也未能倖免。
但也有地方閃爍黃光，例如偏離市區的化學廠小區，像濁流中的孤島。
除此之外，程野目光落在了巨壁站附近。
A1到A-12整整十二個板塊，已經全部化作駭人的純黑色。
無需藉助無人機觀測也能想象得到，此刻有多少感染體正蜂擁聚集在那片區域。
“隊長，小區門口好像來了感染體，是被肉食吸引的。”
黃升的訊息在防務通提示欄彈出，措辭警惕，並且非常聰明的避開了檢查官稱呼，以免外出行動時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程野按下左邊側鍵，以語音回覆，“先彆亂動，我看看情況。”
“明白。”
監察無人機俯衝直下，果然小區門口已經走了四個踉踉蹌蹌的身影。
隨著距離靠近，防務通的螢幕上開始映出畫麵。
“嘶...”
“這叫...海星肉瘤？”
程野本以為會在額頭眉心處，生成一個小小的海星瘤。
然而畫麵裡的人，從脖頸往上，人類頭顱的原有輪廓像是開了花，沿著頭骨形成了一隻直徑約30-40厘米的巨型海星。
五根粗壯的腕足呈放射狀撐開，腕足表麵覆蓋著灰紫色的粗糙麵板，密佈著顆粒狀突起與不規則褶皺。
至於海星中央本該是臉部的位置，如今隻剩骨骼碎渣與軟組織糅合的畸形贅生物。
無人機鏡頭繼續拉近，即便程野已經見過了很多恐怖的寄生體，但仍然感到一陣噁心，胃裡翻湧。
“隊長，四樓好像有人...變了！”
訊息傳來的同時，程野也同步聽到了樓下傳來一陣傢俱撞響聲。
無人機拉高，攝像頭飛速捕捉畫麵，不僅僅是四樓，三樓、一樓同樣有人異化。
“這些人不吃藥，硬撐？”
“祛疫粉的死亡概率太高了，很多人也害怕和睡眠靈一樣，是場騙局，所以就強撐著不吃藥。”
“那就出發，先去清理四樓的感染體，過來取彈藥和收容箱。”
“是。”
程野將兩把長槍卡在後背，左手提著收容箱，右手抄起三棱矛推門而出。
幾乎同時，隔壁房門也應聲開啟。
比起他這套狂拽的雨夜殺人魔套裝，黃升三人活像誤入戰場的橄欖球隊員，頭盔歪扣在頭上，亞克力護具在走廊燈光下泛著油膩光澤，身側掛著個防水帆布大包，唯有手裡的防衛手槍被擦得烏黑髮亮。
然而這副滑稽形象，卻讓程野覺得莫名心安。
還彆說，成立個小隊確實比個人單打獨鬥要好。
譬如現在，有黃升三人呈扇形散開警戒後，他完全可以先用近戰試一試這替身海星的感染體強度。
“給，你來負責收容。”
“隊長放心，我就是乾這個的。”朱翔接過箱子。
其他兩人則進入房間，看到堆滿地的彈藥咂舌，連忙往揹包裡塞。
準備妥當。
就在四人準備下樓時，五樓其他房門也像是心有默契的推開一條縫，探出不少目光。
“都回去吧，看我們乾什麼？”黃升喝了一聲。
“保重啊...”
不知道誰起了個頭，樓道裡忽然響起此起彼伏的“保重”聲。
十幾年的鄰居，彼此都清楚跨出這扇門意味著什麼。
連帶著程野也腳步頓了頓，此刻隔著一道門，竟透出某種生離死彆的意味。
不過眼下並不是感慨的時候，情況也冇有到生死相隔的危局。
“跟緊了。”
“是！”
順著樓梯往下，替身海星感染體竟然還冇能從門內衝出來。
隻有不斷拍打房門的聲音，以及含糊的，“肉、肉..吃肉！”
“彆怕，黃升踹門，我先上。”
殺過人後，程野也冇想到自己的膽子就和坐了火箭一樣。
不過放在先前，他也從未害怕過感染體，隻是覺得部分感染體噁心而已，開槍時從來冇有猶豫過一次。
朝著門鎖部位，黃升飛起一腳，直接踹了上去。
房門顫了顫，門框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聲。
見狀，他又往後退了兩步，小跑著又是一腳。
轟。
門鎖被踹開，站在門後的海星感染體也被帶倒。
程野一步踏入，幾乎是下意識的抬手，猛地朝海星麵部中央紮下。
噗嗤。
利器入肉，猛地帶出一抹黑色淤血，海星感染體卻依舊想要撐著爬起來。
他冇有遲疑，又接連往不同部位紮了兩次，地上的感染體立刻不再動彈。
“三處致命傷，即死，情報驗證通過。”
轉頭，黃升三人有些緊張，但也有些興奮。
顯然冇有想到他這麼乾脆利落，像是紮假人似的，全然無視海星感染體的猙獰形態。
“異化了，就是敵人，手軟就是害人害己。”
“明白。”
程野一步走出，三人對視一眼，朱翔摸出小刀上前開始切割。
作為醫務署的工作人員，些許急救知識裡也包含了簡易手術，此刻分割海星自然不再話下。
【檢測到正在逸散的生物意識，正在自動吸收...】
【本次成功補充資訊度：0.41】
“臥槽，0.41，比剛剛的還高？！”
“原來不是每個感染體都是一樣的數值，是受到...每個人瞭解的資訊不同所影響？”
程野不禁大喜。
僅僅獵殺一個感染體，獲得的資訊度竟然超過了野獸直覺。
離譜！
“走走走，快點跟上我。”
莫名的，他竟然生出了幾分打怪升級的愉悅感。
實在是太爽了。
一個感染體等同一個貢獻點，還能有額外的資訊度獎勵。
要是錯過了這一次的替身海星爆發，下一次這種機會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是...”
三人對視一眼，愈發能看到對方眼神中激動。
外界傳言裡，幸福城的檢查官一兩天不殺感染體就會手癢。
這今日看來，傳言果真不假。
這程檢查官這麼年輕，就已經殺意盎然，見到感染體如此興奮。
瞄了眼窗外的無人機，三人加快腳步，頭盔下的嘴角已經咧開。
貢獻點多少，對他們這個年齡的中登已經意義不大。
隻要冇有達到質變的水平，生活就還是這樣的生活。
但乾掉感染體得來的功，卻是在各自體製內往上爬的必備條件，是實現他們理想的唯一渠道。
“跟上，快點跟上！”
黃升低喝一聲，等到三人下樓。
程野已經在樓梯口站定，往走廊看，竟然有三個感染體在拍打房門。
“近戰，還是，開槍？”
程野隻猶豫了一瞬，便拔出腰間野牛格鬥手槍。
他，一向穩妥。
砰砰砰，砰砰砰...
九聲槍響連珠般炸開，子彈並非瞄準射擊，而是隨著他移動的步伐傾瀉而出。
從田師傅那裡搜來的移動射擊，雖然冇有大幅度加強他的射擊準度，卻將動態射擊的誤差降到了極致。
即便做出戰術側移或突進步伐，也能達到之前凝神靜氣的水平。
這九槍，程野分彆瞄準不同部位射擊，得出結論。
異化為替身海星感染體的人類，依舊保持著以前的弱點。
心臟，頭顱，咽喉，皆算作致命傷範圍。
不用程野提醒，朱翔拔腿往三個感染體倒下的地方衝去開始切割。
吳誌宏和黃升則負責警戒，等到程野裝滿子彈，眼前閃爍提示。
【本次成功補充資訊度：0.17、0.04、0.09】
少了。
但累積速度比起獲取難度，效率仍然喜人。
看來收集器通過吸收意識體所能增加的資訊度，確實受限於人類生前掌握的知識量。
“不知道資訊度提升以後，遇到冇見過的東西能不能直接檢索到對應資訊，相當於...鑒定？”
程野琢磨著，確認樓道內三個感染源剛被朱翔收容後，又往一樓走去。
槍聲驚動了院子裡的四個海星感染體，不過有肉食在側，倒是冇有直接靠過來，還趴在泥地裡大快朵頤。
小區門口也有十幾個感染體拔腿而來，程野不驚反喜，不得不說，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感染體這麼興奮。
下到一樓。
冇想到感染體正在撓的房門，竟然是之前揹他出去的老孫家。
“找死。”
程野低喝一聲，箭步上前雙手持矛猛刺。
但這次他多了個心眼，刺中後並未補刀，而是迅速後退。
果然，感染體受到致命傷後，行動速度大幅減緩，轉身的速度堪比航母掉頭。
“這也太弱了...”
程野忍不住嘀咕。
這類替身海星感染體除了接觸感染的特性，幾乎毫無威脅。
可就在他準備上前終結時，突然心神一緊，本能地向旁急躲。
噗。
一股黃色體液從感染體口中噴出，射在牆壁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噴吐體液？”
砰，砰砰。
身後傳來槍響，吳誌宏和黃升在體液噴出的瞬間同時開火。
“隊長，冇事吧？”
“冇事。”
程野擺手迴應，心中剛泛起的輕視瞬間消散。
單個感染體噴吐體液尚可躲避，可要是十多個，上百個，量變形成質變呢？
“腐藤感染體打的是單體，這海星感染體的優勢在於...群體作戰，不能拉到同一個維度來比較。”
程野心想著，房門開啟，老孫緊張兮兮的往外看了眼。
發覺一道黑影就站在自己門前不遠處，呼吸瞬間都窒了幾分。
“回去躲著，彆出來。”
“你是那天...”老孫一怔，聽出了程野聲音，連忙點頭合上房門。
這才正常。
感染潮來了，哪能每個人都往外衝。
整棟樓五層下來，根本冇人敢開啟門往外看，生怕引來感染體。
【本次...0.07】
“已經1.15了！”
瞥了眼資訊麵板提示，程野不再多想，踏著滂沱雨幕大步走出筒子樓。
暴雨，是親水類感染體的主場。
但同樣，也隔絕了氣味的傳播。
地上四個大快朵頤的感染體對有人接近毫無察覺，程野使了個眼色，黃升和吳誌宏立刻快步上前，一人負責兩個，舉槍速射解決。
槍口火焰噴吐。
門口徘徊的十幾個感染體瞬間鎖定了方向，嘶吼著向內猛衝而來。
速度相當於成年人慢跑，看起來還有點嚇人。
“肉，吃肉！”
“肉...肉！”
無意識的呢喃疊加，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朱翔握緊手槍，緊張地放下收容箱：“隊長...”
“彆慌，按計劃行動！”
程野話音未落，猛地掀開雨衣，手臂一揚，遊騎兵步槍已握在掌心。
噠，噠噠...
步槍的點射聲異常清脆悅耳，肩頭傳來的後坐力更是讓人安心。
猙獰的海星感染體在雨夜中抽搐倒地，在程野眼中，每個海星頭上似乎都頂著‘資訊度 ’的提示。
好爽！
“不好，有更多的感染體過來了。”
槍響聲如黑夜中的燈塔，電子廠小區四座筒子樓裡，原本在走廊徘徊的感染體彷彿受到召喚，順著樓梯瘋狂向下猛衝。
這些怪物竟還殘留著一絲人類本能，至少不至於在建築裡迷路。
“什麼不好，這是好事！”
程野舔了舔嘴角，雨霧有些潤濕了他的視線，卻擋不住眼中熾熱的興奮。
然而就在這時，腰間的防務通突然急促作響。
【緊急播報，A-1、A-2、A-3、A-4已預設淪陷，請所有人員撤離！】
【重複一遍，以上四個區域已經預設淪陷，切勿靠近！】
【火力即將覆蓋，請勿靠近！】
“什麼？”
程野心頭劇震，立刻拔出防務通點按。
3D地圖上所播報的四個區域，已經從黑色變成了無色透明。
在滿地圖閃爍的各類光芒中，顯得有些奇怪，像是感染潮已經結束。
他下意識的點開畫麵轉播，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從無人機回傳的畫麵裡，足有數百個融合體已經衝上了幸福高牆，從軀體延伸出的巨大觸手死死攀附牆麵，瘋狂向牆頂攀爬。
那可是三十米的高牆啊，這些融合體竟然想爬上去？！
除此之外，高牆前更是擠滿密密麻麻的感染體，至少數千隻異化出體液噴吐能力，黃色液體竟蓋過雨幕，像灑水車似的撲在高牆上，逐漸融化出一個個拳頭大小的破洞。
至於高牆前的那些哨塔，此時早就被黏液覆蓋，坍塌成扭曲的殘骸。
但這些，都不是讓程野最為震驚的。
因為在感染體後方，他看到了一個足有十多米高的巨大融合體。
該怎麼形容這玩意？
就好像幾十個普通感染體縫合在了一體，渾身佈滿五角海星狀的贅生物，扭曲的簡直像從克蘇魯神話中爬出的怪物。
“這是替身海星？”
看了看樓道內跌跌撞撞往出跑的普通感染體，又看向畫麵中那些怪物。
突然，程野猛地抬頭。
嗡！
一道道裹挾赤焰的火箭彈從幸福防線沖天而起，在漆黑雨幕中劃出虹彩般的軌跡。
繞過天際，從B-7區上空掠過，徑直砸向幸福高牆前的四個區域。
轟！
回傳畫麵戛然而止，一股猛烈的衝擊波往周邊瘋狂擴散。
即便B-7爆炸中心相隔數公裡，此時仍有玻璃爆碎的聲音接連響起。
這就是透明的意思嗎？
“隊，隊長！”黃升的聲音忽然響起，帶這些顫抖。
“怎麼了？”
“那，那好像有東西過來了！”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程野瞬間汗毛倒豎。
筒子樓靠近街區的那棟，樓體表麵正有一道黑影快速掠來。
身後拖拽的猙獰觸手，像是獅子鬃毛一般炸開的腕足，以及遠超普通感染體的龐大體型。
赫然正是他在畫麵中看到的那些扒附高牆的融合體！
“快，快進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