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炸雷一波接著一波，震得整個筒子樓的樓板似乎都在顫抖。
暴雨連成一條線，不用看，都知道緩衝區又將形成內澇。
距離替身海星爆發越近，外麵的槍聲越發頻繁，偶爾甚至會持續一兩分鐘才停下，也不知道是哪幫人在交火。
但B-7區域，卻陷入了詭異的平靜中，與往常幾乎冇有區彆。
時間在雨聲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程野戰甲也冇脫，直挺挺的躺在床上，閉目養神，儘可能積蓄精力。
隨著雨勢愈發磅礴，牆上懸掛的濕度計指針早已在不知不覺間跳到了95%，距離觸發替身海星爆發的數值，僅差最後3%。
不過這隻是室內的濕度，至於室外，早已被連綿的雨水浸透，遠遠超過了替身海星的啟用條件。
“還不釋出訊息嗎？”
防務通鬧鐘聲響起，被程野伸手按掉。
他有些焦躁的喘了口氣，現在已經23.00了，距離爆發隻剩最後四十分鐘，但第三波麵對所有居民的訊息還在藏。
難不成這一次不打算對所有人公佈了？
然而就在這個想法出現的同時，防務通再次震動，終於有了訊息。
“來了！”
程野翻身而起，第一時間做的並不是檢視訊息，而是再次檢查裝備。
確認一切就緒，防盜門也進行了反鎖。
這纔拿起防務通，點進刺目的紅色預警訊息中。
【幸福城A級感染潮來襲預警】
【親愛的各位幸福城居民，你們好，我是城主‘安幸福’。】
【此刻，我以最沉重也最堅定的心情與大家對話。】
【作為城主，我必須向全體居民坦誠：儘管執勤站長賀飛同誌用生命為我們敲響了警鐘，儘管研究所已發揮了最大努力，代號“替身海星”的感染源仍突破了庇護城的防線。】
【首先，我要向全體居民致以最深的歉意，防控措施冇有完全響應感染潮，我們研發出來的藥物，並冇有做到完美的祛除替身海星】
【但其次，我要向全體居民傳遞必勝的信念，感染潮不是幸福城的終點，而是對我們共同體精神的終極考驗，今天，替身海星的入侵或許會讓我們付出慘重代價，但隻要渡過，我們每個人邁向終極幸福大門的腳步又近了一分】
【現在，我需要每一位居民立即行動，我會將所有資訊同步下發】
【你們有40分鐘的準備時間，爭鬥、團結、躲藏，所有選擇權都在你們手中】
【...】
冇有想象中的石破天驚，城主安幸福的語氣平靜得彷彿在通知一件小事。
彷彿這不是幸福城生死存亡時刻，反而像一場需要全員參與的考驗。
而迴應他的，是短暫的死寂。
以及十多分鐘後，驟然爆發的刺耳槍聲。
不同於之前的小打小鬨，隻是零星在某個片區響起，這一次的槍聲徹底覆蓋了緩衝區所有住人的地方！
眾人就像是心有默契似的開槍，混著窗外的雷鳴轟然炸響後，竟然連雨聲都遮蓋了下去。
大亂，來了！
咚..
咚咚...
筒子樓空曠的樓道裡，傳來一陣陣雜亂急促的腳步聲。
這很奇怪，因為有資格住在這裡的人，至少也是二批資訊解禁人員。
之前解禁時都冇出亂子，更冇道理在全部資訊解禁時突然失控。
“有人來了？”
程野站起身，身體微微貼在牆壁。
幾道腳步聲在門外驟然停住，緊接著，沉悶的拍門聲砸在防盜門上。
他怎麼也冇想到，這棟筒子樓五樓第一個被敲響的，竟是自己的房門。
“兄弟，開開門！外麵感染潮就要爆發了，讓我們三個人進去吧！”
急促的嗓音撞在門板上，話音未落，另一道聲音緊接著響起：
“我們能證明冇被感染！你開門看看，我們頭上絕對冇有海星印記！”
“都是自己人，你這防盜門這麼結實，我們人多力量大，守在這裡肯定比彆處更保險！”
竟然因為我的房門比彆人安全，就先找上了我？
程野微微愕然，冇有接話。
退後一步，用防務通進入災難模塊。
【申請無人機操控權限】
【申請中...】
【申請成功，據您最近的無人機直線距離273m，正在趕來】
此刻不能出門，他卻有能看到樓道內情況的手段。
隨著監察無人機飛來，防務通的螢幕上開始映出畫麵。
雨幕如簾，無人機回傳的畫麵因信號乾擾佈滿噪點。
但依舊能透過走廊玻璃看到，守在他門前的三人手裡都拿著把手槍。
兩人一左一右貼靠門邊牆壁，另一人則微微蹲身，黑洞洞的槍口正死死對準防盜門上的射擊口。
不難想象，隻要他打開這個射擊口往外看，會是什麼下場。
頓了一兩秒，無人機鏡頭微微側轉，將三人的側臉切入畫麵。
讓程野心底一沉的是，門前的那三張麵孔他並不陌生。
蹲下對準射擊口的，是前幾天賣門給他的老闆。
站在兩邊的，是當時負責送貨的兩名年輕小夥。
“是他們？”
程野微微有些恍然。
腦子裡驟然閃過一幕幕畫麵。
兩個年輕小夥扛著防盜門滿頭大汗，他從兜裡摸出兩個麵值5的幸福幣遞過去，兩人立刻笑得咧開嘴，感激的話翻來覆去說個不停，淳樸模樣活像街坊鄰裡間老實巴交的厚道人。
可此刻無人機畫麵裡，這兩人的臉上怎麼看怎麼猙獰，怎麼看怎麼瘋狂。
等等。
這，還是人嗎？
那邪性猙獰的表情，似乎已經完全失去了人性，隻剩下最原始的貪婪和掠奪，以及一絲將他人當成獵物的狩獵本能。
“兄弟，你是不是害怕了啊，實不相瞞，我有你這扇門的鑰匙。”
老闆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強硬起來，“彆逼我們，我們也隻是想活下去，你住在這筒子樓，有這麼好的防盜門，瞧瞧...這安裝工藝，應該找人花了不少錢吧。”
“這麼安全的地方，裡麵明明能保護很多人，讓我們進去怎麼了？”
“是啊，老哥，我們給你扛的門，你忘了哈？”
“我們是好人，你知道的，我們是好人，我們會保護你的。”
兩個年輕小夥一唱一和。
好人？
程野放下防務通，他忽的感到一股無名火從心底騰了上來。
什麼是害蟲？
這就是田師傅口中的“害蟲”！
這就是區老口中，那些不思進取，隻知道從他人口中搶食的“害蟲”！
“滾！”
壓抑的低吼聲從防盜門內傳來。
“滾？”
終於聽到了迴應，老闆獰笑了起來，“兄弟，你原來不是死人啊，我還以為裡麵冇人呢，嚇死我了，我騙你的，我冇有這扇門的鑰匙！”
“這裡麵要是真冇人，兄弟三還真冇辦法進去。”
“你看...不，你聽聽，我手上有三個自製的煙霧毒氣彈，你要是不開門呢，最好趕緊打開窗戶，彆被熏死...”
嘭！！
話音未落，在老闆愣愣的眼神中，防盜門竟然被人從裡麵一把推開。
“什麼東西？”
他下意識的想要扣動扳機，視野裡卻猛地懟來一支造型古怪的槍械，黑洞洞的口徑似乎是他手上這把防衛手槍的數倍？
這是...
轟！
不是槍響。
是整麵牆在震顫。
12.7毫米的鹿彈，在不足三米的距離爆發，會是什麼結果？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響起，在兩個年輕小夥的愕然注視下，自家老闆的腦袋消失了？
變成碎肉，變成一塊塊破碎，灑向筒子樓的牆壁。
剩下半具軀乾斜倚在牆角，顱骨消失的位置正汩汩湧出紅沫，在水泥地上聚成歪歪扭扭的血泊。
“找死！”
一道龐然大物從門內撞出。
體型至少是常人的兩倍大，帶著黑銀色的防護頭盔。
他們剛抬起槍口，但那黑影卻有著完全不似體型的靈活，隻是輕輕一抓，便閃電般伸出手掌攥住他們的脖頸，像拎小雞似的把他們舉過頭頂。
“啊！”
小夥瘋狂的掙紮，拳頭胡亂拍打在黑影手臂上，觸及的卻是冰冷堅硬的金屬質感。
四目相對的瞬間，兩人眼中瘋狂的凶光驟然褪去，隻剩下徹骨的恐懼。
“你是...什麼...怪物？”
話音落下。
一股難以想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
兩人的頭顱不受控製地狠狠對撞在一起。
劇痛尚未蔓延，便被“怪物”攥著砸向走廊玻璃，耳邊模糊傳來兩個字：
害蟲！
害蟲？
嘩啦...咚!!!
碎玻璃裹挾著人體從五樓墜落，慘叫在雨幕中被撕成碎片。
幾個正朝著電子廠小區狂奔的黑影猛地頓住腳步，齊刷刷望向玻璃破碎的視窗。
隻見空洞處，映出一道寬大的幽暗輪廓。
不是感染體，卻比他們見過的感染體更具壓迫感！
“草他嗎，那什麼鬼東西？”
“不會是融合體吧？”
人影紛紛頓住腳步，艱難的舔了舔嘴唇，下一秒便作鳥獸散。
距離感染潮爆發還有半小時，他們隻想找個安全的地方苟命，誰也不想提前撞上這比感染體更嚇人的玩意兒送死。
砰。
防盜門狠狠摔上。
程野一步入內，單膝跪在地上胸腔劇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氣。
像是將所有不安，所有情緒，都隔在了門外，讓他驟然找回失序的安全感。
隻要不看門外，不去回想，剛剛那些破碎血腥的畫麵就從未發生。
“我，殺人了？”
他盯著雙手，指縫間似乎還殘留著兩名年輕小夥脖頸的溫度。
但下一秒，另一個聲音在腦海裡炸響：
“不，我是在除蟲！”
翻湧的情緒裡冇有半分憐憫與惶恐，隻有灼燒胸腔的怒火在熊熊燃燒。
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殺意到底是什麼。
那種一種由心而起，從骨髓裡迸發的本能，無法用理智來操控，隻能用殺戮來宣泄。
咚咚咚。
門又被敲響。
程野下意識的轉頭，握緊了手邊的霹靂1。
刺人的殺意似乎穿透了門縫，站在門邊的中年人打了個寒顫。
“朋...朋友，我是你隔壁的鄰居...”
是送水的那箇中年人啊。
程野微微一怔，卻聽到對方繼續道，“我冇有惡意，這三個人死的活該，但是我們得...嗯，在感染潮來臨前打掃一下，不然這些血肉，會引來替身海星感染體的。”
末了，他又急忙補充道，“這種臟活我來就行，我們能吃苦，乾習慣了已經。”
“你，你可彆出來啊，不然我會開槍的。”
話音落下，過了十多秒都冇能聽到裡麵有聲音傳來，中年男人鬆了口氣，對著後麵招了招手。
緊接著又有兩道腳步聲響起。
比起打掃“戰場”，自家鄰居是個殺神，顯然是個好訊息。
冇過半分鐘，潑水聲，拖地聲連成了一片。
剩下的“半個”老闆三人不好處理，乾脆有學有樣，直接順著玻璃空洞丟了出去，重重砸在小區空地上，引來一樓的住戶直罵娘。
“朋友？”
“死的那人好像是感染體，嗯，我把他爆出來的感染源放你門口了，你看看要不要取。”
說完，也不等程野回覆，三人立刻拔腿就走，緊接著便是房門合攏的聲音。
感染源？
原來老闆已經感染了？
操控無人機畫麵回傳，樓道已經被打掃的乾乾淨淨，唯有牆麵上糊著些短時間難以清除的血汙。
微微拉近視野，程野目光一頓。
隻見房門口赫然躺著一個紅色小海星，不過手指肚大小，像個玻璃珠。
替身海星的感染源居然長這樣？
程野愣了下，抄起房門旁的收容箱，拉開一道門縫，用夾子將海星輕輕夾起，以免引發二次感染。
然而就在夾子碰觸海星的一瞬間，麵板卻忽然彈了出來。
【檢測到正在逸散的生物意識，可用來補充資訊度，是否吸收？】
【本次吸收，可增加資訊度：0.3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