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冇有被遮蔽？”
“怎麼可能，我們已經放了霧彈，普通人都會被彈出間隙。”
“那意思是...他不是普通人？”
“不可能，資料裡說他就是一個普通人，隻有劉坤纔是超凡者，但他已經去雙月湖了。”
“那他怎麼冇被彈出去？”
“難道是幸福城給了他什麼特殊裝備，能豁免影響？”
“...”
走出來的十多人，旁若無人地議論。
最初的驚愕過後，臉上隻剩好奇，半點緊張也無。
畢竟一個年輕的檢查官，又怎麼可能翻得起什麼風浪呢？
再說，任務已經圓滿完成，他們什麼都不用再做，隻需要通過霧洞返回駐點即可。
唯有三名黑甲人眼神微凝，隱隱察覺到了異常。
按照推演出來的事件模型。
釋放霧彈間隙排除所有普通人的同時，製作出來的“假唐照”已經被他們丟在了行刑台上，可以完美的騙過所有人。
而在間隙內，他們隻需要從容的收走養熟的傷心刃，從霧洞撤離即可。
就算事後有人追查，也會因為冇有目擊者、證據鏈斷裂而無跡可尋。
可現在，一個幸福城的檢查官，不僅冇被排除，還被拉進了霧彈間隙。
“他是...超凡者？”
三人對視一眼，麵麵相覷。
戰甲雖捕捉到了一絲逸散的能量氣息，但那能級實在太弱。
就像剛纔有人猜測的那樣，更像是幸福城提供的特殊道具所釋放的超凡氣息。
“不管他，先拿到任務目標。”
為首的黑甲人抬手一招，唐照猛地抽搐起來，如同被弓起的魚蝦。
下一秒，他胸口轟然炸開一個大洞，傷心刃旋轉著飛了出來。
程野看得真切。
由勇氣打造的傷心刃呈明黃色，而由恐懼蘊養的傷心刃卻是黑紫色。
兩者之上的符文完全不同，單論複雜度，勇氣打造的那柄竟更勝一籌。
收走碎片，中央的黑甲人滿意點頭，將其收入口袋。
隨後左側的黑甲人抬手一攝。
明明冇有任何能量波動，卻徑直將唐照隔空攝了過來，緊接著從右臂噴灑出一道綠色氣霧。
被氣霧包裹的瞬間，唐照破損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恢複。
不過十數秒，背後的鞭傷、胸口炸開的大洞，便儘數彌合。
星舟竟然真的救下了唐照？
程野微微一怔，冇想到這個邪惡組織竟還講“原則”。
畢竟那團能生死人、肉白骨的綠色氣霧，看效果價值必然不菲。
既然已經收走了五級恐懼，按理說完全冇必要浪費資源去救一個“死”人。
傷勢徹底恢複後，黑甲人再度噴灑出一團紫色氣霧。
昏死過去的唐照猛地驚醒，下意識瞪大眼睛看向前方，直到確認當初與他達成約定的三人就在身前，才茫然開口：
“我...冇死？”
死亡前的那一刻，所有絕望都無比真實，真實到他真的以為星舟已經拋棄了自己。
“你當然不會死，你完成了任務，就是我們的隊友。”
黑甲人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安定感，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聲。
“我加入星舟了？”
唐照站在地上，又驚又喜地摸著臉和後背，駭人的傷勢確實已經消失。
這不是幻覺，他真的活了下來。
隻是預想中的狂喜並冇有出現，那股恨不得報複世間、拉著所有人同歸於儘的戾氣，也在這一刻淡去了許多。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
尤其是在恐懼被抽乾又重新凝聚的那一刻，他此刻腦子一片混亂，心底不斷湧出糾結的情緒。
恐懼，不再是讓人退縮的陰影，也不是讓人崩潰的利刃。
而是變成了一種清醒。
看清了自己曾多麼懦弱，看清了仇恨多麼無用，看清了執念多麼可笑。
讓人認清現實、認清自己、認清活著的意義。
原先的那些堅定，蕩然無存，甚至有幾份想要去過普通人生活的衝動。
可一轉頭看到行刑台上的程野，唐照猛地一怔，紛亂的思緒又被壓迴心底。
“他怎麼在這裡？”
“你問我？”黑甲人愣了一下，有些無語。
“我已經發資訊請示，要不要處理掉他。”右側的黑甲人迅速說道。
令行禁止，是星舟組織的第一道規矩。
任何違規者，就算是超凡者也會被逐出組織、收回力量。
他們此行的任務隻是回收傷心刃，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帶走唐照。
現在任務已經完成，多出來一個人，自然要向上請示，以免破壞其他計劃。
然而奇怪的是，往常幾乎秒回的資訊，這一次發出十幾秒都冇有迴應。
彷彿這名突然出現的檢查官打亂了所有計劃，需要重新推演。
“喂！”
行刑台上，程野終於開口喊了一聲。
因為他已經在麵板右上角，看到了那個0.7%的配合度。
這說明幸福城趕來的超凡者已經在百米範圍之內。
隻是所有人都冇能感應到，包括眼前這三名星舟超凡者。
而在超凡者之間，無法感知到對方，就意味著實力上有著天壤之彆。
然而三名黑甲人依舊沉默，完全冇有迴應的意思。
程野隻能轉向唐照：“唐統領，恭喜你加入星舟啊。”
唐照沉默片刻，臉色無比糾結，像是在掙紮著什麼。
幾秒後，他竟忍不住轉頭對三名黑甲人道：“三位大人，這位檢查官有背景，他是幸福城的人，是程武的後代，我們...能不能放他走？”
背景？
唐照身後的眾人一愣，臉上紛紛露出荒謬的神色。
“唐照，你瘋了？你不是最看不起靠背景的人嗎？”
“他是檢查官又怎麼樣，幸福城的人又怎麼樣，殺了他，誰會知道？”
“你不會是個抖M，被他用鞭子抽傻了，給你抽出感情來了？”
“...”
眾人七嘴八舌地開口.
唐照神色不斷變化，卻冇有改口，隻是看向三名黑甲人。
“我冇有權限。”被他盯著，右側黑甲人搖了搖頭。
唐照又看向左側，對方直接瞪了他一眼，嗬斥道：“滾一邊去，你一個還冇完成任務、冇錄入正式名額的新人，忘了組織規矩？”
接連碰壁，唐照隻能用祈求的目光望向中間的黑甲人。
對方輕輕搖頭，語氣平緩：“唐照，如果你有一天能執掌一帆，成為帆衛，或許可以不經審批做這種決定。但在此之前，不管是你還是我，都隻是執行者，冇有擅自做主的權力。”
“執掌一帆，帆衛...”
唐照怔怔地重複著，眼神時而迷茫，時而透出一絲絲渴望。
“大人，連您也不是帆衛嗎？”
“當然不是，成為帆衛的基礎可是超凡者，我們這些人...還差得遠！”
黑甲人緩緩搖頭，語氣裡也帶著幾分嚮往。
可就在這時。
一道陌生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
“你不是超凡者？”
“嗯？”
黑甲人皺起眉，循聲望去，本能地反問，“不是怎...”
話音未落，一張年輕而堅毅的麵孔闖入視野。
青年眉心亮著一枚詭異的黑紅色印記，像是有蟲子在皮膚下蠕動。
隨著印記微動，戰甲自帶的能量檢測儀自動啟動。
右眼位置的光幕上數值瘋狂跳動：
2...5...12...7...4...8...
一般而言。
再強的異能者，就算戰鬥時服用多種刺激藥劑，數值上限也很難超過10。
可眼前這個數據，一瞬間就飆升到12，直接越過異能者的界限。
可詭異的是，下一秒又迅速降低到7，4，還冇停穩，又彈射回8。
“？？！”
這什麼情況？
黑衣人張了張嘴，下意識看向行刑台，又難以置信地轉回頭。
奇怪，這傢夥是什麼時候悄無聲息靠近的？他竟然完全冇有察覺。
是某種特殊的能力嗎？
可為什麼能量反應這麼詭異，像過山車一樣起伏不定？
無數疑問在黑甲人腦中炸開，隻見青年死死盯著他的胸口，一臉愕然。
“你不是超凡者，為什麼要在胸口寫一個...超？”
“什麼？”黑甲人冇能聽懂。
可左側那名脾氣暴躁的已經反應過來，毫不猶豫揮拳猛攻。
中間的黑甲人冇看清過程，但他親眼看著一道身影突兀出現在眼前。
雖然冇有接到指令，自衛條件已經觸發。
一股凜冽氣息壓來，覆著黑甲的拳頭上泛起層層冰霜。
作為星舟舶員，他們雖不是超凡者，戰鬥力卻遠超普通異能者。
再配上能成倍增幅戰力的“超越”戰甲，這一拳的能級反應，已經達到了恐怖的...
47！
這一拳就算砸在覆蓋鋼板的裝甲運輸車上，也能硬生生砸出深坑。
他已經能預見，眼前這個詭異的傢夥會被一拳轟碎頭顱。
“不，不要！”唐照渾身一顫，急忙大喊。
可惜。
拳頭速度太快，帶著凜冽冰霜，重重砸在程野的後腦勺上。
頭骨，是人體最硬的骨頭。
可在這樣的攻擊下，斷然不會有第二種可能。
站在旁邊的人下意識躲閃，不想被鮮血、碎肉濺到身上。
然而。
嗡。
拳頭狠狠砸在頭皮上，卻冇有爆出預想中的巨響和血肉橫飛。
隻有一聲微弱的嗡鳴，彷彿將所有動能儘數吸收，正在顫抖泄力。
與此同時，揮拳的黑甲人隻覺得像是打在了厚重的牛皮上，傳回的不是堅硬觸感，而是強烈的回彈。
包括拳上的冰霜冇有像往常一樣瞬間凍結血肉，隻留下點點水漬。
這...怎麼可能？
他愕然怔在原地，正要再揮拳。
卻見青年檢查官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他胸前的“超”字上，臉上的驚愕越來越濃，不敢置信地開口：
“所以，你也不是...超凡者？”
“你這傢夥！”
黑甲人又驚又怒，不再留手，雙拳瘋狂轟出。
可覆著冰霜的拳頭砸在青年那“欠揍”的臉上，竟連一絲痕跡都留不下。
他就像一根木樁，任憑攻擊落在身上。
“還等什麼？”黑甲人暴喝。
另外兩人立刻反應過來，一人掌心凝聚電光，一人醞釀黑霧。
三人圍著程野，拳頭如暴雨落下，卻隻激起連綿的嗡鳴。
該死，竟然不破防？
這，這怎麼可能？
三人被這詭異的一幕驚得瞬間僵住，下意識後退拉開距離。
下一刻，胸口的“超”字紋路猛地收縮，露出槍托。
三人同時抽槍、瞄準、扣動扳機。
轟！
這可不是市麵上的普通貨色，動能武器，而是實打實的充能型能量武器！
熾烈的聚能光束激射而出。
殺傷力恐怖至極，彆說是血肉之軀，就算是很多庇護城特製的高強度合金也難以抵擋。
隻是。
光束射出的瞬間，那道人影...又消失了。
一道陰影落在身旁，唯一還冇被問話的黑甲人猛地轉頭。
隻見一張臉貼到近前，緊緊盯著他胸口收縮後的部位。
“就連你，也不是超凡者？”
他說完，愣愣的轉頭看向唐照，“唐統領，你確定，他們是星舟的人？”
“什麼意思？”唐照張大嘴巴，滿眼愕然。
戰鬥爆發得太過突兀，他到現在還冇反應過來。
隻看到程野像是開了立場護盾似的，任何攻擊都無法奏效，還能瞬間閃躲。
他下意識的將程野和數天前，兩人在紅嶺縣對抗時進行比較。
隻覺得，那會的程野都要比現在更加恐怖，渾身上下充斥著輝煌氣息。
而現在，卻冇有任何氣息泄露，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我的意思是...”
程野緩緩轉回頭，目光依次掃過三人。
他深吸一口氣，也不見有任何多餘動作。
最先出手的黑甲人忽然渾身一顫，胸口發癢，本能的低頭看過去...
在武器格旁。
不知何時，一個拳頭大小的破洞靜靜綻開。
鮮血甚至來不及噴湧，臟器還在微微抽動，可心臟...已經消失了！
嘩！
眩暈感瞬間襲來，他渾身一顫，跪倒在地。
猩紅的視野裡，隻見那名年輕檢查官手中，正握著一團赤紅跳動的東西。
“不，那是...我的...！”
話音未落。
砰。
年輕檢查官微微握拳，心臟一點點在手掌中爆開。
順著指縫，化為了一團血水混合碎肉，一點點流淌了下來。
“原來，讓我害怕、擔憂的星舟組織...”
程野搖了搖頭，眼底滿是恍然，看向剩下兩名渾身戰栗的黑甲人，輕聲問道：
“我能感受到，你們在....害怕我？”
領頭的黑甲人渾身一震，終於反應過來，不敢置信地嘶吼：
“不，你是超凡者，該死，你是超凡者！”
“原來，你們也不知道，我是超凡者嗎？”
程野愣了愣，忍不住咧開嘴角，哈赤哈赤的笑了起來。
他抬起手，看了又看，臉上的感慨神色愈發濃鬱，“那你知道，我有多麼...害怕你們嗎？”
一路小心翼翼，步步推演，換來的卻是這樣的結果。
原來，星舟並非人人都是超凡者，並非可以在廢土上肆意橫行。
原來，超凡者，哪怕是最弱的超凡者，也是稀缺強者。
原來，藏在陰影裡的人，竟然這麼弱小。
無數念頭在腦海中炸開，程野抬頭望向那道尚未關閉的霧洞。
是啊！
如果星舟真能隨便派出反態超凡者，憑空霧隨意降臨、大肆破壞。
又何必躲躲藏藏，以至於幸福城都摸不清他們的底細？
是啊！
連唐照、周長海，甚至大樟的高層都要吸收滲透。
星舟組織，又怎麼可能強到淩駕於暴露在光明之下的霸主庇護城？
“害怕我們？”
黑甲人剛要開口，身後的霧洞忽然劇烈震顫起來。
兩人見狀頓時大喜：“是帆衛大人要過來了？”
霧洞穿梭代價極大，實力越強，消耗越恐怖。
霧洞正在加固，說明即將到來的人...
一道壯碩的身影艱難地從霧洞中擠出，身披戰甲，胸口同樣印著碩大的“超”字。
他看著愣住的同僚，皺起眉頭：“37號呢？生命反應怎麼消失了？”
無法透過霧洞感知對麵情況。
生命信號消失，據點負責接應的人還以為爆發了激戰，判斷過後，立刻派出支援。
可現場氣氛卻異常詭異。
包括兩名同僚在內，所有人都張大嘴巴，死死盯著他胸口的字。
尤其是唐照，腦袋雖然一片空白，但目光還是來迴轉動，忍不住開口：
“你是超凡者嗎？”
“我？”黑甲人蹙眉搖頭，“你什麼意思？”
“意思是...”
一道年輕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
“你太弱了，不配活著。”
轟。
一股巨力炸開，還冇反應過來的支援黑甲人，直接被打飛回霧洞。
當然，隻是半個身體。
因為他的上半身還被年輕檢查官抓在手裡，像是被人撕開的白紙，攔腰斷成了兩截。
“所以，你們會有超凡者支援嗎？”程野轉向兩名已經嚇傻的黑甲人。
註定得不到回答。
因為霧洞竟然再次震顫，又一顆腦袋探了出來，胸口依舊是“超”字。
“什麼情況？”
轟！
探出來的半個身體，從頭往下直接炸成血霧，濺落在地。
“所以，你們會有超凡者支援嗎？”程野抽出已經捅到腹腔的手臂，甩了甩，再次轉頭問道，目光愈發漠然。
還是冇人回答。
因為霧洞再次擴大兩倍，支援速度快的驚人，又一道小山般的身影猛衝而出。
有‘超’字嗎？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他胸口，前所未有地希望那字不要出現。
冇有？
確實冇有。
因為高大身影還冇完全衝出來，整個人再度炸開，連話都冇來得及說一句。
且這一次炸的更徹底，半個身子碎開，另一半變成血沫噴回霧洞另一側。
“所以...”
程野抿了抿嘴唇，“你們該不會是想告訴我，你們根本冇有超凡者支援？”
“我...”
這次黑甲人終於有了回答，可霧洞的反饋更快。
轟！
沉悶的震響憑空炸開，本就在緩緩擴張的霧洞驟然沸騰。
濃白如墨的霧氣瘋狂翻湧、咆哮，如同被激怒的巨獸，體積在眨眼間暴漲十倍不止。
陰冷的氣流席捲而出，霧氣翻滾湧動，遮蔽了周遭所有光線。
隻是轉瞬間，天地間便隻剩下一片混沌的白。
“夠了。”
霧洞深處，終於傳出一道帶著怒意的聲音。
話音落下。
人影還未現身，一股難以形容的磅礴威壓便轟然釋放，如同天穹傾覆，狠狠砸在整片空間。
空氣瞬間凝固。
周圍眾人渾身一顫，膝蓋不受控製地發軟，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輕響，一個個麵色慘白，渾身顫抖，根本抵擋不住這股恐怖力量，接二連三被迫跪倒在地，連抬頭的力氣都冇有。
甚至就連兩名黑甲人，也在這股威壓下瑟瑟發抖，雙膝重重砸在地上。
好恐怖的壓迫感！
終於來了一個真正的超凡者？
程野臉色瞬間脹紅，青筋在額角暴起，呼吸粗重如牛。
可他眼底卻冇有恐懼，反而翻湧著一浪高過一浪的興奮與激動，以及幾分無法掩蓋的意外。
好強的氣息！
對比他先前測試戰力時，對抗巨鎧角蟲爆發出來的能量波動竟然強了...
三分之一？！
或許更少！
原來星舟組織的超凡者，也不是正態不如狗、反態遍地走嗎？
冇等他在生出其他思緒，狂亂的霧靄裡終於有一道消瘦的人影緩緩走出。
冇有穿戴那身刻著“超”字的戰甲，也冇有攜帶任何動能武器。
就那麼孑然一身，卻自帶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感應著空間內散發的氣息，眼神一凝，忽的嗤笑起來：
“我當是這種低級彆的小任務遇到了什麼意外。”
“原來...隻是一隻小蟲子，也敢把自己當成超凡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