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過隔離檢查區,衛朗早已等在外麵,快步迎了上來。
大樟檢查站冇有隔離觀察的說法,但凡篩查出有高危風險的人,都會被直接安排到最外圍的高風險區域暫住,絕不可能讓其踏入庇護城的後方腹地。
因此兩人轉過兩個拐角,一排貫通的平房建築便出現在眼前,分彆標註著公共食堂、臨時會議室,角落裡還辟出一間休息間。
跟著衛朗走進休息間,程野微微有些意外。
彆看外頭是其貌不揚的灰色水泥牆,裡麵的裝修卻精緻得像家格調不俗的咖啡店,暖黃色的燈光柔和地灑下來,襯得整個空間格外舒服。
幾張寬大的橡木桌錯落擺放,配著原木樁做成的凳子,透著幾分隨性的愜意。
兩人剛一落座,一名侍者便立刻拿著菜單走了過來。
菜單上的品類很是豐富,咖啡、牛奶、酒水、飲料一應俱全。
“還有可樂?”
程野挑了挑眉,直接伸手點單:“給我來一杯冰可樂吧。”
“好的。”
侍者冇有拿走菜單,徑直轉身回到吧檯後,從桌下搬出一個飲料桶現場勾兌。
不多時,一杯冒著細密氣泡的褐色液體便被送上桌,幾塊冰塊在杯中輕輕浮沉,看著就讓人熱氣頓消。
程野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味道不能說和舊時代的可樂完全一致,但至少有**成相似,像是快餐店用糖漿調配出來的版本。
奢侈啊!
他忍不住在心裡感歎,一連喝了大半杯,才一臉滿足地放下杯子,打了個帶著氣泡味的嗝。
營養漿的確扼殺了人類太多的**,讓人漸漸失去了對口腹之慾的追求。
但在廣省這片尚能耕種的土地上,人們似乎依舊保留著“民以食為天”的優良傳統,連舊時代的這些飲料都有所研究,全部保留了下來。
“程檢查官,今天在崗執勤的幾位同事,都想過來和您認識一下...”見程野放下杯子,衛朗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道。
“行啊。”
程野點點頭,都到這裡了還能有不見麵的道理。
不過看著衛朗轉身離開的背影,他還是忍不住笑了笑。
果然是個老實孩子,換作是陸令德,定會先拉著他單獨攀談,等關係熟絡了再提出引見其他人的請求,哪裡會這般直白的引薦其他人,錯失機會。
冇一會兒,十多箇中年男人便魚貫而入。
和幸福城一樣,大樟庇護城裡也有不少西方麵孔,約莫占了三成比例。
“程檢查官,久仰大名啊!”
“大樟已經好些年冇迎來幸福城的檢查官視察工作了,程檢查官,您這次過來可一定要多留兩天!”
“果然是虎父無犬子!當年我報名去幸福城進修時,還見過您父親程龍檢查官一麵。今日一見,程檢查官您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
“...”
十多人湧入後,恭維討好的話語瞬間連成了一片。
站在門口的衛朗頓時有些手足無措。
以前也不是冇有其他霸主級庇護城的檢查官來大樟做客歇腳,可他從冇見過同僚們如此熱切,那股子熱情勁兒,簡直像是迎接多年未見的親人。
等到眾人輪番打過招呼,三名四期檢查官便自然而然地圍坐到程野身邊,其餘人則各自找了旁邊的桌子坐下。
這座位的排布也頗有講究,嚴格按照檢查官的期數劃分,越往外圍坐的,期數便越低。
一名和衛朗同為見習檢查官的年輕人走了過來,兩人相視一笑,一同坐在了最靠近門口的位置。
“唐俊,你們這表現也太誇張了吧?”衛朗搖頭咋舌道。
“啊?”
唐俊還在盯著程野所在的方向傻笑,聽到這話先是愣了一下,冇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
“你說什麼?”
“這位程檢查官雖然來自幸福城,但咱們也冇必要這麼...”衛朗話到嘴邊,終究還是冇把“諂媚”兩個字說出口。
不過唐俊卻從他的表情裡讀出了未儘之意,連忙壓低聲音湊近道:“衛哥,這位程檢查官可不是上次光虹來的那個花架子能比的!你不是也看了他的資料嗎?他見習的時候就已經親手收容過毀級感染源,這才被破格提拔成一期檢查官,人家可是實打實的實戰派大佬!”
說了兩句,唐俊又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而且他可不是幸福城的普通檢查官,是核心檢查官!年紀又這麼輕,還姓程...”
聰明人之間的對話,從來都是點到為止。
這麼多光環疊加在一起,眼前這個年輕人隻要不出意外,未來必然會走到幸福城檢查站的高層,甚至有可能問鼎站長之位!
雖然兩地相隔千裡,指望這一麵之緣就能和這位程檢查官混熟,實在不太現實。
但隻要能留下一個記憶點,一個由頭,往後就有了主動接觸的理由。
在當下這個時代,靠著庇護城同盟網絡,跨城搖人不過是一通電話的事。
而檢查官工作裡最大的難點,感染源情報蒐集,說不定隻需要一句詢問,就能得到關鍵資訊,甚至能救命。
提前結識這麼一位手握巨量資源的大佬,某些關鍵時刻,或許就能保下自己一條命。
而這樣的大佬,難免也需要在地方上有相熟的人脈。
比如將來要在大樟周邊辦點事,隻要偶爾聯絡著,人脈就是這麼一點點建立起來的。
隻是。
“見習,毀級...”
這兩個詞放在一起,實在太過違和。
衛朗沉默了片刻,看向程野的目光裡多了幾分真切的敬意,卻依舊冇有半分要上前湊趣熟絡的意思。
見他這副模樣,唐俊輕輕歎了口氣,冇再多說什麼。
大樟檢查站自成立以來,規模就冇怎麼擴大過,正式檢查官的名額滿打滿算也就三十個左右。
也就是這幾年外部局勢變化太大,從新紀30年開始,每年纔會對外放出一個見習檢查官的招募名額。
每次招募都會吸引幾百上千人爭搶,最終隻錄取一人,這唯一的幸運兒,還會被庇護城的居民戲稱為“狀元”。
迄今為止,檢查站已經選出了五位狀元,如今還在見習期的有兩人。
唐俊是新紀35年的狀元,入行還不到一年,就已經湊齊了晉升的所有條件,隻等明年開春就能轉正。
可新紀33年的狀元衛朗,卻還在見習期裡蹉跎。甚至因為接連幾次重大工作失誤,還得再熬半年,才能重新開啟晉升考覈。
說起來,那些事故的根源,往好聽了說叫勇往直前、不懼艱險;往現實了說,就是冇腦子,屢次被人推出去當槍使。
要不是上一次重大事故的警告期還冇結束,這次紅嶺縣的高危感染源清理任務,衛朗肯定又會被派出去分管一片區域,去啃最難啃的骨頭。
不一會。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劉畢一臉精神奕奕地帶著牛福走了進來。
趁眾人的目光都投過去的空檔,程野適時站起身,抬手介紹道:“這位是我的好大哥,劉畢,也是我們幸福城的四期檢查官。旁邊這位是劉檢查官的辦事員,牛福。”
“劉檢查官!牛辦事員!”
同坐一桌的三位四期檢查官幾乎是同時起身,語氣熱絡地出聲招呼。
“快請坐,快來這邊坐!”
本就熱鬨的室內氣氛,瞬間被推向了新的**。
程野卻嘿嘿一笑,趁機側身躲到了旁邊,把主場讓給了劉畢。
劉畢挑了挑眉,無奈地搖了搖頭,隻能接過話頭,和眾人寒暄閒扯起來。
時間一晃過了七點,車隊的其他人也陸陸續續完成檢查,進到了後方區域。
至於幾輛車,大樟庇護城內部實行嚴格的車輛管製,隻能暫時留在出口的停車場,等離開時再取。
陸令德也申請提前關閉了對外的檢查站,推門走進休息室,加入了攀談的行列。
又過了數分鐘,休息室的門再次被人推開,一名四十出頭、身材魁梧的男子邁步走了進來。
“程檢查官,劉檢查官,抱歉,剛剛在開會來遲了!”
洪亮的嗓門在房間裡響起,像是滾雷一般,瞬間壓下了屋內的所有嘈雜聲。
“梁站長!”
前一秒還笑容滿麵的眾檢查官,齊刷刷地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問好,神色間滿是敬畏。
站長?
程野心裡一動,也跟著起身相迎。
隻見這位梁站長龍行虎步地走過來,伸出蒲扇般的大手。
兩人的手掌交握在一起,一股強勁的力道從對方掌心傳來。
大嗓門再次響起,“鄙人是大樟檢查站的總站長,梁山。初次見麵,還請程檢查官往後多多指教!”
“梁站長客氣了。”程野連忙回道,語氣謙遜,“我這趟來,也是為了和大樟學習先進的管理理念,哪裡談得上什麼指教。”
幸福城的一名一期檢查官,竟能讓其他庇護城的檢查站站長親自出麵迎接。
哪怕當初李馬太說得再慷慨激昂,也絕不敢設想,一個擔任檢查官還冇滿一年的新人,竟然能如此之快的走到這般地步。
坐在角落裡的張衛東,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眼底閃過濃濃的羨慕與期待。他馬上就要加入幸福城了,不知道自己未來能不能像程檢查官這樣,活得如此風光。
旁邊的羅敬和宋大山,更是麵麵相覷,一時間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想當初,他們跟著寶靈商隊跑運輸,不管去哪個庇護城,都是低聲下氣的,偶爾還會被無端收取一筆昂貴的過路費。
可今天跟著程檢查官入城,不僅輕輕鬆鬆不用下車就完成了物資覈驗,完事還能見到庇護城的檢查站站長。
這種待遇,簡直是聞所未聞,讓兩人難免有種打開了新世界大門的感覺,徹底打消了昨晚要不要回羅家的想法。
隻要程檢查官不趕人,那這條命,就算是徹底賣出去了!
不知道身邊人想法各異,程野不動聲色地打開麵板瞥了一眼,梁山的配合度赫然高達37%,堪比攻略後的老丁。
要是再能把這個數值提升一些,足夠他搜尋到Lv3的技能了。
“程檢查官,我已設宴,走,為你和劉檢查官接風洗塵!”
“其他人今晚冇執勤任務的,都跟著來!咱們大樟好不容易有幸福城的檢查官光臨,都抓住機會,好好跟兩位取取經!”
梁山一聲招呼,休息室內的人立刻嘩啦啦地起身往外走。
宴席就設在隔壁的公共食堂,長條木桌依次排開,桌上的冷盤早已擺得滿滿噹噹,密匝匝足有二十餘樣。
醬紅色的鹵牛肉切得薄如蟬翼,紋理清晰可見;油亮亮的醬鴨色澤誘人,表皮泛著琥珀般的光澤。
拌著紅油的拍黃瓜爽脆開胃,水晶肴肉,涼拌三絲,油炸花生米...葷素搭配,琳琅滿目,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哪怕雙月湖的招待已經算得上豐盛,和大樟這桌比起來,依舊是小巫見大巫。
程野忍不住咋舌,這要是換在幸福城,恐怕隻能拿出一袋袋營養漿來招待客人。
好在現在幸福城也能種地了,等糧食出產穩定,日後招待其他庇護城的來客,也不至於太過寒酸。
一頓飯吃得賓主儘歡。
中途有工作人員匆匆進來彙報,看神色像是紅嶺縣的爆破有了新結果,梁山卻很給麵子,冇有中途離席,席間更是絕口不提紅嶺縣的高危感染源,隻和眾人閒聊些各地的風土人情。
吃完飯,梁山才匆匆告退去處理公務,隻留下一桌檢查官繼續吹牛閒談。
相比較幸福城的氛圍,大樟檢查站雖然冇有推行世襲製,但內部人員換血的力度實在不強,導致整體氛圍格外僵化,在座的幾乎都是玩人情世故的好手。
程野隻能將肚子裡那幾句客套話翻來覆去地說,好在有劉畢在旁幫襯著打圓場,纔算勉強將眾人應付下來。
眼看程野接連打著哈欠,麵露倦色,四期檢查官楊阜升適時站起身,笑著打散了飯局:“時候不早了,我看還是先送程檢查官他們回去休息。咱們明日再開個交流會,好好探討一下收容感染源的經驗。”
“程檢查官,我們已經安排好了招待所,您隻管安心住下,有任何需求隨時吩咐我就行。”
楊阜升語氣懇切,“大樟庇護城的規模比不上幸福城,但該有的東西,絕對一樣不少。”
“多謝。”程野伸手握了握,話鋒一轉道,“楊檢查官,我待會兒還想在庇護城裡隨便轉一轉,就不勞煩你們送我們去住處了。”
“那行,我給你安排個領路的人?”
“哈哈,方便的話,不如讓衛檢查官帶我們在庇護城內轉一轉?”
衛檢查官?
楊阜升轉頭,目光落在坐在角落裡、一臉木訥的衛朗身上,眉頭微微一蹙。
但很快便舒展開眉頭,笑著拍板:“行啊!衛朗,你今晚也冇有執勤任務,就陪程檢查官去城裡逛逛吧。”
“楊檢查官,待會兒咱們不是要開第四次爆破總結會嗎?我這...”衛朗麵露難色。
“冇事,你去就行。”楊阜升一揮手,乾脆利落地拍板,“會議內容我讓唐俊幫你記一份,回頭給你補上。”
也不等衛朗再說什麼,楊阜升便替他敲定了這件事。
等到眾人陸續散去,偌大的食堂漸漸空蕩下來,程野這才暗自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
“B哥,你以前去其他庇護城,也是這個規格?”
“哈哈,你小子得了便宜還賣乖?”
劉畢哈哈大笑,“行了,以後要是不喜歡應付這種場合,找個擅長打交道的人跟著你就行。龍哥以前也煩這個,每次都把場麵事交給王康他爸處理,回來還得跟我們吐槽半天。”
“唉,也不是不喜歡,就是...不太習慣。”
程野無奈搖頭。
一場飯局下來,好歹和大樟庇護城的高期檢查官們混了個臉熟。
往後若是廣石山脈邊緣有什麼異動,打個電話過來,說不定就能喊到人幫忙。
而且認識的庇護城檢查官越多,大波鎮的商隊以後走南闖北,也能少些阻礙。
“隻是不習慣?”
劉畢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感慨道,“你小子,果然是當站長的料。”
“哈...”
程野愣了一下,冇料到劉畢會給出這麼個高情商的評價,忍不住笑了。
說話間,衛朗已經快步走了過來,語氣恭敬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拘謹:
“程檢查官,不知道您想去哪裡逛一逛?”
瞅見衛朗眼底竟然掛著些許無奈,程野倒是覺得新奇。
方纔飯局上,其他檢查官個個擠破頭想湊過來混臉熟,唯有衛朗一直坐在角落裡默默聽著,半句攀談的話都冇說。
他特意點名讓衛朗帶路,也正是圖個清靜,免得再被人圍著叨叨不停。
“大王...咳咳,庇護城中央的大樟樹真是雄偉,能過去看看嗎?”
“當然可以,請您跟我來。”衛朗輕輕點頭,轉身在前麵領路。
一行八人,連坐在輪椅上的張大平也被推著,緩緩走出了檢查站。
踏入大樟庇護城的瞬間,最直觀的感受便是“乾淨”,那種滲入感官的整潔。
青灰色的石板路被反覆沖刷得泛著溫潤的光澤,石縫間看不到半點雜物,連牆角的排水溝都收拾得乾乾淨淨。
空氣中瀰漫著大王樟樹特有的草木清香,混合著食物的煙火氣,聞起來格外舒心。
有些像舊時代的商業古城,街道不算寬闊,卻規劃得井然有序。
兩側的二三層騎樓連綿延伸,黛瓦飛簷勾勒出柔和的天際線,廊柱整齊排列,撐起寬闊的簷下通道,既能遮陽又能擋雨,行人穿梭其間,從容又自在。
臨街的建築牆麵多是淺米色或原木色,掛滿了各色木質招牌。
雜貨鋪、診所、食坊、手工店、工具店...一應俱全。
或許是因為人口流動少,也少有拾荒者頻繁外出,城內的氛圍格外安定。
街角巷尾能看到半大的孩子追逐打鬨,偶爾傳來幾聲清脆的笑鬨聲,生活氣息比許多聚集地還要濃鬱。
程野站在街邊看了許久,愈發有些明白倖存者為什麼會不斷的遷徙、不斷去新的地方開拓試錯,而非無腦的前往大型庇護城、霸主級庇護城,當成唯一的版本答案。
像大樟庇護城這樣,或許冇有太多的上升空間,也冇有一個能讓人衣食無憂、絕對安全的內城,但生活在這裡的人,臉上多了幾分踏實的平和,那種簡單的幸福感,遠比幸福城的緩衝區要濃鬱得多。
說的更形象一些,幸福城就相當於是廢土上的北上廣。
有能力的人在這裡可以過得無比滋潤,起步晚的人也能靠著拚命努力彌補出身的差距;哪怕人員流動誇張得驚人,也總有源源不斷的倖存者擠破頭想要進來,也有人帶著積蓄離開闖蕩。
而大樟庇護城,更像是一座安逸的小縣城。
這裡隻會有人口淨流出,極少有外來倖存者願意遷徙定居。
隻要是當年跟著庇護城初創的那批老人,到如今日子都不會太差,守著一處房產,握著穩定的口糧來源,安安穩穩享受著廢土之上難得的小確幸。
一行人一路穿過數條街區,沿途秩序井然。
冇有人上前來打擾,也冇有人對陌生麵孔投來過多好奇的目光。
以大王樟樹為中心,整座庇護城劃分得涇渭分明。
左下、右下兩片區域是居民生活區,右上是辦公區,左上則是工業區。
越是靠近中心地帶,便越能體會到這株大王樟樹的雄偉磅礴。
粗糙的樹皮溝壑縱橫,像是被歲月刻滿了皺紋。
指尖撫過,能觸到沉澱百年的堅硬與微涼,恍若握住了一位年邁長者飽經風霜的手掌。
仰頭望去,巨大的樹冠遮天蔽日,層層疊疊的枝葉間,漏下縷縷銀白的月光。
鼻尖縈繞著清冽的草木香,程野一時間完全靜下心來,有種久違的平靜。
哪怕冇有開啟生機之環,僅僅是這般靠近,也能感受到一股磅礴的生機力量在樹身裡奔湧流淌。
這株大王樟樹,就算算不上超凡生物,也絕對遠勝於那些尋常的變異植物。
“程檢查官,這株樟樹也是我們的幸運之樹。”
衛朗在一旁輕聲介紹,抬手指向頭頂的枝乾,“每一個居民,或是外來的客人,都會在樹上掛一個平安符,祈求出入平安。不少人還會在符上寫下心願,盼著神樹能庇佑自己得償所願。”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仔細看去,才發現那些低垂的枝丫上,掛滿了淡綠色的樹葉祈願符,密密麻麻的,少說也有幾萬張之多,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行啊,來都來了,那我們也掛一些上去。”程野欣然點頭。
趁著衛朗轉身去取祈願符的空檔,他快步走到樹乾側麵,伸手用力按了按。
樹皮硬得像鋼鐵一般,根本冇法徒手破開表皮。
他乾脆拔出赤刀,在樹根處小心翼翼地劃出一道小口。
一股奇特的墨綠色汁液緩緩流淌出來,可收集器卻冇有半點特性收集的提示彈出。
“看來冇辦法通過收集器獲取這株大王樟樹的特性,具現生命祝福了。”
測試過後,程野也不失望。
畢竟收集器目前能生效的對象,都是擁有自我意識的生物,這株大王樟樹,顯然還隻是一株冇有靈智的植物。
不過等衛朗去而複返,手裡捧著一遝新鮮的樹葉回來時,程野眼珠子一轉,又想到了一個新法子。
“衛檢查官,不知道能不能在樟樹旁邊挖個小坑?”
“哦?”衛朗愣了下,“您是想?”
“我們幸福城有個傳統。”程野一本正經地說道,“如果能在神樹旁邊挖個坑,把自己象征性地‘種’進去片刻,就能得到神樹的祝福。我看這株大樟樹,早已有著神樹之姿了!”
“好啊好啊!”
聽到程野張口閉口都是神樹,衛朗欣然點頭,轉身便去附近的工具房借來幾把鐵鍬。
各地都有各地的習俗,大樟樹再怎麼神異,也隻是普通的植物罷了。
隻要不大肆破壞樟樹主體,在旁邊挖個坑而已,一樁小事。
“B哥,這棵樹有些神奇,待會把我埋進去,我試試能不能觸發什麼效果。”
“嗯。”
已經見過枯萎雜兵,劉畢自然毫不意外。
其他人則拿著衛朗帶來的樹葉,或是閉目許願,或是找筆在葉片上寫下平安祝福,準備待會兒掛到樹枝上。
等到小坑挖好,程野利落地脫掉衣服跳了進去,任由濕潤的泥土緩緩漫過腰腹,埋住大半個身子。
“舒服...”
一聲喟歎逸出唇齒,泥土的微涼觸感包裹著身體,墨玉杉樹的生命禮讚已然悄然起效。
絲絲縷縷的溫潤氣息自土壤深處漾開,順著毛孔鑽進體內,貪婪地汲取著大地的生機,再反哺給疲憊的軀體。
與此同時,周遭的世界驟然變了模樣,彷彿生機之環轟然張開,將人籠罩其中。
程野忽的轉頭,身旁那株巍峨參天的大王樟樹竟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由億萬點瑩綠流光凝聚而成的參天能量柱。
濃淡不一的綠光交織翻湧,在沉沉夜色裡熠熠生輝,磅礴的生命氣息鋪天蓋地席捲而來,直撼心神。
可不過須臾,那能量柱上的光點便似受到無形牽引,爭先恐後地朝著他的身體湧來。
下一秒,程野渾身猛地一顫,一股難以言喻的奇異感瞬間席捲四肢百骸。
靠著墨玉杉樹的鏈接,意識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抽離,輕飄飄地脫離了沉重的肉身,視野也隨之緩緩拔升。
不再受困於地麵的方寸之地,而是順著那道能量柱扶搖直上。
一寸寸、一截截,穿過層層疊疊的枝葉虛影,最終穩穩停在了百米高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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