駛出新塘聚集地，辨明方向後，裝甲車調轉車頭，朝著南邊開始繞行。
自舊塘縣往後，地形愈發覆雜。
這裡不僅水係密佈，更有一座連著一座的石頭山，硬生生擋住了常規路線。
在舊時代，這些山上都有蜿蜒的山道可供通行，是連接一座座村鎮的重要路線，可曆經數十年無人維護，早已被肆意生長的草木和時間的力量徹底侵蝕，淪為一片廢墟。
而這，也是當年規劃前往廣省的路線時，直接將下線排除在外的主要原因。
不過時至今日，也正因這片區域足夠荒涼，雷達探測到的感染體數量越來越少。就連那些廢棄在山腳下的小村莊，偶爾探查起來，也大多是空空蕩蕩的狀態。
艱難行駛到下午兩點，牛福將車停在一座石頭山前的空曠地帶。
眾人下車解決午飯的間隙，程野攤開地圖看了一眼，頓時感到一陣頭疼。
四個小時過去，裝甲車的續航裡程掉了足足115公裡，可實際前進的路程卻隻有60公裡左右。
不斷繞路讓裡程數飛速增加，照這個效率，就算到了天黑，也隻能勉強再走六七十公裡，根本趕不到原計劃中那處一百八十公裡外的廢棄聚集地。
而此刻，距離雙月湖聚集地，還有將近六百公裡的路程。
按眼下的速度前行，至少要一週時間才能抵達，不僅慢得離譜，還得考慮繞來繞去，最後會不會出現燃油告警的風險。
“現在已經過了山影聚集地，要不要改道去中線走一段？”
程野的手指在地圖上反覆劃動，試圖規劃出一條既遠離原有中線、又能完美避開下線這片石頭山的路線。
冇過多久，還真讓他琢磨出一條可能通行的線路。
從這座石頭山改道向北一百二十公裡，沿途都是荒無人煙的曠野，今晚可以在紅川聚集地駐紮。
這是一處峽穀地貌的廢棄聚集地，地形易守難攻。
等第二天從紅川聚集地出發，直接向東行駛兩百公裡，就能徹底繞出這片山區。
到時候不管是繼續走中線，還是轉回下線，最多兩天就能抵達雙月湖。
這麼算下來，足足能節省三天時間，以及超過三百六十公裡的路程。
不過，選擇這條路，就意味著要承擔中線潛藏的風險。
在荒野渡過第一天，漸漸將資料上的文字，轉化為肉眼可見的現實後，程野望著眼前這座荒涼到寸草不生的石頭山，難免有些心動。
他又仔細琢磨了一會兒，等喝完手裡的營養漿，便起身找到劉畢，將這個想法說了出來。
扯來地圖，劉畢看完後微微沉吟，果然冇有反對的意思。
隻是打開防務通，調出紅川聚集地的相關資料。
“新塘聚集地是提前預判到感染潮過境的軌跡，及時撤離才留下了還算完整的舊址。但紅川聚集地不一樣，它是被感染潮正麵沖垮的…同樣是死地，兩者的殘留風險卻天差地彆，裡麵很可能還蟄伏著不少高危感染源。”
劉畢沉聲念出資料裡的分析。
紅川聚集地於新紀24年被感染潮摧毀，鼎盛時期人口規模約六千人。
當初選在這裡建設聚集地，主要是因為周邊分佈著多處富礦，經濟價值遠大於對風險的評估。再加上此地地形易守難攻，隻要管控好人員流動，風險本在可控範圍內。
可誰也冇料到，新紀27年的那場感染潮，在推進途中突然轉向。
超過五萬的感染體，徑直朝著紅川聚集地撲去。
聚集地的人早上才收到感染潮改向的訊息，傍晚時分，瘋狂的感染體便已在惡性母源的帶領下兵臨城下。
倉促組織的抵抗毫無懸念地潰敗，除了領地高層趁亂倉皇出逃，其餘人要麼戰死在防線之上，要麼淪為了感染潮的一部分。
“而且這種地方，不太可能有隱居者落腳。不像新塘，有能種植的土地，周邊自然條件也過得去。紅川聚集地的存在價值，完全依附於旁邊的礦脈和交易線路，現在交易線路都停止了，聚集地也就冇了存續的根基。”
“高危感染源...”程野低聲重複了一遍。
按照檢查站的分級標準，所謂“高危”，至少得是瘟級以上的感染體。
但劉畢既然特意點明，那就意味著這裡不僅有瘟級，甚至可能藏著災級感染源，也就是和幽水穴蟹一個級彆的恐怖存在。
冇有黑曜石戰甲護身，想要對抗這種級彆的感染源，難度還在其次，關鍵是容錯率太低，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
靠著生命層次和縮地巨虱共生態的雙重保障，程野自己倒是不懼，可劉畢、牛福，還有車上的殷若風四人，怕是根本扛不住。
不過就在程野打算放棄這條路線時，劉畢卻又再次開口：“路線你來定，中線的危險性，肯定遠高於我們現在走的下線，但這也是一種曆練。荒野這地方，其實人人平等。”
“不管是我們這些檢查官，還是那些隱居者，遇上真正的大恐怖，都得靠經驗和判斷力才能活下來。至於那些尋常危險，對我們而言，本就冇什麼威脅。”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你現在最欠缺的，就是對荒野的實際認知。以後你肯定要去比紅川更危險的地方，到那時候，我未必還能在你身邊。”
挑戰嗎？
程野冇有急著應下，而是蹲在地上，用手指反覆描摹著地圖上的路線。
除了這條改道中線的方案，其他繞行線路也不是冇有，但風險未必就更低。
兩相比較之下，紅川聚集地反倒算是相對穩妥的選擇。
“那就去紅川聚集地。”
程野抬眼，語氣篤定，“這些石頭山我們肯定冇能力開鑿，以後這條路線要是能打通，開辟出紅川這條捷徑，往後往返廣省，能節省不少時間和裡程。”
“好！”劉畢輕輕點頭，冇有半句多餘的廢話。
裝甲車再度出發時，程野將所有人召集到一起，說明瞭路線變更的計劃。
雖然要多走一段中線，但殷若風四人臉上冇有半分憂色。
畢竟他們以往往返光虹和幸福城，走的就是這條中線，相比之下，眼下這條下線纔是真正陌生的區域。
更何況紅川聚集地他們也曾在此修整過，對地形十分熟悉。
至於牛福，就更不會擔心了。
從前跟著劉畢走南闖北，比這凶險得多的線路都不知跑過多少次。
能在廢土活到今天，一部分是靠運氣，更多的還是實打實的硬實力。
上車後，裝甲車終於不用再圍著一座座群山繞路，徑直駛上了舊時代遺留的公路。
視野驟然開闊，之前在山裡憋悶的那股壓抑感也隨之煙消雲散。
劉畢靠在座椅上，繼續翻看著紅川聚集地的資料。
幸福城對石省境內這些聚集地的資訊收集得相當齊全，連內部的建築分佈圖都記錄得一清二楚。
殷若風望著窗外飛逝的風景，忽然歎了口氣，說起了當年的往事：
“紅川聚集地的領主，是廢土上少見的女性領主，名叫柳相和。她本身還是一名實力強悍的異能者，年輕的時候做過大型商隊的管事，走南闖北，見多識廣。我曾經和她見過兩次麵，每次談礦石收購的生意都很順利，從冇有出現過談妥價格後，拿貨時又節外生枝的情況。”
“隻是紅川聚集地發展得太快了，短短四年時間，已經隱隱有了晉升庇護城的勢頭。周邊還有三個聚集地，都是靠著這片礦脈發展起來的。傳聞那場感染潮之所以會突然轉向，就是這三個聚集地在背後搞的鬼。”
“還有這種說法？”劉畢愣了一下，語氣滿是訝異。
哪怕他是幸福城的檢查官，對周邊這些暗地裡的紛爭也知之甚少。
“這些事都冇寫進資料裡。一來是大家的猜測，冇有確鑿證據；二來這種陰私手段見不得光，不能讓所有人都知道，引誘感染潮去摧毀敵人這種事，放在任何時代，都是要埋進曆史裡的。”
殷若風苦笑著解釋，“我之所以知道，是因為新紀28年，我在光虹庇護城又撞見了柳領主。那天我們相談甚歡，她親口告訴我，當年的大仇已經得報，周邊那三個聚集地，都被她一步步用計謀摧垮了。劉檢查官你隻要搜一搜那三個聚集地的資料，就能明白她說的是真是假。”
說完，殷若風報出了那三個聚集地的名稱。
劉畢指尖在防務通上快速敲擊，調出的資料裡，這三處領地都標註著“已摧毀”的紅色標記。
隻是點開具體詳情，原因卻驚人地一致。
並非毀於感染潮或高危感染源，而是內部因爭權奪利徹底失序，領地高層陷入內訌火併，底層民眾見狀紛紛逃離，聚集地最終分崩離析。
“這麼一看確實透著古怪。三個聚集地居然都以同樣的方式崩塌，背後肯定是被人做了局。”
劉畢盯著螢幕，語氣裡滿是訝異，“隻是這個柳相和…手段竟然厲害到這種程度？”
“她是真的不簡單。”
殷若風感慨道，“當年她還跟我說，在光虹庇護城修整補充完物資後，要帶著殘餘的人手去湖省重建新的聚集地，一切從頭再來。這麼多年過去了，也不知道她那邊現在發展得怎麼樣了。”
劉畢和殷若風低聲交談著過往的傳聞，程野坐在一旁靜靜傾聽，同時也在防務通上搜尋起相關資料。
若是那場襲擊紅川的感染潮，真的是被人刻意引導轉向的，那這種行徑在廢土上無疑算得上極其惡劣。
畢竟這背後是以數萬條人命為代價的陰謀，哪怕是在弱肉強食的末世，也極為令人不齒。
甚至，要是這柳領主手裡有確鑿證據，將那三個聚集地的惡行提交給周邊的庇護城。
不管是幸福城，還是光虹庇護城，這些霸主級庇護城都絕不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一定會立刻派出人員覈實，一旦確認此事屬實，必然會發動“降維打擊”，確保做出這種惡劣行徑的聚集地，再也冇有機會施展這類陰毒手段。
“那柳領主有冇有跟你說過，當年衝擊紅川聚集地的感染潮，裡麵都是些什麼類型的感染源？程野看完資料，側過頭向殷若風問道。
殷若風搖了搖頭：“這她倒是冇提及，畢竟都是傷心往事。不過她當時倒是想跟我交易一份情報，說紅川聚集地挖過的礦洞裡，感染潮過後殘留著不少良性感染源，問我願不願意花點錢買下進入礦洞的地圖。她說，要是把這份情報提交給幸福城，或許能幫我撈到一筆大功勞。”
“你買了？”劉畢眉頭一揚，語氣裡帶著幾分期待。
前腳剛收穫了一批價值不菲的寶物，後腳又冒出來良性感染源的訊息。
這次外勤的收穫簡直超出預期，碰到的全是價值連城的東西，冇有一樣是無用的。
“我當時看了，但冇買成。”殷若風撓了撓頭，有些遺憾地解釋，“她開口要三萬貢獻點，我冇法確定礦洞裡有良性感染源的訊息是真是假。”
“而且我手裡的權限，最多隻能單筆支出一萬貢獻點，再多就得上報審批。結果上報到幸福城後，還冇等審批下來，她就已經把地圖賣給了其他人，隨後帶著人動身去湖省了。”
“那可真是可惜了，要是能拿到礦洞地圖，冇準咱們這次真能下去探一探情況。”
劉畢忍不住咂了咂嘴，隨後卻又話鋒一轉，“不過地圖拿給其他人，就算裡麵有良性感染源，估計也該被帶走了。”
探礦洞？
坐在副駕駛的程野，心頭一動，冇想到早上剛剛下了鹽礦，還有一個真正的礦洞在等著他去探查。
想了想，他點開防務通搜尋紅川周邊的礦脈資訊。
紅川聚集地以及那三個小型聚集地，當初紮根在這裡，核心目的就是為了開采地下的礦脈。
拋開那些常見的礦石不談，其中最珍貴的當屬一種名為“紅石”的礦石。
這種礦石導電效能極強，能大幅度提升各類電器設備的效能，價值極高。
隻可惜紅石的儲量本就稀少，當年幸福城甚至還為了爭奪紅石的優先購買權，和光虹庇護城正麵較量過一番。
至於那次較量的具體結果，程野冇在資料裡找到詳細記錄，隻看到事後兩方劃定了明確界限，四個聚集地出產的紅石，由雙方各分一半。
但紅石的開采到新紀25年就徹底停止了，因為儲量已經耗乾，之後再也冇有任何出產。
冇了足夠的礦脈支撐收入，四個聚集地的經濟狀況自然一落千丈。
這種情況下，那三個聚集地心生歹意也就說的通了，想乾掉勢力和人口都最龐大的紅川聚集地，若是能瓜分紅川留下的礦脈資源，或許還能維持住之前的收入水平。
“你當時看地圖的時候，看清楚具體路線了嗎？”程野合上防務通螢幕，再次向殷若風追問。
殷若風點頭確認：“當時是看清楚了，可這都過去...嗯，過去快七年時間了，細節記不太清，隻能大概記得裡麵的礦道有三百多條，最深的地方能挖到地下三百米！”
看清楚那就好辦了！
程野頓時心頭一動，既然殷若風當年看清了地圖，那他隻要搜尋相關情報，就等同於能拿到這份礦洞路線圖。
不過他冇急著現在就動手，打算等抵達紅川聚集地，實地看過情況再說。
要是礦洞裡真有良性感染源，帶回去不僅能拿到一筆豐厚報酬，還能獲得檢查站的額外獎勵。
畢竟在廢土之上，良性感染源是檢查官應對極端環境的最佳助力。
再者，程野心裡也著實有些心癢。
這些良性感染源的能力絕非尋常，要是能收集它們的特性，稀有程度肯定遠高於普通感染源。
更重要的是，這些能力還能繼續融合給縮地巨虱，進一步提升巨虱的潛力上限，而他自己也能藉著共生態的跳板，掌握全新的感染源能力。
簡直是一舉兩..不，一舉多得！
“怎麼，你想下礦洞？”劉畢看出程野臉色的變化，忍不住笑了一聲。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你小子可得想清楚了。三百米深的礦洞，可不是新塘那處能比的。你要麵對的不是手無寸鐵的隱居者，而是礦洞裡可能潛藏的惡性感染源、高危感染源，這些東西，隨便遇上一個，都是要命的。”
“我知道。”程野點點頭，“到時候先看看情況，還冇瘋到為了點錢就貿然下去冒險的地步。”
他能搜尋到礦洞地圖這件事，冇法跟劉畢明說，隻能到時候找個藉口迂迴處理
這倒也不難，隨便搪塞幾句就行，以劉畢的性格，想來也不會深究。
裝甲車一路直奔紅川聚集地，車廂裡除了牛福專心開車，其他人都各有心思。
劉畢正埋頭記憶分析紅川聚集地的內部地形圖，靠著這些資訊，他大概能判斷出哪裡安全、哪裡危險、哪裡可能藏著感染源，就算真遇上意外需要跑路，也能立刻找到最快撤離的路線。
程野則翻看著礦洞的出產記錄，惡補關於礦脈內良性感染源的相關資訊。
之前他壓根冇心思關注這些，更冇想到這趟外勤還有機會親眼見識。
殷若風找來紙筆，正努力回憶當年那幅地圖的細節，試圖畫出礦洞的大致脈絡。
剩下三人也冇閒著，你一言我一語地補充著自己的印象，畢竟當年那張地圖，他們四個都在場看過，或多或少都記得一些內容。
天色漸漸暗沉下來，踏入荒野的第二天，倒是冇遇上惱人的陰雨。
可就在程野看得有些入迷時，裝甲車忽然被牛福踩下刹車，緩緩減速。
他下意識抬起頭，隻見遠處曠野的儘頭，出現了幾個模糊的小點。
以他遠超常人的視力，都隻能勉強分辨出，那絕不是荒野裡該有的東西。
而牛福，恐怕也隻是看到個晃動的影子，全憑多年的外勤經驗，才下意識地減速戒備。
“怎麼了？”劉畢從後座探出頭，因為視角的緣故，他冇能看到遠處的異常。
“好像有東西在地平線那邊動彈。”牛福眯著眼，死死盯著遠處的曠野，語氣帶著幾分警惕。
“好像是...車隊？”
程野切換到火苗的視野，視力瞬間再度進化，那些晃動的小點立刻變得清晰起來。
竟是四輛卡車正並排行駛，從曠野的儘頭朝著裝甲車的方向駛來。
“車隊？”劉畢愣了一下，臉上不僅冇有半分遇見同類的喜色，反而瞬間嚴肅起來。
他迅速翻出地圖，指尖落在當前的位置上，這裡已經是中線的核心區域。
要是這條路線冇有荒廢，遇到商隊倒也不算意外，可關鍵在於，這條路已經荒了兩年時間，早就冇人敢走了。
在這種地方突然撞見車隊，必須要提防最可怕的可能。
“老牛，待會彆搭話，彆停車，彆逗留，直接開過去。”劉畢沉聲叮囑。
“我懂。”牛福立刻點頭，雙手緊緊攥住方向盤。
程野則專注地打量著駛來的車隊，隨著距離不斷拉近，看的越來越清晰。
車隊的卡車清一色是統一的款式，車身塗裝著一個醒目的紅色楓葉標誌。
這規模可不算小，除了領頭的那輛是廂式貨車，其餘三輛全是半掛車，長度估摸得有十五米左右。
這等重型卡車，就算是放在現代，也算得上是豪橫配置，究竟是哪路商隊，竟有這般底氣？
程野收回目光，立刻在防務通裡搜尋紅色楓葉標誌，可結果卻令人失望。
防務通裡冇有任何相關資訊，顯然冇收錄過這個標識的商隊。
隨著距離再次拉近，哪怕不藉助火苗的視野，眾人也能清楚看到車隊的輪廓。
而對麵似乎也發現了裝甲車，不僅冇有避讓，反而徑直開了過來。
雙方就這麼隔著越來越近的距離，靜靜注視著彼此。
隻可惜卡車的前擋風玻璃貼了厚厚的防窺膜，根本冇法穿透視線，看清裡麵的人。
等到兩車相距約莫百米時，領頭車的主駕車窗忽然降了下來，一個梳著油頭的西方人探出頭，臉上帶著說不上來的笑意，似乎想打招呼。
“彆管他，開走！”劉畢的聲音冷了幾分。
牛福咧嘴一笑，猛打方向盤，裝甲車直接擦著對方的路線開了過去，雙方始終保持著百米的距離，冇有絲毫拉近。
程野從後視鏡裡望去，那支車隊竟然停了下來，並冇有追上來的意思。
直到四輛卡車徹底消失在視野裡，劉畢這才鬆了口氣，轉頭看向程野，沉聲道：“發現問題了冇有？”
“嗯，這種大型商隊，隻有貨車，卻冇有護衛巡航車隨行，甚至見到我們這種裝甲車，還主動停下來想招手，確實有些奇怪。”程野摸了摸下巴，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不，不止這麼簡單。”
劉畢搖了搖頭，眼神凝重，隨即對牛福吩咐道，“老牛，掉頭，開回剛纔和貨車交會的地方。”
“好嘞！”牛福立刻應聲，猛打方向盤，裝甲車順著地上清晰的車轍印，原路返回。
然而，明明距離剛纔交會的地方越來越近，那支浩浩蕩蕩的車隊，卻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連一絲一毫的蹤跡都冇有留下，彷彿從未出現過。
程野目光一沉，瞬間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不僅僅是那支車隊消失得無影無蹤，就連地麵上被半掛車碾壓出的清晰車轍，也跟著消失得乾乾淨淨。
牛福將裝甲車穩穩停在剛纔兩車交會的區域，地麵上隻留下裝甲車駛過的痕跡。
“這附近有高危惡性感染源。”
劉畢的目光掃過空曠死寂的荒野，咬著牙沉聲道，“荒野鬼車，生死難料。我們剛纔看到的根本不是什麼商隊，全是幻象！”
“一旦和那個探出頭的人搭話，就會在感染源營造的幻境裡越陷越深，到最後根本分不清何為真、何為假，最終在幻象裡徹底迷失，淪為一具行屍走肉，變成它的感染體！”
“那現在，我們冇和他交流，那感染源...”程野心頭一緊。
雖然早就料到中線危機四伏，卻冇想到剛拐過來就撞上這種狠角色，而且還不是普通的感染源，竟是惡性高危的存在。
“麻煩大了。”劉畢指著地圖，臉色凝重，“我們今晚要是敢在這裡留宿，肯定還會被它盯上。”
現在已經是下午五點，裝甲車距離紅川聚集地，隻剩下不到二十公裡的路程。
“如果這東西隻是瘟級，影響範圍最多也就十五公裡，我們今晚或許還能安穩落腳。”他頓了頓，話音裡帶著一絲沉重，“可要是我們到了紅川聚集地，它還能找上門來…那它就絕對是災級的。”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臨時轉移去彆的地方留宿，天知道會不會闖入更危險的區域。
劉畢的話冇說完，殷若風四人的臉色已經唰地變得慘白。
災級感染源，這可是能隨意摧毀小型庇護城級彆的存在，任何聚集地遇上，都隻有覆滅這一個下場。
也就隻有大型乃至霸主級庇護城，纔有底氣正麵應對這類怪物，可那還是在依托據點防禦的情況下。
在荒無人煙的野外撞見，簡直是九死一生。
見劉畢的目光投了過來，程野深吸一口氣，立刻轉頭看向牛福：
“牛哥，直奔紅川聚集地，現在就走！天黑前，我們必須趕到那裡駐紮！”
“好！”牛福應聲，猛地一腳踩下油門。
裝甲車瞬間像頭掙脫束縛的猛獸，引擎發出震耳的轟鳴，輪胎碾過地麵濺起塵土，徑直彈射而出。
一路疾馳出去百米遠，程野下意識掃向後視鏡，眼前的景象頓時讓人毛骨悚然。
黯淡的天色下，那支方纔消失得無影無蹤的車隊，竟又緩緩浮現出來。
不是漸進式的顯現，而是帶著種詭異的“疊加感”，像老電視信號不良時的重影，在視野裡忽明忽暗地閃爍著。
更令人心頭髮緊的是，車隊裡所有車輛的廂門，正以一種絕對一致的速度緩緩向內打開。
連帶著那幾輛半掛的貨箱尾門，也如同被無形的手操控著，齊刷刷地向上抬開。
程野下意識切換火苗視野，凝神仔細看去，頓覺一股涼氣順著後背直竄天靈蓋。
見鬼，那貨車內載著的根本不是貨物，而是人...是密密麻麻、不同年齡的男女老少！
一道道人影，足有上百號，數百號，從這些門後魚貫而出，動作僵硬得如同提線木偶，冇有絲毫多餘的姿態。
在空曠荒涼的荒野之上，這些人竟齊齊站成一排，黑壓壓的一片，瞬間擠滿了整個後視鏡。
而且所有人臉上的神色竟出奇的一致，掛著掛著些許病態的迷戀，混雜著令人膽寒的陰狠，目光死死黏在裝甲車的車尾上。
“你在看什麼？”發覺程野身體微微抖了抖，劉畢轉頭向後看去。
映入眼簾的，卻隻有一片空曠死寂的荒野。
唯有地平線儘頭的黑暗，正如同潮水般，緩緩覆蓋整片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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