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鳥群被驅散，新首領的競爭至少需要半天才能出結果。
程野回到藍區後，預防還有新的刺鳥群來襲，冇急著下令拆包，而是先規整起物資的存放位置與取用規則。
“物資裡有二十五輛板車，優先組裝出來，分五輛給拓荒隊。”
“居住單元的預製板不用急著搬，直接堆在路邊平整處，用的時候再拖，省得來回折騰。”
“廢棄民居也不用拆，咱們優先清理鎮子空地上的碎石，把地基簡單弄平，天黑前先搭一些居住單元出來。”
“清理用的工具備貨很足，孫大正你負責發放，先把清理隊拉出來，其他人去研究居住單元的安裝方式。”
“黃亮，分發一下這些子彈，巡邏隊員每人一個滿彈匣，拓荒隊不用帶槍，隻領鐵鍬、斧頭這些工具就行。”
“...”
程野語速平穩，指令條理分明。
廢土裡開荒，講究的就是快、準、狠。
快，不是盲目拆廢墟、清空地，而是先搭營地雛形框架，有了框架才能定防線、劃警戒區，連哨塔和民居的位置都得跟著框架來，主次絕不能亂。
準，是精準把控節奏，比如拓荒該往哪個方向走、危險點位該優先排查哪裡、建築該選在哪塊地，把人力用在刀刃上，不做無用功。
狠，則是放棄不必要的講究，現代建板房要清雜草、拔樹根、澆築墊層，冇幾天完不成，可廢土哪有這條件？
找塊相對平整的地，預製板直接鋪上去就行，精細活等考覈結束、材料到位了再補。
吩咐完又等了十多分鐘，天邊始終冇再出現刺鳥的影子。
程野終於抬手：“拆包！拆下來的麻繩放我右手邊，防水布按規格疊好放左手邊，彆亂堆！”
人群“嘩”地散開，從廢棄建築裡奔出來，熟練地割開束縛物資的麻繩。
能在廢土活下來的人，主觀能動性都強得驚人。
程野根本不用多指揮，有人自動收麻繩，有人分類疊防水布，連半大的孩子都冇閒著，要麼幫大人拽麻繩，要麼抱著小塊防水布往指定位置送，整個場麵忙而不亂，透著股井井有條的默契。
居住單元的預製板是物資的大頭，被整齊地堆在路邊，陽光照在板身上，能看到表麵光滑的壓紋。
程野連續抽查了不同批次的三塊預製板，意外發現這批板材質量竟然極好。
板身連一道細小的裂紋都冇有，根本不像是用回收舊料壓製的，反倒像新出廠的成品。
而等到一箱一箱的連線件拆出來，忽的有居民大喊道：
“大人，這裡有您的信！”
“我的信？”
程野愣了下，從那名居民手裡接過一個牛皮紙信封。
看清封麵上的字跡時，嘴角立刻扯出笑意。
信封上用潦草卻有力的筆鋒寫著兩行字：【遞送大波鎮承包檢查官程野，使用物資前請閱】
落款是【新紀35年8.4，劉畢】。
“是B哥的信！”
程野心裡一暖，快步走到旁邊廢棄的台階上坐下，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
從劉畢去工業區到現在，其實才一個半月，可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太密集了，先是替身海星的威脅，再是行者的蹤跡，還有上百萬遷徙者湧入幸福城。
每個人都被推著往前跑，連喘口氣的功夫都冇有，以至於他竟有種和劉畢分彆了很久的錯覺。
可仔細想想，於劉畢而言，往年他作為四期檢查官，一到夏季初就得接外勤任務，動輒三四個月不回幸福城，如今隻是去幾十公裡外的工業區，至少還在幸福城的範圍裡，任務量說是輕鬆了數十倍都不為過。
“以後我要是出外勤，說不定也得三四個月回不來...大波鎮要是真建成了，得找個放心的人幫我照看才行。”
程野心裡默默想著，抽出兩張淡黃色的信紙。
劉畢的字還是老樣子，粗糙狂放，帶著股武人特有的不羈，紙上還有幾處刪改的痕跡，黑色墨團疊在潦草的字跡上，像是寫的時候突然想起什麼，又急匆匆劃掉重寫。
他低頭往下讀，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淡了。
【程野：
這封信到你手裡的時候，考覈應該已經開始了，也不知道大波鎮現在是什麼情況，有冇有特殊的感染源在附近，我看了很多天地圖，也找人打聽了臨江上遊的情況，萬幸，最近兩個月沿線都冇有出現值得注意的危險痕跡，想來你隻要小心一些，就不會有大問題。
我啊，平時總跟你唸叨，這廢土上的規矩，從來不是給那些隻會列公式、耍小聰明的人定的，太依賴老經驗，可今兒我得跟你認個錯，在帶你、教你的時候，我其實也冇跳出老路子。尤其見你性子夠韌、是塊好料之後，我居然笨笨地照著龍哥當年的樣子來，故意給你製造差不多的窘迫處境，訓練用的子彈都摳摳搜搜，為的就是讓你走他走過的路，想用老辦法把你教出來，說白了就是想再弄出一個程龍來】
【好在你雖說聽我的勸，但冇完全按我給你鋪的道走。這點倒跟龍哥當年挺像，你爺爺以前偷偷找過他，想帶他離開幸福城，去彆的地方闖闖，可他冇答應，硬是靠自己的拳頭，闖出了一條隻屬於他自己的路。現在你也找到了自己的新方向，這點我是真高興，也打心眼兒裡佩服你們程家祖孫三代，冇一個讓人省心的，也冇一個...廢物！】
【昨天跟老丁打電話，他還跟我聊呢，說我算是趕上當年大開拓時代的好時候，因為敢打敢拚，占了不少便宜。他開玩笑說，要是擱現在這安穩環境讓我從頭來，憑我的本事，頂多混到三期檢查官就到頭了，遠遠趕不上你現在表現出來的潛力，讓我不用替你操心，因為你現在正好踩在當下的時代紅利上，大勢都幫著你，做啥事兒都跟有老天幫襯似的】
【嗯，我不否定老丁的這個說法，時來天地皆用力，運去英雄不自由，其實不光是我，王成、張觀、趙淩川、許星...這些年跟著你爸的人，哪個不是靠著時代的加持纔有了收穫，甚至就算放眼到整個檢查站，四期、五期的檢查官，誰敢說自己冇沾過時代的光？但我得跟你說句實在的，所謂的時代紅利，都是現在回頭看以前、後人評說前人的話。在我那個年代，比我能打、比我忠心、比我運氣好的檢查官多了去了，可最後能活到現在的，卻連四分之一都不到】
【你一定要記好一件事，當這股時代的偉力加持你、幫你往上走的時候，也是你最容易遇到危險的時候，檢查官的職級，不隻是說你本事夠、手段行，更是一場極其殘酷的篩選，我能從裡頭闖出來，當年看靠的是一身孤勇，後來看卻全都是運氣，要讓我再走一遍，我恐怕連一成活下來的把握都冇有，所以你要想走的長遠，在這場篩選裡站穩腳，一定不要失了敬畏之心！】
【另：你遞交的物資清單，所有東西都是我親自帶著采購員挑的，質量絕對冇問題。就是好東西數量有限，分給羅庫克的那批，質量難免差了點，嘿嘿，我這個采購組長麵子就這麼大...也冇辦法。】
【說到羅庫克...他是新晉升的三期檢查官，我冇跟他打過交道，也不知道他人咋樣，但這個時代能晉升三期檢查官的，手段肯定比我們這些上一輩的老檢查官狠多了。不過我問過老丁，他告訴我如果遇到不可控的危險，你可以放心和羅庫克合作，唔...尺度你自己衡量，但最好不要和他多接觸。】
【前麵的路不好走，保重，B哥還在等著陪你去出外勤！】
...
劉畢的叮囑，一如既往的樸實，冇有半句矯情的虛話，也並不懼怕承認自己的錯誤。
堂堂四期檢查官，為了讓他訓練時打出每一發子彈時都有十二分的專注，故意說子彈數量配額稀少，以至於當時檢查站批了每天一百發免費子彈，他還高興了一會。
現在想來，劉畢確實在給他製造一種特彆窘迫的處境，在複製程龍當年走過的老路。
若不是拓荒兵團解散，大概率還會把他安排進去磨鍊一段時間。
對比後來王康的待遇，程野更覺感慨，苗陽貼身陪練、子彈不限量供應、手把手帶執勤，如今更是帶著參加包乾考覈。
固然有他程家人的身份在內，在冇有展現出實力前，劉畢也很為難。
但更多的，是時代變了，那些老一輩吃過的苦、經的磨難，早已不適合當下的環境。
“B哥的教育方式，終究還是被舊時代的經曆侷限了！”
程野感歎一聲。
至於時代紅利，他倒是有著和劉畢差不多的見解。
往後看全是努力，往前看都是運氣。
似現在的包乾大趨勢來了，每個檢查官都心知肚明，但能把握得住的檢查官有幾個？最終能走到對岸的又有幾個？
大多數人都是在如履薄冰的前行，誰也不知道哪一步會踩空。
劉畢顯然也知道他走出了新路，信裡冇提半句多餘的提醒，包括實力提升快、處事方式變了這些，都等著見麵再說。
隻像以前那樣默默支援，親自挑選物資避免不必要的麻煩，連帶那句遇不可控危險可找羅庫克合作的提醒，都透著幾分擰巴。
既擔心提醒了讓他在羅庫克這裡吃虧，又擔心不提醒到位真遇到危險了冇辦法應付。
“羅庫克...”
唸叨著這個名字，程野收起信件後，很快將這些瑣事全都塞到了心底，不再多想。
五百人一起上，拆包的速度非常快，但估摸著全都拆出來分類好還得一個小時。
為了優先讓清理工作動起來，孫大正已經安排人在組裝手推車。
工具也都陸陸續續拆包，一部分人已經拿起鐵鍬、鋤頭，開始對著無序生長在鎮子內的雜草、藤蔓下手。
乍一看起來，還真有點像是以前上學的時候學校組織大掃除工作。
趁著黃亮還在組織拓荒隊領取工具的間隙，程野開啟麵板，點進刺鳥的圖鑒：
【變異刺鳥】
【描述】：廣泛活躍於多省份的鳥類變異獸，種群龐大、變異分支繁多，食物種類繁雜，由此衍生出多種特殊能力。
【當前已收錄特性】：
金屬感知（1.89%）
軀體金屬化（0.75%）
骨刺衍生*（0.21%）
骨刺噴射*（1.77%）
...
“咦，這個金屬感知好不錯啊，裝備後難道能讓我變成人形探礦機？”
程野眼神一亮。
嘗試融合過淡水魚提供的特性後，他已經發現了特性的真正妙用。
要麼是收集類似渦流龜這樣的超凡生物氣息，直接提取出超凡能力。
要麼就走大眾化路線，用量來取勝，不斷融合提升等級和評級。
比如水性和水下呼吸不斷融合疊加後，就誕生了稀有技能。
現在看這金屬感知，單個Lv1或許冇多大用，可要是融合五個、十個呢？
效果絕對不可同日而語。
繼續往下看。
“唔...這個軀體金屬化也有點意思啊。”
程野越看越驚喜，冇想到常見的刺鳥，竟能提供兩項這麼實用的特性。
之前李馬太來小賣部見到田師傅的時候，提了一嘴隱性異能和顯性異能的區彆。
其中隱性異能的例子便是一個人拳頭硬的和鋼鐵一樣，能夠擋下子彈。
但因為冇辦法主動控製，所以隻能永遠硬著拳頭，保持鋼鐵化。
“不帶*提示，意味著這門技能並不會對我造成不可逆的特殊影響，也就是說...隻有裝備時纔有效果，解除安裝以後就會失去效果。”
程野琢磨著，隨之而來的，是大喜！
軀體金屬化這五個字聽起來很是樸素，但不就是鋼鐵之軀的意思嗎？
人類之所以孱弱，就是因為無論怎麼鍛鍊，永遠隻能提升力量和速度。
似防禦力...嗯，隻有個抗擊打能力可以鍛鍊，但麵對那些奇形怪狀的感染體，以及變異生物的利爪尖牙時，依舊脆弱。
可要是掌握了這門金屬軀體化特性...
超強的恢複力、冇有痛覺、極致的力量和速度，化身鋼鐵之軀！
感覺再這麼強化下去，已經不是怪人路線，而是超人路線了！
難道未來他就往那一杵，感染體連破防都做不到？
這麼一想，程野頓時激動起來，而且最重要的是...
“刺鳥的數量太多，不像是變異瘧蚊，我還要跑到海省去收集。”
“這玩意抽出手來，想刷多少特性都冇問題，唯一的問題是融合技能的充能值是個問題，但大波鎮的水電站正好能解決這個問題。”
想到這裡，程野強迫自己沉下心。
未來的藍圖再美好，也得靠眼下一步步紮實走出來。
和那些天生自帶異能、或是靠天賦覺醒的超凡者不同，隻要給他足夠的時間、安全的空間，還有穩定的能源補給，他的成長上限幾乎冇有儘頭。
但這份“潛力”也意味著不能急，更不能鬆。
像前身那樣守在內城安穩度日，既冇法給技能充能，也得不到新的特性。
可走出庇護城踏入荒野，又冇有絕對的安全，隻有在危險邊緣找平衡的動態安全區。
他能做的，也隻有像劉畢叮囑的那樣，對這片廢土常懷敬畏之心。
遇山開山，遇河渡河。
“先贏考覈，再搞基建、慢慢變強，飯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程野低聲自語了句，關掉麵板，乾脆擼起袖子加入了拆包隊伍。
半個小時後，拓荒隊伍正式集結。
算上黃亮，共48人負責乾活，手裡全是鐵鍬、斧頭、鋤頭這類拓荒工具。
包大山則帶著16人組成警戒小隊，主要負責警戒周邊，防止從犄角旮旯裡竄出來感染源、感染體偷襲。
在眾人略顯敬畏的注視下，程野坐在板車邊緣，開始穿戴檢查官製式戰甲。
雖說製式戰甲的防護強度和火蓮戰甲相當，但後者做了輕量化設計，更偏向靈活。
而製式戰甲剛上身，就傳來一陣實打實的厚重感，估摸著至少有六十斤左右。
可這份重量帶來的不是累贅，而是滿溢的踏實，戰甲分裡外三層，外層抗衝擊，中層防穿刺，內層還襯著緩衝瓦，就算感染源的利爪突破了表層，也很難穿透深層防禦。
穿好戰甲站起身，程野的身形比穿火蓮戰甲時還要整整寬上一圈。
肩甲和胸甲的棱角透著冷硬的金屬質感，晚上看不清的時候往那一站，說是特殊融合體都有人相信。
另外，戰甲配套的頭盔也是全封閉式設計，套上後能和戰甲頸部的介麵嚴絲合縫，把頭部受到的衝擊力分散到上半身緩衝。
正麵是加厚的防彈玻璃，隻在右下角留了個加裝了十層過濾棉的呼吸口，既能防粉塵吸入，也能擋一下感染源的體液濺射。
“這種強大的感覺，真是太讓人著迷了。”
程野起身，活動兩下身體，隨著一股強大的生命力運轉，體內自動傳來劈裡啪啦的關節響聲。
眼下這狀態，就算張燦化身的融合體站在麵前，他也有信心直接衝上去肉搏，不用再像之前那般狼狽周旋。
“走吧，我打頭，今天的任務是...清理鎮子周邊的所有藤蔓、雜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