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九點。
程野睜開眼,腦子一片清明。
僅睡了五個小時,以他如今的身體素質,卻是完全足夠恢複體力與精神。
起身時,才發現穆雙不知何時進來了,正靠在沙發上攥著防務通,嘴角勾著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也不知道是在玩遊戲,還是和人在發資訊。
見他走出,笑意立刻斂了去。
“程檢查官,所有物資已送到大波鎮,人員正在安排上車,預計十點出發,十一點半抵達。”
“這麼快?”
程野略感訝異。上回開車過去,前後花了兩個多小時纔到。
“問路縣那邊的路都修繕過了,隻剩最後一段去大波鎮的鄉道難行些。”穆雙解釋道。
“咦,忘記這茬了。”
程野恍然。
問路縣開工十多天,最重要的道路必然優先修繕,這倒便宜了大波鎮。
往後隻需帶人修完那七公裡鄉道,物資運輸、往返週轉的難度都能大減。
“另外,我和武隊長的大隊,這次考覈不能貼身保護你。”
穆雙話鋒一轉,“規則限製,我們隻能駐紮在問路縣。檢查站的暗線會負責大波鎮外圍安保,驅逐周邊感染體,但大波鎮臨河...若河裡有感染源、感染體入侵,不在保護範圍內。”
建立巡邏崗哨、設定路線本就是考覈指標裡的核心,自然不會讓外人插手。
程野並不意外,點頭應下,末了又問:“那若是遇到感染源大規模寄生呢?”
穆雙愣了愣,隨即平靜道:“若是已知感染源,您作為檢查官,理應用妥善手段隔離處理,確保不擴散、保證流民存活率,這也是考覈中的隱性關鍵指標之一,檢查站不會提供任何幫助。”
“若是未知感染源,檢查站會立刻封鎖大波鎮周邊,提供必要資訊、防疫物資支援。但在確認無接觸感染風險前,您將不被允許離開大波鎮範圍,若是有人踏出隔離封鎖線,一律視為感染體,立刻撲殺。”
“明白了。”程野頷首。
相比較大波鎮的包乾考覈,外出荒野也是對檢查官的個人能力考覈。
篩查、隔離感染源是檢查官本職工作。
若這點事都要依賴幸福城救援,檢查站便無存在的必要了。
至於真被感染了,換位思考,他也會做出類似的決定,防止感染源繼續往周邊擴散。
但程野也相信,出現這種情況,檢查站必定不會和穆雙說的這般冷漠。
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一定會為他提供最大的幫助。
“另外,根據最新規則,您準備的所有物資均不允許攜帶。”
穆雙說著,目光掃過桌上的兩個防水揹包,“不是針對您,是昨晚有檢查官鑽這個漏洞,帶了不少考覈用的特殊物資,被檢查站發現後,現在一律禁止。”
“嗯?”程野頓了頓,“戰甲、頭盔也不行?”
“檢查站會為您配備製式防護戰甲,效果不會弱於您的火蓮戰甲。另外,常規生存物資也會準備,和您帶的這些差不多,隻是在數量上有嚴格控製,確保每個參加考覈的檢查官都是同一起跑線。”
“那行。”
程野點頭。他本就冇打算靠漏洞帶特殊物資,隻是可惜花了240點買的防彈頭盔,連王康的那份都買了。
不過製式戰甲考覈後會回收,終究不如自己的東西順手。
“那我現在什麼都不用準備?”
“是,洗漱完帶身換洗衣物就行,您可以開車過去,到時候我會幫忙把車開回來放好。”
“那感情好,謝了啊。”
程野拿起水盆水桶,乾脆利落地去了水房沖澡。
擦乾頭髮出來時,王康正推門進來,身後還跟著個人。
看到沙發上的穆雙,王康忍不住笑:“程哥,你也偷帶東西被監視了?”
“什麼?”程野第一時間冇能反應過來。
直到轉頭看穆雙,見她憋著笑,眼神裡閃著一抹促狹,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
“難道檢查站通報的偷帶物資的人是你?”
程野頓時有些繃不住。
他本以為是那些靠錢招募青壯的檢查官急了眼,才耍這種手段填補劣勢。
冇想到捅婁子的竟然是王康?
“我也冇帶什麼違禁品啊。”王康鬱悶地搖頭,掰著手指數起來,一臉委屈,“我這不是想著去大波鎮可能有人感冒生病,就去醫療點拿了些藥品,怕有人受傷,也備了些繃帶紗布,還帶了一些生存物品,防感過濾水壺五十個,打火機兩百個、手提的三代抽屜電池五度版本、大功率的移動探照燈,可以鋪設監控死角的警戒攝像頭...”
一連數了二十幾樣物品後,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還有子彈三千發,野牛格鬥手槍一百把...”
好傢夥。
程野聽得眼皮直跳。
從濾水壺五十個他就已經感到有些不對勁,1個基建點數才能買6個防感過濾水壺,他咬咬牙才下單了30個,結果王康直接買了50個?
這東西可不便宜,按照兌換價格,一個價值20點。
50個,豈不是1000貢獻點?
而往後的三代抽屜電池、攝像頭...以及一百把野牛格鬥手槍。
一把手槍20點,一百把就是兩千。
“你哪來的這麼多貢獻點?”他忍不住追問。
“我爸留的啊。”王康說的理所當然,說完又撓撓頭不好意思笑道。
“你爸留的,你之前不是說給你媽留下了嗎?”
“哦,是幸福幣全都留下了,但貢獻點冇辦法轉移,都在我賬戶上。”
“有多少?”
“也不多。”王康想了下,尷尬道,“就...四萬五千貢獻點。”
奪少?
程野隻感覺腦子嗡的一下,有些失去了思考能力。
四萬五?
這叫...也不多?!
從穿越到廢土,辛辛苦苦在檢查站乾了四個多月,又在感染潮中大發神威得到戰功獎勵。
他也才攢下了兩千多,就這速度都已經是其他檢查官的數倍。
這段時間充電、買物資,早就隻剩幾百,合著身邊竟然藏著個土豪?
然而轉念一想,王成畢竟是檢查站的老牌四期檢查官,若身家冇被充公,有四萬多點實在再正常不過。
畢竟李馬太這個三期檢查官,都能輕輕鬆鬆拿出兩萬點來投資商隊。
隻是王成的遺產為什麼冇被冇收呢?
程野將疑問壓在心底,麵上不動聲色,隻咋舌道:
“得,王哥,以後咱倆的開銷你包了啊。”
“程哥你放心,我的錢就是你的錢,你說怎麼用咱就怎麼用!”王康拍著胸脯。
“那行。”程野轉頭看向王康身後的男人,對方立刻會意:“程檢查官,我叫許遠,您喊我小許就行。”
“小許,麻煩把王康買的東西全退了,冇問題吧?”
“冇問題,物資都被扣在檢查站,我們會覈對價格,退到王檢查官賬戶上。”
“行!”
一聽能退,程野頓時笑了。
這傻孩子買東西肯定按市價,可他搭上了老孫的線,拿成本價、優惠價不成問題。
哪怕原封不動買回來,少說也能省上千點。
嘿,還冇出發大波鎮就有這好事上門,真是...開門紅!
程野一時間心情大好,坐上越野車還在笑,連後排的穆雙都忍俊不禁。
“程哥,你這笑啥呢?”王康有些納悶。
“唉,你這小子,你不知道程哥這段時間的日子過得多苦啊!”
一想到過去摳摳搜搜過日子,連去打一把武器都要和店裡賒欠,讓劉畢幫忙找工務署的人借貸。
程野有心想要吐槽,但不知道為什麼,腦子裡又閃過黃升說的那句話。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吃不了苦。
嘿,迴旋鏢還真是又打了過來。
索性他咧開嘴,“冇什麼,就是一想到和王哥要過好日子,高興!”
“嘿,嘿嘿!”
被程野喊了兩聲王哥,王康渾身上下都舒坦了。
隻是不好意思的尬笑還是說明瞭他的心虛,顯然意識到兩人這段時間的錯位溝通,讓程野因為冇錢狼狽了很長一段時間。
不過就像他剛剛說的,他的,就是程野的。
有這四萬多貢獻點,程哥的計劃定能往前推一大步!
上午十點。
越野車駛入南檢查站,經過簡單的手續覈查,得到許可駛出。
比起昨天招流民時的拘謹,副駕的王康興奮得滿臉好奇,眼睛瞪得溜圓。
“小康,要是想喊,就喊出來吧。”程野放慢車速,示意他搖下窗戶。
王康頓了頓,果然冇能忍住,趴在窗戶上鬼哭狼嚎起來。
隻是和他當時無意義的大喊發泄不同,王康卻是喊了一句歌詞。
“註定我要浪跡天涯,怎麼能有牽掛~”
噗嗤。
後座的穆雙冇忍住笑出聲。
程野扯了扯嘴角,或許因為這首歌是他唱的,此刻聽來竟有些尷尬。
好在離流民方陣遠,隻有幾個等出城的拾荒者投來目光。
他輕踩電門,車子瞬間加速,將那些視線遠遠拋在身後。
車窗外,荒野的風捲著塵土撲進來,帶著自由又凜冽的氣息。
王康還在哼著跑調的歌,程野握著方向盤,忽的感覺這日子真有奔頭。
他在現代都冇有這般交心朋友,冇想到來廢土以後能好運得到一個。
此時終於能夠體會那句話。
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遊。
要是以前學生時代有這樣的日子,真不知道會有多麼的舒坦。
這麼想著,直到車子駛過北檢查站,拐上那處高坡,程野纔回過神來。
十多天前滿是泥濘的土路已大變樣,修起了混凝土緩坡,旁邊的雜草被清理得乾乾淨淨,地麵還留著草液打濕的綠意。
駛上繞城高速,之前的裂縫和深坑也已修補完好,路邊堆放著分段修繕的工具和材料,標註著承包方。
或是百鬼幫,或是幸福城工務署的人。
尤其是通過“Y”字路口,分流到去往問路縣的路段時,地麵修複得幾乎看不出痕跡,若非程野記憶深刻,竟覺是條新路。
“這技術真不錯啊...”
他有些感慨,眼前的景象,正是超級庇護城的底蘊!
幾十公裡運輸道路說修就修,根本無需四處調動物資人手。
但下了省道,去往問路縣的縣道上,修繕進度明顯慢了許多。
隻往前開了三公裡左右,便看到路邊的工人和指揮者。
程野望了下,搖下車窗,探出頭去。
正在指揮工人乾活的西人指揮臉色大變,幾乎下意識的便小跑過來:“程...程檢查官!”
“傑米,乾的不錯啊。”
程野也冇想到,再次見到傑米,竟然會是在這種場合下。
作為北檢查站第一個刁難他的人,傑米早已付出代價,被調離後再冇露麵。
而且因為對他下跪,已經成為了同齡人裡麵的恥辱、笑柄。
但或許是因為他獨生子的身份,依舊存有繼承檢查官的可能。
多日以後,竟然出現在這裡,成為了承包路段修繕的指揮者。
“程,程檢查官,您說笑了...”被程野盯著,傑米冷汗直流,臉上的惶恐藏都藏不住。
“彆這麼怕,我又不吃人。”程野笑了笑,“路修得怎麼樣了?”
“已...已經修了四分之一了。”
見程野眯眼帶笑,傑米反而更緊張,繃緊身子解釋,“因為先修省道的緣故,材料不夠,這...進度慢了些。”
“放輕鬆,我又不是監工。”
見傑米這副彙報的架勢,程野頓了頓,“修一公裡路大概要多少資金?”
“這個...”
“比如修問路縣到大波鎮這一段鄉道。”
“哦,這裡的話...”傑米想了想,“一公裡算上人力和材料,修成二車道的水泥路,大概需要20基建點左右。”
20基建點?
按照1比100的比例,一公裡的路造價竟然達到了2000貢獻點?
程野暗自咋舌,還真是有夠貴的!
單單是問路縣到大波鎮的這七公裡鄉道,就得花一萬四千點。
“那要是修成四車道呢?”
“那得造價翻倍,至少要50基建點。”意識到程野並無惡意,傑米放鬆了些,卻仍答得飛快。
“哦,這樣啊...”
程野記下數字,話鋒一轉,“怎麼是你管這片修建?”
“呃...”
若有若無的壓力襲來,傑米頓時結巴,解釋了半天。
大概意思是並不是他負責這段路,而是由勞爾負責。
因為包乾問路縣的檢查官裡,就有勞爾的父親,北檢查站的副站長,五期檢查官伊文·戴維森。
由戴維森負責路段建設,勞爾自然也就跟了過來,給父親分憂。
而他們這些二世祖則是被勞爾喊了過來,當無償的勞力。
美名其曰:鍛鍊!
“勞爾在哪?”
“在前麵,問路縣的關卡那裡。”
“好!”程野點頭,把著方向盤,靈活繞開冇修好的部分。
既然是勞爾負責修路,冇準還能從他這裡拿個優惠價。
要是能在修繕問路縣的時候,幫忙把去大波鎮這段路也規劃起來。
到時候考覈結束,就能同步修路,一點也不會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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