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檢查站。
作為整個緩衝區現在最熱鬨的地方，每天都有將近五千人經檢查入內。
程野站在出入口看了會兒。
果然，通過檢查的多是三四十歲的中年人，以家庭為單位，三口、四口之家居多，可惜都是被行者強行影響來的，若是靠自己一路遷徙過來，很大可能開出一堆金色傳說。
一個顯著的特征是，這些家庭的孩子的年齡基本都在8歲以下，因為長期營養不良的緣故，大多數看起來和現代四五歲孩子相仿，正是乾不了活、還得專人照看的階段。
而在檢查站門口，貼著巨幅海報，上麵羅列著一條條優待安置政策：
8歲以下兒童，可以免費用居民證領取每日一袋營養漿，有兩個孩子的家庭可直接申請棚戶區安置房，就業向新居民傾斜，設有專屬工作任務，還有醫療點免費診療、發放常用藥和驅蟲藥...
程野的目光掃過海報，在右上角看到了“薪火聯盟”四個字，旁邊是熟悉的珠峰圖案，下麵印著兩行小字：
【薪火聯盟休養約定，符合條件者可在聯盟內任一庇護城享受優待條件】
【若有違反規定者，薪火聯盟將對其作出嚴厲處罰】
“超級庇護城之間的約定嗎...”
程野心頭微頓。
雖說超凡時代的慘痛教訓，讓人類失去了大團結的基礎，也失去了開啟中央集權這一條路的先決條件。
各方勢力分裂，隻信奉自己的理念，但在某些事上，大家仍能形成同盟。
比如安置新生代。
畢竟人口不是隨機重新整理出來的，休養期的核心就是恢複總人口，為下一個開拓時代積蓄力量。
要是連新生代都不在乎，“休養期”也就成了空談。
而這些人被緩衝區接收，對接下來的衛星城建設也是好事。
至少衛星城裡的家庭，即便有孩子，也該是已有基本生存能力的。
廢土不比現代，一般到了10歲，孩子就有了求生本事，差別隻在身體條件、經驗和思維邏輯上。
十二點半一到，兩人掐著點通過內部通道進入辦公區域。
王康是第一次來站務樓，眼睛裡滿是新奇，東看看西摸摸。
院子裡已經來了不少檢查官，三五成群地聚著交流著有關衛星城的情報，頗有上學時每一次考試前，已經到達考場前，但不準進入考場時的那股熱鬨勁。
看到程野帶著王康進來，眾人的目光瞬間投了過來，緊接著，一道道問好聲此起彼伏：
“程檢查官，來了。”
“程檢查官，你和王檢查官可是開辟了咱們檢查站的先河啊。”
“厲害，我看了你提交的考覈內容了，英雄出少年啊。”
“咱們東人有程檢查官這樣的後起之秀，老站長知道了肯定欣慰。
“王檢查官，初次見麵，我是...”
一群人把兩人團團圍住，王康頓時有些發懵。
好在程野在一旁幫著介紹，他很快鎮定下來，一一迴應，倒也不見生澀。
程野一邊應酬，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
所有人的態度似乎比之前在病房裡更加親切了，尤其是那些站隊狂魔，似顧心經這樣的三期檢查官，都過來打了聲招呼。
至於四期檢查官們，雖冇主動上前，眼神裡也透著幾分善意。
莫非...
等一圈招呼打完，那些隻有個模糊印象的人散開後，楊星文才走了過來，開口先道了聲恭喜。
“恭喜啊，程檢查官，大波鎮可是塊寶地啊。”
楊星文笑著說，“等以後那邊建起民居，我高低得買一套，你可得給我算個優惠價。”
“楊檢查官這是哪裡的話？”程野故作不懂。
“嘿嘿，這你就有所不知了。”楊星文壓低聲音，“早上不少人找我，想讓我選他們進大波鎮，裡頭還有兩位四期、三位三期。但你猜怎麼著？那兩位四期的申請，全被站裡以‘經驗不足’駁回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所有想交換到大波鎮的申請，也全被拒了。”
“這我還真不知道。”程野心頭一震，臉色依舊如常。
好傢夥，老丁這是為了保他上位，把所有路都堵死了？
四期檢查官不準進大波鎮，名單上其他鎮子的也換不過來。
再加上冇參加初次考覈的王康突然出現在包乾名單裡。
這簡直是明著告訴檢查站所有人，大波鎮的位置，就是給這兩個見習檢查官留的。
“楊名檢查官已經放棄了，他跳到了河西鎮去...”
“我也放棄了，打算去灣子鎮。”
楊星文說的坦然，語氣裡冇什麼多餘情緒，“程檢查官，你現在的對手就剩羅庫克了，那傢夥是個實打實的刺頭，和加西亞是一路人，十有**會跟你較勁，你得留心他一點。”
“謝了。”程野點頭，“以後大波鎮給你留一套房。”
“哈哈哈，那我可賺大了！”楊星文朗聲笑起來，“說真的，說不定以後你那檢查站發展起來，我還有機會去輪崗呢，到時候可彆嫌我能力不行。”
程野笑著應下，心裡卻明鏡似的。
丁以山把路鋪得這麼平，明著是護著他，實則也把他架到了火上。
不過想要扛旗，本就該如此。
艱難的王者之路，要的就是勇猛剛進，遇山開山，遇河渡河。
順著楊星文的示意，程野微微側目。
不遠處的西人群體裡，四個檢查官正湊在一起低聲交談，其中就有加西亞。
在他身旁站著個高鼻梁、眼神銳利的金髮男人，目光一直冇離開過這邊。
兩人視線對上的瞬間，彼此都讀懂了對方眼裡的情緒。
落在程野眼中，這位羅庫克檢查官確實和加西亞有點相似，透露著一絲病態的執拗眼神，一看就知道是那種纏上你了，就會源源不斷撕咬你的瘋狗。
而落在羅庫克眼中，程野的眼神裡隻有一片漠然，彷彿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物件，甚至帶著點看待死人的冷淡。
有意思。
羅庫克乾脆邁步走了過來，頓時吸引了在場五十多名檢查官的目光。
“程野，你好。”
他伸出手，臉上掛著客套的笑，“冇想到我們都選了大波鎮，真是有緣分。”
“羅檢查官，你好。”
程野不卑不亢地伸出手，兩人交握。
嗯？
手剛碰上，程野就感覺到對方手上傳來一股刻意的力道，抬眼便撞見羅庫克眼底的戲謔。
來幸福城這麼久，見的都是些精於算計的聰明人，還從冇遇到過這種上來就想硬碰硬的。
怎麼？
終於有無腦反派跳出來了？
程野忍不住的嘴角一扯，手上的力道驟然加大，隻聽“噶巴”一聲輕響，骨頭摩擦的聲音連成了一片。
上一秒還掛著淡笑的羅庫克臉色猛地一沉，手上的力道也瞬間暴漲。
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兩隻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青筋隱隱凸起。
約莫五秒後，兩人像是心有靈犀般，同時鬆開了手。
但讓一群人愕然的是，程野的手背隻是在鬆開的瞬間泛起紅意，稍一晃動，血色便快速褪去，很快恢覆成正常的青白色。
而羅庫克的右手卻紅得嚇人，手背上甚至能清晰看到幾道深深的指印，像是被鐵鉗夾過一般。
三期檢查官給見習檢查官的下馬威，竟然失敗了？
周邊不少人眼裡閃過驚愕，就連一直站在遠處的幾位四期檢查官，原本帶著幾分欣賞的目光也微微變了味，多了些難以捉摸的訝異。
從出內城到現在，程野習武滿打滿算也就四個多月，羅庫克卻是在檢查站執勤十多年的老檢查官了，怎麼會在力量上輸給一個新人？
“程檢查官，力量不錯啊。”羅庫克臉色微沉，語氣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幾分僵硬。
“見笑了。”
程野搖搖頭，下巴微揚，眼神裡多了絲冷意，“我最擅長的不是力量，而是死鬥，羅庫克檢查官要和我試試嗎？”
死鬥？
幾個圍過來的西人檢查官臉色頓時變了。
尤其是加西亞，臉上掠過一抹難以掩飾的情緒，顯然是想起了當初被劉畢吊起來打的屈辱。
“死鬥？”羅庫克往後退了半步，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程檢查官，我送你一句，年輕人，彆太氣盛。”
“那我也送你一句話，老東西，彆想著倚老賣老。”
程野往前逼了半步，兩人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眼神裡的火花劈啪作響。
東人與西人這幾年本就不對付，似現在的場麵也不算新鮮，時常都會有東西兩邊的檢查官跳上擂台，把對方當成仇人暴打。
但三期檢查官被個見習逼到這份上，還是頭一遭。
頓時，周圍看熱鬨的東人檢查官們瞬間收了笑，一個個默不作聲地挪動腳步，或站到程野身側，或列在他身後，無聲地擺出了陣仗。
西人們見狀，也趕緊停了閒聊，快步走到羅庫克身後，兩方人馬涇渭分明，空氣裡瀰漫著火藥味，彷彿一點就炸。
程野晃了晃脖子，骨節發出輕微的脆響，正要再往前壓一步。
站務樓內卻是走出一人，聲音微沉喝到：
“準備考覈！”
是哈林。
身披灰褐色風衣的哈林從樓內大步走出，如鷹隼般的目光掃過全場，先在羅庫克身上定了幾秒，又挪到程野臉上頓了頓。
注意到羅庫克那隻仍紅得刺眼、指印愈發清晰的右手時，哈林臉色一沉，冇說一句話，轉身又進了站務樓。
不過這一聲喝，像盆冷水澆滅了場中緊繃的氣氛。
所有人像是突然忘了剛纔的對峙，紛紛轉身往站務樓裡走，腳步匆匆，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隻是數秒，院子裡就隻剩下兩撥人。
羅庫克的四人小團體，以及程野這邊，除了王康，楊星文和顧心經也留了下來。
王康年輕氣盛，不甘示弱地往前邁了半步，卻被楊星文伸手悄悄拉住。
顧心經則上前一步，臉上掛著溫和的笑：“程檢查官，考覈要開始了，彆耽擱了正事。”
“說的是，我們走吧。”程野點點頭，率先往站務樓走去。
低調的行事風格，是麵對外麵的流民、麵對其他署製工作人員時的策略，為的是更順利地完成目標。
但麵對一群檢查站的“同事”們，低調毫無意義。
想給東人年輕一代扛旗，連這點場麵都撐不住，還談什麼權力？
目送著四人在門口的雕像上一人拍了一把，王康還好奇的踢了兩腳。
羅庫克在後麵看著，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猛地一揮手，帶著自己人也往裡走。
加西亞忍不住加快腳步，低聲道：“他的實力簡直突飛猛進，看來程龍的練武天賦全遺傳給了他。是我的問題，之前冇查探清楚。”
“冇事，再強也隻是蠻力。”
羅庫克陰沉著臉，卻絲毫冇怪罪加西亞探查不力，“待會王康交給你，我來對付他，冇問題吧？”
“冇問題！”加西亞一口應下，隨即又憂心忡忡，“站長都在保他上位，要是我們輸了，這墊腳石就當定了...”
“嗯？都到這裡了，你還覺得自己不是墊腳石啊？”
羅庫克嗤笑一聲，忽然停下腳步，看向愕然的加西亞，“你不會以為哈林站長讓我選你當搭檔，是為了贏下程野吧？”
“嗯？”加西亞愣了下，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做普通人，腦子糊塗點沒關係。做檢查官，要是還這麼糊塗，你離死就不遠了。”
羅庫克用眼神示意小圈子裡另外兩人先走，又對加西亞道，“不管你之前和他有什麼仇怨，這一次考覈都給我放清醒點。這可不是讓你報仇的場合，做的好壞整個高層都看著呢，所有的記錄都會被送到內城，交給副城主以及各位署製部長檢閱，仔細想想後果吧。”
“隻要表現得好，證明瞭自己的價值，你之前那些小動作自然一筆勾銷，站長少不了給我們補償。但你要是慫了...接下來檢查站，就冇你的容身之地了。”
“我...”
加西亞站在原地，臉色陰晴不定，半天才長舒出一口氣，“那要是我們贏了呢？”
“這纔像樣，就得有這股勁。”羅庫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要是贏了，年底的三期檢查官晉升名單上，我保證有你的名字。”
話音落下。
加西亞臉上的消沉瞬間散去，眼底多了幾分振奮。
兩人冇再說話，順著樓梯往上走時，加西亞的眼神卻再次閃過一抹怨毒。
隻是這一次，怨毒的物件不再是程野，而是落在了走在他身前的羅庫克背影上。
像是一條毒蛇，擇人而噬。
...
進入會場。
程野冇再坐上次和李馬太同排的位置，而是帶著王康融入東人團體的區域。
會場按級彆劃分座位，四期檢查官在第一排，三期占了第二、三排，往後便是一、二期的位置。
在一眾一期、二期的謙讓下，程野當仁不讓地坐在了第四排中央，王康也沾光坐在他身邊，臉上又是好奇又是忐忑。
丁以山依舊戴著那副老花鏡，坐在會場中央翻看資料。
一批12座衛星城消耗了25名檢查官，其中除了問路縣是3人製，剩下的11個點位都是2人搭檔。
但程野數了數在場人數，竟有64人，看來除了當初參加考覈的人員和王康這個見習，應該還有這幾天趕回來的、以及最開始冇有獲得名額的檢查官。
這下可真熱鬨了，六十多人的大亂鬥，組成32支隊伍。
哪怕每組隻挑選100人，也是三千多人的調動，場麵肯定不小。
隻不過第二批12座衛星城滿打滿算隻需24人，最終能拿到包乾資格的不足一半，剩下的都是陪跑。
下午一點。
鐘聲響起結束後，丁以山微微頷首，哈林立刻起身拿起話筒：
“幸福城檢查站新紀35年第7次檢查官全體會議，正式召開！”
“本次會議為二批衛星城建設實戰考覈，旨在選拔具備能力、責任與建設力的檢查官。”
“首先通報獲得實戰資格的檢查官名單！”
“西坡鎮：...”
“窪裡鎮：...”
唸的都是最初公佈的原始名單，並未提及人員交換。
“12個衛星城點位，獲得直接考覈資格的共53人。另有備選名單13人。”
哈林抬眼掃過全場，“現在，請各位選擇搭檔，將名字填在紙上交給工作人員統計。”
話音落下，工作人員隨即分發資料紙。
由於提前有約，意向搭檔大多坐在一起，填寫起來並不費事。
資料一式兩份，需填寫基礎資訊。
程野快速填好自己的部分，又接過王康的表格補全資訊，一併交了上去。
統計隻用了幾分鐘，哈林再次開口，公佈各衛星城的最終競爭名單。
先前熱門的西坡鎮、灘頭鎮忽然冷清下來。
原本6組12人競爭的點位，如今變成2組4人對決，且全是4期 3期的豪華配置。
而楊名選的河西鎮、楊星文選的灣子鎮則競爭白熱化，成了8人亂鬥的修羅場。
其餘鎮子中，除了大波鎮，還有3個點位是2組4人競爭，剩下的均為6人角逐。
不多不少，正好湊齊32組，64人。
“羅庫克，加西亞...”
程野暗暗思忖著。
加西亞自不必多說，這隻病狗定會追著他死咬不放。
可羅庫克呢？
兩人此前毫無交集，要說他是為加西亞出頭，程野一萬個不信。
那是為了什麼？
想讓他放鬆警惕，好在考覈裡玩欲揚先抑的把戲？
還是故意先放低姿態，無論輸贏都留有餘地？
有了李馬太的前車之鑒，程野並不敢小瞧檢查站的這些三期檢查官。
哪怕武力稍遜，可十幾年荒野闖蕩的經驗擺在那裡，專業知識或許不如他，但論人際關係裡的彎彎繞繞，絕不可能是直來直去的腦子。
“程哥？”王康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
程野回過神，卻見工作人員已經將一份資料擺在了他麵前。
封皮上印著一行大字：
《關於二批衛星城實戰考覈的標準詳解》
“來了！”
朝思暮想的考覈標準終於到手，程野立刻收回所有心思，翻開資料。
可目光剛落在第一頁，眉頭便忍不住挑了起來。
【每個考覈小組均可招收流民：500人次】
【本次考覈采取實地、實戰考覈方式，將在對應包乾地點展開】
【考覈週期：三天（72小時）】
【考覈核心指標：72小時內完成基礎營地搭建，需包含以下要素
1.臨時住所（確保500人避雨防寒）
2.安全警戒（建立至少3處哨位及巡邏路線）
3.基礎供給（搭建飲水點、食物分發區）
4.人員登記（完成所有流民資訊錄入及分組）】
【評分標準：實用性（30%）、效率（30%）、凝聚力（20%）、創新性（20%）】
【本次考覈全程將采用暗線監控，請勿使用任何方式作弊】
【特彆說明：本次考覈將提供初始積分，初始積分可兌換人員、物資等】
【特彆說明：區域內所有衝突由考覈小組自行處理，檢查站不介入，若出現規模死傷，即視為考覈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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