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三千年的賬本(上)------------------------------------------。,不是被靈力震斷的,是從內部爆開的。每一根竹子的斷口處都在往外滲金色的汁液,黏稠、溫熱,像某種活物的血。,抬頭望著夜空。。裂縫合攏,月光重新灑下來,一切恢複平靜,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它來過。。“兩千年。”李天然低聲說,“你在我的後山種了兩千年的竹子,我居然冇發現。”,撿起一根斷竹。,但這一根不是。竹腔內壁長滿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紋路,細小如髮絲,一圈一圈盤旋而上,像某種活物的腸道。他湊近聞了聞——冇有竹子的清香,反而有一股很淡很淡的鐵鏽味。。,不是獸血,是更古老的東西。,擦了擦手。。。他的身體不會累,三千年煉氣,每一寸血肉裡都像有一座獨立的靈力反應爐。他現在全力跑起來,大概三天就能從青雲宗跑到崑崙山。。
一個人活了太久,久到連憤怒都是消耗品。剛纔追上山去的那股勁兒,被晚風一吹,散了。
他坐了下來。就坐在碎竹堆裡,抬頭看著滿月。
月亮很圓,很亮。三千年前他第一次抬頭看月亮的時候,也是這個樣子。那時候他還是個山村少年,以為修仙就是坐在山頂上吸收日月精華,然後飛上天跟嫦娥做鄰居。
現在他知道,月亮上什麼都冇有。嫦娥是編的,吳剛是編的,玉兔是編的。飛昇也是編的。
都是假的。
隻有“它在吃我們”是真的。
李天然從懷裡掏出那張殘頁,攤在膝蓋上。
月光照在那些上古遺言上,金字微微發亮。他忽然注意到一個之前冇發現的細節——每一段遺言的末尾,都刻著一個數字。
不是頁碼,也不是編號。
是壽命。
“在下張九陵,太虛宗第七代掌教,修行四千二百年,飛昇之日方知大限已至。”——字跡工整,最後寫了一個數字:四千二百年。
“妾身柳如是,散修,修行三千八百年。不要相信天劫,天劫有眼,不是天在看,是它在看。”——末尾寫著:三千八百年。
“吾乃大周太祖,以舉國之力鑄不死之身,飛昇時見彼物,方知自己不過是飯桌上的一道菜。”——末尾寫著:九千六百年。
每一段遺言,都標著壽命。
這些人在死前,不約而同地做了同一件事——把自己活了多少年寫下來。
為什麼?
李天然皺著眉往下看,看到最後一行。那個用他的筆跡寫下“不要相信它”的位置。
末尾也有一個數字。
那個數字他剛纔冇注意,此刻在月光下看得分明:
“三千二百年。”
李天然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今年——三千一百九十九歲。
差一年。
身體裡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不是靈力,不是血肉。是存在本身。他感覺自己像一塊被敲碎的冰,從中心裂開無數道紋路。
他活了三千一百九十九年,但上一個用他筆跡寫下遺言的人——
活了三千二百年。
隻多一年。
“巧合。”李天然的聲音在發抖,“一定是巧合。”
但他的腦子裡已經開始不受控製地算賬。
王翠花。王翠花的兒子。王翠花的孫子。王翠花所有後代。
小徒弟。小徒弟的徒弟。小徒弟所有徒孫。
每一任掌門。每一個跟他有過接觸的人。每一個知道了他的存在的人——
全部死了。
不是“年齡到了壽終正寢的那種死”——而是另一種。像稻田到了秋天,熟一茬,割一茬。
他猛地站起來,往山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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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經閣第七層。趙星河還站在那裡。殘頁被帶走後,他一個人在原地站了半個時辰,腦子裡來回翻滾著一件事——“飛昇是謊言”。
他不是冇懷疑過。
青雲宗建派萬年以來,飛昇者一共七位。每一位都是驚才絕豔之輩。但飛昇之後呢?冇有任何一位回來過。典籍上說“飛昇者已入仙界,與凡間再無瓜葛”,這說辭跟村裡老人說“你爹出去買米了過幾天就回來”一模一樣。
此刻,木樓梯再次響起腳步聲。
趙星河抬起頭,李天然站在七層門口。手裡攥著一樣東西,臉色是他從未見過的蒼白。
“前輩……”趙星河愣了一下。
李天然把殘頁放在石台上,指著最底下那行數字:“你看這寫的是多少。”
趙星河湊近一看,對著月光辨認:“三千二百年,怎麼了?”
“我今年三千一百九十九歲。”
趙星河的手頓住了,過了好一會兒纔開口:“前輩的意思是說,你隻能再活一年?”
李天然搖頭。
“上一個我,隻活了三千二百年。不是壽終正寢,是時辰到了。該下鍋了下鍋,該上桌了上桌。這壽命的規律像畜生欄裡養的豬,長夠斤兩就拉去宰。”
他這輩子從冇把自己跟豬放在一起比較過,但現在他說了,說得很平靜,平靜到趙星河覺得後背發涼。
“您怎麼確定那不是您自己寫的?”
李天然把殘頁翻到背麵,指著“崑崙”兩個字。
“這是另外一個人刻的。刻得很用力,指甲斷在紙裡了——你看這裡,紙縫裡有一小塊白色的東西。那是人的指甲碎片。”
趙星河湊過去看,確實有一小片白,嵌在紙紋裡。
“這個人臨終前想告訴後來者一件事。不是關於飛昇,不是關於天道,是關於上一個我。他想說——去崑崙。隻有找到他的屍骨,才能知道他是怎麼死的。”
“既然他是死在了‘飛昇’上……”
“不。”李天然打斷了他,眼神是冷靜的,卻也是三千年以來最可怕的,“上一個我一定找到了某種規避的辦法,不然他活不到三千二百年。而追獵他的那個東西這次提前動手了,因為殘頁出土,它慌了。”
趙星河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他修行兩百年,打交道的都是修士、妖獸、天劫,從來冇跟“天道”麵對麵談判過。
他看著李天然站在那裡微微發抖——不是恐懼,是憤怒。那種被關了三千年的人終於確認了牢籠存在、確認了獄卒存在的憤怒。
“您要下山去崑崙。”
“不急。”
“不急?”
李天然轉身往外走:“我不會就這麼被不明不白拉去當盤菜。查賬——三千年,誰死了、怎麼死的——我要把它的賬本翻出來。”
他的腳步聲在樓梯上漸漸遠去。
然後第七層黑暗裡,忽然憑空浮現出兩行金色的字,漂浮在殘頁上方。字型是反的,跟殘頁上的遺言構成一對映象,緩緩流動:
“找到他的屍骨,但不要相信他留下的任何話。上一個你——死前叛變了。”
不是天道本尊,是它三千年以前寫在這裡的舊程式。檢測到殘頁出土,自動啟用。
而此刻,趙星河一個字也冇看到。
那些金字映在他眼裡,是空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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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山,山洞裡。
李天然重新坐在蒲團上。
麵前的地上鋪著幾張紙——不是殘頁,是他自己裁的黃紙,三千年來記錄日常開銷用的。翻到背麵,開始寫字。
標題五個:“三千年的賬本”。
第一條寫的不是人名。
而是那道映在趙星河眼裡空白如洗的文字。藏經閣裡的映象留言,趙星河看不見,李天然卻看見了。
隻因為他的眼睛是金色的。
下麵一行是小字批註:
“賬本上又多了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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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