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雜役房的老怪物------------------------------------------：雜役房的老怪物，有一間被遺忘的雜役房。，其實就是一個破舊的山洞，洞口掛著一塊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麵寫著三個字——“還活著”。，為的是防止每隔幾十年來送物資的外門弟子，誤以為他死了，直接把洞口封上。，探頭往裡看了一眼，被裡麵的陳年汙垢和堆積如山的蛻皮熏得當場昏厥，醒來後還寫了三千字的報告，申請把此地劃爲“生化禁區”。，但每次路過這片山頭都要繞道走。，這間“還活著”的雜役房裡，李天然正盤膝而坐，五心向天。。。是他動不了。——肌肉、骨骼、筋膜、五臟六腑，每一寸血肉都在緩緩膨脹又收縮，彷彿有一百萬隻微小的蟲子在他體內爬行、撕咬、重組。？痛的。。，他已經過了三千年。。，李天然在心裡默默地歎了口氣。
誰能想到，三千年前的那個山村少年，會因為“經脈完全閉塞”而被判定為“終身無法修行”，絕望之際決定“就算死也要死在這座仙山上”，一路混進了青雲宗的後廚當了個雜役。
他當時的計劃是：偷學幾手法術，延壽幾十年，然後下山娶個媳婦，平平安安地過完這一生。
結果他低估了兩件事。
第一，他是真的學不會法術。
無論他怎麼照著秘籍上的口訣運氣，體內的靈氣就跟見了鬼似的，剛進入經脈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他的身體是個漏勺。
第二，他是真的死不了。
他明明隻打算練一套最基礎的“強身健體訣”，結果這玩意兒就像上癮了似的，他一天不練就渾身難受。練著練著，他竟然發現——
自己雖然存不住靈氣，卻能把靈氣“吃”進肉身裡。
不是吸收，是吃。
肌肉在吞噬靈氣，骨骼在啃噬靈力，血液在汲取天地精華。他的每一寸血肉，都像是一個永不滿足的饕餮。
一開始，李天然慌了。
他翻閱了所有能找到的典籍，冇有任何一本書記載過這種情況。他甚至用灶灰和雞血偽裝成麵板潰爛，求了一位醫道長老給他診脈。那位長老看了半天，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最後給出的結論是——
“你這個脈象……跟正常人一模一樣。不對，比正常人還正常。正常得不太正常，但你又確實很正常。算了，你當老夫今天冇來過。”
說完拂袖而去，留下一頭霧水的李天然，和灶灰冇擦乾淨留下的一道黑印。
後來，李天然就放棄了。
他不去想為什麼，也不去想怎麼辦，每天除了劈柴挑水燒火做飯，就是雷打不動地打坐煉氣。
一開始，他在後廚打坐。
後來，他在柴房裡打坐。
再後來，有一年他在院子裡打坐，一個剛入門的小弟子路過，嫌棄地說了句“一個雜役也裝模作樣學修煉”，然後扔了個火球過來。
李天然被火球砸了一下，冇受傷，但衣服燒壞了。他猶豫了一下，覺得跟一個十來歲的小孩計較不太好，於是默默換了個地兒，搬到了後山的荒地。
小弟子一看人跑了，覺得冇意思，轉頭去找彆人麻煩去了。三天後，他因為在師兄的丹藥裡下瀉藥被逐出師門。
李天然在後山挖了個洞，一住就是兩千年。
這兩千年裡，他經曆了太多事。
青雲宗換了七任掌門。其中有一任是被人暗殺的，有一任是渡劫失敗身死道消的，有一任是嫌當掌門太煩直接跑路的。
後山的那片樹林，他親眼看著它長起來，被一場山火燒光，又長起來，又被燒光，來來回回折騰了七八次。
山下的那個小鎮，從一間茶館變成了一座縣城，又從一個縣城變成了一座廢墟，然後再變成了一座更大的城。
他的第一個主管，是青雲宗後廚的一個胖廚娘，叫王翠花。王翠花死了之後，他哭了一場，把她的屍骨埋在後山。
後來王翠花的兒子來弔唁，他叫了一聲“王大哥”，把人家嚇了個半死。因為那時候他已經快一百歲了，看著卻比王大哥還年輕。
再後來，王翠花的孫子來了，他叫了聲“王賢侄”。
然後是曾孫，他改口叫“王小友”。
然後是玄孫，他尷尬地沉默了。
就在五年前，他在山道上遇到了一個年輕弟子，對方恭恭敬敬地行禮：“前輩好，晚輩王明遠。常聽家中長輩提起您。”
李天然愣了一下：“王……你是王翠花的？”
“正是。那是晚輩的第十八代祖奶奶。”
李天然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活的太久了。
久到當年那個胖乎乎、嗓門大、燒得一手好紅燒肉的廚娘，已經變成了彆人口中第十八代的祖宗。
久到他在青雲宗的地位已經從“雜役”變成了“那個後山的老怪物”，所有人都不知道他是誰，隻知道不能去打擾他。
久到現任的青雲宗掌門，看到他都要行弟子禮。
這位掌門叫趙星河，修行不過兩百年，已經是元嬰期後期的大修士，威風凜凜，仙風道骨。
但論輩分，他是李天然的第十八代徒孫。
——因為李天然當年在後廚的時候，順手帶過一個小徒弟，教了他幾手刀工和火候。後來那個小徒弟修了仙，成了青雲宗的一代祖師。
那個小徒弟臨死前留下規矩：後山那位，是師父一輩兒的。不管以後青雲宗出了多牛的人物，見了後山那位，都要恭恭敬敬地叫聲前輩。
趙星河每次來找李天然，表情都很複雜。
他堂堂一派掌門，元嬰期的大能，卻要對一個“煉氣期”的雜役彎腰行禮，這麵子上確實不太掛得住。
但更讓他掛不住的是——
他打不過李天然。
這是三年前的事了。
那天趙星河來找李天然，想請他搬到宗門裡去住，說後山條件太差，曆代祖師泉下有知心裡過意不去。
李天然拒絕了，說他在這兒住習慣了。
趙星河不樂意。
他覺得一個煉氣期的雜役，輩分再高也是雜役，怎麼能這麼不給掌門麵子？
於是一掌拍了下去。
他控製了力道，隻用了三成功力，生怕把這三千歲的老祖宗給拍散了。
結果——
李天然紋絲不動。
趙星河的瞳孔驟縮，又拍了一掌。
七成功力。
李天然歎了口氣，伸手，接住。
掌心對掌心。
趙星河感覺自己不是在拍一個人，而是在拍一座山。
不對。山他也能拍碎。
他是在拍一個世界。
那一刻，他清晰地感覺到，李天然體內冇有任何靈氣波動。冇有築基期的靈力旋渦，冇有金丹期的靈力核心，冇有元嬰期的小宇宙。
什麼都冇有。
眼前這個人，就隻是一個純粹的、凡俗的、連煉氣一層都冇突破的普通人。
但就是這樣一個“普通人”，站在那裡，如同一方天地的基石。
趙星河的手開始發抖，不是因為用力過猛，而是因為他發現自己體內浩瀚的靈力，在接觸到李天然的麵板時，全部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被吞噬了。
就像一滴水落進了沙漠，一片雪花掉進了熔爐。
李天然體內的每一個細胞，都像是餓了三天三夜的餓狼，看到靈氣就往上撲，撕咬、吞噬、消化。
趙星河甚至能隱約感覺到一種“飽了”的意念從對方身上傳來。
他連忙收手，後退三步。
李天然也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那個……我身體有點特殊，靈氣靠近了會自動吸收。你剛纔用的是元嬰期的靈力？味道挺不錯的。”
味道挺不錯的。
趙星河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活了這麼多年，第一次聽人用“味道不錯”來評價他的靈力。
“……前輩，你到底是什麼修為？”他艱難地問道。
“煉氣期。”李天然很誠懇。
“煉氣期能接住我七成功力的一掌？！”
“……嗯。”
“……”
趙星河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默默轉身，禦劍飛走了。
從那以後，他再也冇來找過李天然。
甚至在宗門例會上立了一條新規矩——
“誰也不許去後山。”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尤其是長老以上修為的，去了容易丟人。”
然後就今天了。
李天然體內的痛感終於漸漸消退，那百萬隻小蟲啃噬完畢，肉身完成了一次新的蛻變。
他睜開眼。
麵前的石壁上長滿了青苔。陽光從洞口的縫隙裡透進來，照得塵埃緩緩浮動。
一切都很尋常。
他例行內視了一下身體。
經脈、丹田、氣海——全都是空的。冇有一絲一毫的靈力殘留。
修為：煉氣期第三百四十四萬八千二百一十六層。
對。他給自己發明瞭這個計數法。
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算是個什麼境界，但既然他煉的確實是“煉氣法”，那按照每天煉出多少靈氣來算——
四百多萬天打坐積累的靈力，全部被肉身吸收。
如果每一口靈氣算一層，他已經煉了三百多萬層了。
隻可惜這個演演算法冇人承認。
放眼整個修仙界，公認的煉氣期隻有一層到十三層，突破十三層就是築基。
他？
他是那個在三百萬層裡卡了三千年的超級釘子戶。
李天然揉了揉臉。
“得搞清楚了。”
他起身走出山洞。外麵陽光明媚，遠處主峰的宮殿在雲霧中若隱若現。
近處，山腳下立著塊石碑，刻著——“青雲宗禁地，擅入者死”。
他走過去把石碑轉了個麵。背麵刻著——“我立的，有意見憋著。——李天然。”
這是三千年前他剛搬來的時候刻的。
那時候他還怕彆人未經允許跑進來，現在已經冇這個顧慮了。
因為冇人敢來。
他望了一眼遠處的天空。幾隻仙鶴正從主峰的方向飛過，灑下幾聲清越的鳴叫。
天地之間，靈氣如潮水般湧動。
而他，是這潮水中的一個礁石。
靜靜佇立，任潮起潮落，他自巋然不動。
“該去查查了。”他低聲自語。
他一定要搞清楚：
自己到底是什麼？
所謂的境界，到底存不存在？
以及——
為什麼他能感覺到，在青雲宗的藏經閣深處，有一本殘破的古籍，正在黑暗中等待他。
那是一本被曆代掌門傳下來，卻又被他們刻意遺忘的**。
上麵隻寫著一句話：
“飛昇是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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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