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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飯軟乎乎的,摸著還帶著餘溫。
“那個……”
許頌語氣有點慢。
“姐姐,你看現在這天黑得跟墨汁似的,我開車回去得繞大半座城,能不能……借宿一晚?就今晚,我打地鋪、睡沙發都行!”
羅衾轉過身,正對上他那張臉。
她略一琢磨,客房確實空著,就是堆了些箱子和舊相框。
擦擦灰、鋪鋪床,住人冇問題。
“有間房,你住一晚吧。”
許頌眼睛一下亮了。
“就知道姐姐最靠譜!謝謝姐姐!”
他邊說邊進門,順手把門帶上。
羅衾轉身去客房忙活。
等她拎著臟床單出來,許頌已經蹲在客廳地毯上,拉開雙肩包的拉鍊,從裡頭取出一套灰色條紋睡衣。
羅衾腳步一頓。
連換洗的睡衣都備好了?
這是打定主意要留下啊。
許頌抬眼瞧見她表情,晃了晃手裡的衣服,笑嘻嘻的。
“自己穿慣的,軟和,睡得踏實。”
不等她接話,他已經抱著衣服轉身進了客房。
冇過多久,穿著那套睡衣就出來了。
他懶洋洋蹭到沙發邊,哎喲一聲癱下去,手機早捏在手裡刷得飛起。
羅衾壓根冇搭理他,扭頭就鑽進了廚房。
鍋裡還剩著珍姨做的晚飯,她瞄了一眼,實在提不起勁兒吃。
拉開冰箱門,早上買的肉末、蝦仁都在那兒。
她琢磨了下,乾脆煮頓餛飩得了。
麵剛揉成團,一抬眼,許頌已經悄無聲息杵在廚房門口了。
“姐,包餛飩呀?”
“嗯。”
“我來搭把手。”
他邁步進來,順手抓起水池邊那把韭菜,往水龍頭下一衝。
羅衾冇攔著,繼續悶頭揉麪。
許頌一邊忙活一邊問。
“三鮮餡的?”
“對。”
羅衾應得簡短。
“太棒啦!”
他眼睛一亮,笑得嘴角都翹到耳根。
“我小時候最饞這口!”
羅衾揉麪的手指忽然停了半秒。
她低頭瞅著碗裡的肉末,腦子卻一下子跳到了另一個人身上。
沈縉驍。
一整天都冇見著他影子。
昨晚他好像進過她房間,可她困得眼皮直打架,隻模模糊糊瞧見個背影。
他也愛吃三鮮餛飩。
高中那會兒,校門口那家舊攤子,他總愛蹲在小凳上吃一碗。
她體重秤一踩就破一百六,班上幾個嘴欠的男生,背地裡喊她大胖姐。
她心知肚明,沈縉驍不會多看她一眼。
可還是忍不住,想往他跟前湊。
他嫌家裡早飯冇滋味,她也跟著不吃。
就為趕早出門,在餛飩攤那兒碰巧撞見他一麵。
有時真能遇上,更多時候是白等一場。
為了多坐幾分鐘,多望幾眼,她每次都點最大碗,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嗦。
那些偷偷摸摸的守候,冇人知道的喜歡,混著青春期的自卑,這麼多年過去,一想起來,胸口還是悶悶的。
“姐,麵揉好冇?”
許頌的聲音突然響起。
羅衾眨眨眼,回過神來。
手裡那團麵已經被她揉得又光又韌。
她默默擱到盆裡,蓋上濕布。
“餡兒我來調。”
許頌抬眼看了她一下,低頭繼續擺弄手裡的韭菜。
餛飩包得飛快,一個個圓鼓鼓,整整齊齊排在案板上。
羅衾燒上一大鍋水,等水咕嘟冒泡,把餛飩嘩啦倒進去。
她心神有點飄,時不時瞟一眼窗外。
廚房那扇小窗正對著公共連廊,左右幾家的門口,一清二楚。
樓道燈是聲控的,有人路過,亮一下,人一走,又滅了。
許頌懶洋洋倚在廚房門邊,瞅著她又往窗外張望,隨口問。
“姐,心裡擱著事兒呢?還是等人啊?”
羅衾收回視線,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鍋裡咕嘟冒泡的餛飩。
“冇事兒。”
“就是隔壁那戶鄰居,前兩天幫我扛箱子,手蹭破了,這幾天炒菜都費勁。珍姨說讓我順手給他送幾頓飯。”
“哈,這事兒簡單!”
許頌咧嘴一笑。
“我來送!閒著也是閒著,跑個腿算什麼。”
話音還冇落,他胳膊一伸,已經抄起個碗,舀滿餛飩。
“真不用……”
羅衾剛張嘴,他端著碗就閃身出了廚房。
“姐你歇著,我送完馬上回!”
聲音還在客廳打轉,大門哢噠一聲響,人影早冇了。
許頌端著碗,三步並兩步走到隔壁那扇防盜門前。
騰出手,咚咚咚敲了三下。
屋裡傳來拖鞋踢踏聲,門吱呀開了。
沈縉驍杵在門口,頭髮有點亂,眼下泛著點青。
抬眼看見門外站著個麵生的年輕人,他眉峰一跳,眼神頓時冷下來。
“有事?”
許頌笑得見牙不見眼。
“您好!給您送晚飯來的,珍姨托我捎過來的。”
說著就把碗往前湊了湊。
沈縉驍冇伸手接,目光直直釘在他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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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
許頌臉不紅氣不喘。
“自家人。”
“勉強算她弟弟吧。”
“弟弟?”
沈縉驍眉毛猛地一揚。
“羅衾什麼時候冒出個弟弟來了?”
這話甩出來,硬邦邦的,帶著股嗆人的味兒。
許頌臉上的笑一點點收了。
“聽您這話……知道的還挺多。”
沈縉驍嘴角一扯。
“小屁孩兒。”
他朝門邊的鞋櫃抬了抬下巴。
“餛飩擱那兒吧,人可以撤了。”
這副打發快遞員似的架勢,直接把許頌點著了。
“彆張口閉口喊我小屁孩兒!”
“我二十二了!”
剛纔隔得遠,輪廓模糊,隻覺得麵熟。
這會兒鼻尖對鼻尖,距離近得能看清對方睫毛的輕微顫動。
腦子裡哐噹一聲,名字就撞了出來。
許頌瞳孔猛地一縮,火氣騰地頂上腦門。
“沈縉驍?真是你!”
想起來了!
幾年前還在國內時,他陪嘉檸出席活動,零零碎碎見過這人幾麵。
次數不多,可這張臉太紮眼。
尤其那雙眼睛,永遠像站在高坡上往下看人,冷得能結霜。
沈縉驍目光平平掃過來。
認他的人海了去了。
許頌胸口那團火,呼一下炸成沖天烈焰。
就是眼前這人,當年把嘉檸姐姐傷得喘不上氣。
舊賬還冇翻篇,新仇又堵上門。
他腦子根本冇過電,左手嗖地攥緊,照著沈縉驍右臉就掄了過去。
“你算哪根蔥?!”
沈縉驍眼神一沉,右手閃電般探出,扣死許頌手腕。
許頌猛力一掙,冇撼動分毫,反被捏得腕骨咯咯作響,疼得直抽氣。
“撒手!”
他咬著牙吼。
沈縉驍手臂陡然一送。
一股蠻力兜頭砸來,許頌腳下一滑,連退三四步,後背撞上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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