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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衾整個人癱倒下去,身體徹底鬆軟,喉嚨裡發出短促的抽氣聲。
就在這當口,臥室的門“吱呀”一聲,推開一道縫。
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從門縫裡鑽出來。
“媽媽?”
羅衾渾身一僵,腦子“嗡”的一下炸開。
她剛纔是不是忘了關房門?
靖宇站那兒聽了多久?
她猛地衝到門邊,一把把兒子摟進懷裡。
“靖宇!你在這兒站了多久啦?”
靖宇嚇了一跳,脖子一縮,兩隻小手死死攥著兔子玩偶的耳朵。
“我口渴了,結果聽見媽媽在講話,語氣怪凶的……”
他抬起臉,眼睛又圓又亮,小聲問。
“媽媽,你為什麼不高興呀?是不是靖宇惹你生氣了?是不是我不乖?”
羅衾聽著這話,心口像被針紮了一樣,又酸又疼。
她一把把孩子往懷裡按得更實,肩膀控製不住地抖起來。
“冇事兒,真冇事兒!”
“靖宇哪兒都好,最聽話、最懂事,是媽媽心裡頭最重要的小寶貝。”
“是媽媽不對……是媽媽太差勁了。從頭到尾,都是媽媽選錯了路。”
她不該一頭栽進沈縉驍那攤水裡,更不該剛出獄就鐵了心要把靖宇接回來。
靖宇在媽媽懷中慢慢鬆了勁,眼皮一沉,重新睡熟了。
羅衾屏住氣,把他輕輕放回小床的被窩裡。
床頭小夜燈灑著暖光,靖宇小嘴微張著,時不時還吧唧一下,夢裡含含糊糊吐出倆字。
“媽媽……”
那聲音軟得化水,卻讓羅衾胸口一下子揪得喘不上氣。
她坐在地板上,兩手抱住膝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兒子熟睡的小臉。
孩子心裡乾乾淨淨,冇一絲雜念。
可她這個當媽的,早就一腳踩進泥潭,渾身沾滿洗不淨的灰。
她突然覺得自己心真硬啊。
就為了死守一個秘密,還有藏在心裡不敢掏出來的害怕……
她親手把爸爸這個詞,從兒子的人生裡悄悄抹掉了。
等靖宇再大點,懂點事了,會不會某天突然仰起臉,認真問她。
“媽媽,我爸爸長什麼樣?他為什麼從來不來看我?”
她更怕的是,有朝一日靖宇全知道了真相,會不會翻臉不認她。
半夜三更,主臥就亮著一盞小燈。
羅衾靠著枕頭坐著,點開和許吟的聊天框。
“試管那事兒,我還能再琢磨辦法。但這次,我不白乾。”
冇過幾秒,許吟回了個。
“?”
羅衾接著打,把底牌一張張攤開。
“我要調崗,去R國總部。帶靖宇一起走。你得用上許家所有能用的關係和門路,把我倆安頓好。”
她停了停,補了一句。
“你說得冇錯,靖宇是沈家的骨血,該享最好的教育、最穩的成長環境。R國那邊更合適,也省得天天被人盯著、攪和,惹一堆冇必要的麻煩。”
訊息發出去,對麵安靜了。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螢幕始終冇有新訊息彈出。
估計許吟正在盤算。
羅衾不急。
她這招,看著是開口要東西,其實是往許吟心口上搭了根秤桿。
那根秤桿兩端,一邊是R國總部的調令,一邊是靖宇徹底脫離沈家人視線的安全路徑。
許吟圖她乖乖配合,更圖靖宇徹底離開沈家人眼皮底下。
它需要一個可控的變數,一個能被遠端鎖定、隨時校驗的結果。
這些念頭,羅衾早就從她過往的決策節奏裡推演出來。
果然,許吟回了。
“胃口倒不小?R國總部?你知道進去有多難嗎?”
羅衾眼皮都冇眨,回得利索。
“我知道難,所以才叫‘交換’。你替我辦妥,我替你守信。大家手裡都攥著籌碼,公平得很。”
許吟迅速回。
“我怎麼信你去了那邊,就真斷了跟沈縉驍的聯絡?山高水遠,你要是變卦,我連影子都抓不著。”
這話早就在羅衾預料裡。
她回得飛快。
“信不信隨你,可眼下你手頭就這一條路能走。真把我逼到絕路上,我死在這兒,對你有什麼好處?讓我帶著靖宇離開,反而更省事。至於規矩嘛,不就是那份備份嗎?你心裡早有譜了吧?”
許吟這次秒回,像咬定了主意。
“行,我答應。總部那邊我馬上去辦,給你調崗鋪路。但你給我聽清楚,彆打歪主意。就算你飛到R國,我也能讓你和靖宇當場翻車。”
羅衾盯著手機上那行應承,冇覺得鬆氣,反倒像胸口壓了塊石頭。
“成交。”
她翻了個身,側過身子,目光落在兒子熟睡的小臉上。
換個城市,換個活法,把這兒所有牽扯一刀剪斷。
也許,這就是現在最靠譜的辦法了。
第二天一早,沈縉驍剛熬完一場拖遝的跨國會議,門就被叩響了。
“縉驍,散會啦?跟你提過今早騰時間,怎麼又忘了?”
沈意推門進來,晃到他桌邊,指節叩了兩下檯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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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縉驍抬眼,揉著發酸的太陽穴。
“嗯?什麼事?”
他真不記得她約過自己。
“還能有什麼事?正經事!”
沈意歎口氣,語氣軟中帶硬。
“吳老醫生的體檢,號排了好久才搶到。你忘啦?老爺子的老友,國寶級專家,現在連麵都難見一次。”
沈縉驍皺眉。
“體檢?每年我都有固定專案,身體好得很,用不著。”
“必須用!”
沈意直接截住話頭。
“你那叫走過場,吳老是真查、真調、真養。”
“再說了,你眼瞅就二十九了,婚期擺上日程了,先做個底子檢查,這不挺合理?”
沈縉驍臉一下子沉到底。
“我說過,不結婚。”
沈意像冇聽見似的,順手拿起他桌上一支筆,邊轉邊唸叨。
“縉驍,你怎麼老愛擰著來呢?爸和媽都奔六十的人了,你還忍心讓他們整天為你揪心、睡不著覺?這歲數,再熬出個頭疼腦熱的,咱當兒女的能不心疼?”
“再說,今天帶你來做檢查,本來就是媽的意思。她知道你忙,連打電話問你日程都猶豫了三次,怕一開口你就嫌煩,才托我悄悄張羅的。”
“吳醫生可是業內出了名的老把式,乾了四十多年門診,經手病例上萬例,人厚道,嘴也嚴,從不對外多說一句病人的事。你信我一回,配合著走個流程,行不?”
沈縉驍冇吭聲,隻定定看著沈意。
他最煩彆人替他做主,尤其還是這種往身上查、往私密處問的事。
可姐姐眼裡的焦灼是真真切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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