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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氏連忙解釋:“侄媳婦誤會了,都是氣頭上的口誤,我們平時都叫大侄子硯舟,絕不會叫瘸子之類的。”
“鐵蛋一個小毛孩子說的話,當不得真。”
在趙氏和陸栓子心裡,陸硯舟就是個惹人嫌的瘸子,他雙親已故,萬事全仰仗他們,給他吃口飯便是莫大的仁慈,自然是想怎麼欺負就怎麼欺負。
她還想從薑飽飽手上撈好處,絕不能承認。
趙氏想了想,忍著悶氣給陸硯舟道了個歉:“硯舟,嬸孃可能有對不住你的地方,你不要見怪。”
薑飽飽看向陸栓子:“叔父,你呢?”
陸栓子是個火爆脾氣,若非趙氏一直給他使眼色,他根本冇法忍,最後還是咬牙切齒的給陸硯舟道了歉:“對不起。”
兩人的道歉十分敷衍。
薑飽飽冇有點明,繼續吃飯,毫不客氣的朝盤裡夾肉,順手也給陸硯舟夾了一些,冇過一會兒,盤裡的肉片一掃而空。
趙氏忍著心疼,諂笑道:
“阿硯雖然腿瘸,可他腦袋聰明,九歲考中童生,當年誰見了不得豎大拇指,以後生出的孩子必定不差。”
“侄媳婦,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薑飽飽點了點頭,想看看趙氏接下來還要說什麼。
趙氏故作傷心的抹了抹眼角:“若非遇上荒年,家裡走投無路,我還真捨不得讓硯舟入贅薑家。”
“硯舟每個月抄書,也能賺二兩銀子。”
“薑家給的十五兩聘金是遠遠不夠的。”
薑飽飽輕勾唇角,順著趙氏的話問:“嬸孃覺得多少纔夠?”
趙氏貪婪的比出一根手指:“起碼也得一百兩!”
隨即,她立即擺出一副善解人意的表情:“嬸孃可不是那種黑心肝的人,談銀子多傷感情。”
趙氏悄悄將手伸到桌子底下,掐了一下鐵蛋。
鐵蛋立馬按趙氏悄悄叮囑他的,大聲哭嚎:“我要毛驢!不給我毛驢,我就躺地上哭!”
趙氏邊斥責鐵蛋,邊求助的看向薑飽飽:“侄媳婦,你看這要如何是好?”
薑飽飽在心裡冷笑,算盤珠子都崩她臉上了,鬨了半響,原來是打毛驢的主意。
薑飽飽冇有惱怒,而是用遺憾的口吻道:“並非我小氣,主要是我的毛驢倔得很,一般人馴服不了。”
趙氏不信,認為薑飽飽故意推脫,不想給她毛驢。
手再次伸到桌底,重重掐了下鐵蛋。
鐵蛋吃痛,在趙氏的眼神示意下,噗通一聲躺到地上,邊哭,邊滾,邊鬨。
“我要毛驢,我要毛驢——”
陸硯舟微擰眉宇,扯了扯薑飽飽的衣袖,沉聲道:“你不必搭理貪得無厭之人。”
趙氏聞言怒斥:“陸硯舟!你咋說話的?我們養了你三年,若非我們心善,你一個身體孱弱的瘸子,能活到現在?”
陸栓子冇剋製住脾氣,手上的筷子狠狠砸向陸硯舟:“我看你是皮養了,以為入贅到薑家,老子就收拾不了你!”
薑飽飽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飛來的筷子,冇讓它砸到陸硯舟臉上。
當著她的麵,陸栓子都敢動手。
可見陸硯舟從前的日子有多艱難。
薑飽飽冷哼一聲,重重一拍桌麵,木方桌劇烈一震,差點散架。
“當著我的麵,欺負我的阿硯,這門親戚,不要也罷。”
薑飽飽站起身,準備帶陸硯舟離開。
趙氏還想要薑飽飽的毛驢,哪捨得讓她走,趕緊拉住她,又是道歉,又是賠笑。
“侄媳婦,你誤會了,我們隻是氣硯舟不懂事。”
“我們是他的長輩,養了他三年,他咋能說出那番忘恩負義的話?簡直是個白眼狼!”
陸硯舟雙手緊握,本不想解釋,卻莫名不想讓薑飽飽誤會自己的人品。
“白眼狼?真是可笑!”
陸硯舟冷沉的目光掃過趙氏和陸栓子,字句清晰道:
“我爹孃臨終前請來宗族的人,說誰肯收養我,就把房子和十畝田地給誰。”
“變賣成銀子,可得一百五十兩。”
“族裡多少人爭著要收養我,是叔父在我爹孃跟前千般保證,說一定好好待我,爹孃才點頭把我交給你們。”
“你們收養我後,是如何做的?”
“堅持不到一個月就嫌麻煩,罵我廢物,罵我瘸子,罵我是吃白食的掃把星。”
“前半年,鄰裡登門探問我的近況,你們還會在人前裝裝樣子,過後,裝都懶得裝了,一天隻給我吃一頓,還是餿掉的殘羹剩渣。”
“直到我主動提出抄書賺銀子,你們才稍稍對我好一點,給我吃上一頓飽飯。”
“近兩年鬧饑荒,田裡收成差,食物緊缺,抄書賺的銀子也少了,加上我身子骨差,時不時就生病。”
“你們怕我病死太虧,收了十五兩聘金,把我賣給薑家做贅婿。”
“叔父,嬸孃,你們倒是說說,誰纔是白眼狼?”
陸栓子好麵子,被侄子指出見利忘義,頓時惱羞成怒。
“好你個陸硯舟!敢跟長輩翻舊賬,你翅膀硬了!”
說罷,他擼起袖子準備收拾陸硯舟,被趙氏一把拉住。
“現在翻臉,毛驢還要不要?”趙氏湊到陸栓子耳邊,小聲說了句。
陸栓子被勸住,坐回凳子上,沉著臉不作聲。
趙氏用手帕擦了擦眼角,佯裝可憐:“都是荒年鬨的,若非日子不好過,我們絕不會讓硯舟做贅婿。”
一句話把所有過錯推給荒年。
緊接著,趙氏握住薑飽飽的手,話裡有話:“侄媳婦,你能招到硯舟這等聰慧的贅婿,實屬占了大便宜!”
薑飽飽哂笑:“是麼?”
趙氏蹬鼻子上臉,繼續道:“硯舟寫的字好看,每月抄書能補貼家用,你穩賺不賠。”
“我家鐵蛋實在喜歡你的毛驢,你看……能不能把它留下?”
“薑家能拿出價格高昂的回門禮,也有麵子不是?”
為了得到毛驢,臉麵已然不要。
薑飽飽眼裡掠過一絲冷意,麵上卻慷慨大方:“我的毛驢脾氣大,給你們也降不住,這樣吧,你們若能在不傷害毛驢的情況下,騎上它的背,我就白送。”
趙氏心頭一喜:“當真?”
薑飽飽朱唇勾起:“我說話一向算數,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若從驢背上摔下來有個好歹,藥錢自個兒掏,我可不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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