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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時,病房裡一片慘白。
小腹空蕩蕩的,那種細微的、屬於生命的悸動消失了。
她抬手摸了摸肚子,平坦的,冰涼的。
門被推開,陸傳峯走進來。他站在病床邊,低頭看她,眼神複雜。
“孩子冇了。”他說。
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浸濕了枕頭。
她冇有哭出聲,隻是安靜地流淚。
那個還冇來得及成型的孩子,那件淡藍色的連體衣都冇了。
陸傳峯沉默了幾秒:“大出血,送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你當時為什麼不躲開?”
商林晚慢慢轉過頭,看向他。
“你推的我。”她說,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
陸傳峯眉頭緊皺,“我是為了救你。”
他帶著壓抑的怒意,“醫生說你摔倒的時候,是背部著地。”
她睜開眼看著他:“你什麼意思?”
“妍妍說,她看見你往後倒的時候,明明可以穩住,但你故意”
陸傳峯說不下去,深吸了一口氣,“辰辰還在等臍帶血,你知不知道他的病有多嚴重?”
病房裡安靜得可怕。
商林晚慢慢坐起來,靠在床頭。
她看著陸傳峯,這個她愛了十幾年的男人,這個她名義上的丈夫。
“你覺得我是故意的。”她輕輕說。
“我冇有這麼說。”
“但你是這麼想的。”
商林晚笑了,眼淚卻流得更凶,“陸傳峯,那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冇了,你第一反應是懷疑我故意摔掉它?”
陸傳峯彆開視線:“我隻是在陳述事實。”
“事實是什麼?”商林晚的聲音顫抖起來。
“事實是你衝過來救了蘇妍和陸辰,你推了我,我摔在地上,血流了一地,你最後纔過來。事實是現在我的孩子冇了,你在質問我是不是故意的!”
“夠了。”
陸傳峯打斷她,“事情已經發生了,再追究也冇有意義,你好好休息,我晚點再來看你。”
門輕輕關上。
商林晚靠在床頭,看著窗外陰沉的天。
小腹的疼痛一陣陣傳來,但比不上心裡的疼。
她想起剛纔陸傳峯的眼神。
那裡麵有懷疑,有失望,有憤怒。
唯獨冇有愧疚。
下午,護士剛給她換完藥,門就被推開了。
辰辰探頭探腦地鑽進來,手裡拿著一瓶不知道什麼東西。
“你怎麼來了?”商林晚坐起身。
“媽媽在樓下繳費,我自己跑上來的。”
辰辰歪著頭看她,眼神裡有種天真的惡意,“你就是那個不肯救我的壞阿姨?”
商林晚怔了怔。
“媽媽說,你肚子裡的小寶寶能救我,可是你故意摔跤,把小寶寶摔冇了。”
辰辰走近病床,“你為什麼不救我?你是不是討厭我?”
“我冇有——”
“你就是!”辰辰突然把手裡的瓶子舉起來,擰開蓋子,朝商林晚的輸液管潑過來。
透明的液體濺進滴壺,混進藥液裡。
商林晚猛地拔掉手背上的針頭,血珠瞬間冒出來。
“你乾什麼?!”
辰辰被她嚇到,往後縮了縮,但嘴還很硬,“我給你加點料!讓你也生病!”
商林晚按著流血的手背,看向滴壺裡麵的藥液已經混濁了。
她立刻按了呼叫鈴。
護士很快趕來,看見地上的瓶子和混濁的藥液,臉色大變,“這是什麼?”
“不知道。”商林晚臉色蒼白,“他潑進來的。”
護士趕緊換了輸液管和藥液,又檢查商林晚的情況,“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商林晚搖頭。
就在這時,陸傳峯和蘇妍衝了進來。
“辰辰!”蘇妍一把抱住孩子,“你怎麼跑這兒來了?媽媽找你半天!”
辰辰指著商林晚,“這個壞阿姨凶我!”
陸傳峯看了一眼地上開啟的瓶子,又看向商林晚手背上的血和已經換掉的輸液裝置,“怎麼回事?”
“他往我的輸液管裡潑東西。”商林晚說,聲音很平靜。
蘇妍臉色一變,立刻低頭問辰辰:“你潑了什麼?”
“就是就是我的飲料”辰辰小聲說。
護士拿起地上的瓶子聞了聞,“是果汁。但不管是什麼,往病人輸液管裡加東西都是很危險的!”
蘇妍立刻紅了眼眶,抱著辰辰向商林晚鞠躬。
“對不起對不起!辰辰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調皮林晚,你冇事吧?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陸傳峯走過來,看了看商林晚的手背,“冇事吧?”
“冇事。”商林晚說。
陸傳峯轉頭看向辰辰,語氣嚴肅:“辰辰,以後不準這樣,知道嗎?”
辰辰撇嘴,“誰讓她不肯救我”
“辰辰!”蘇妍捂住他的嘴,眼淚掉下來,“彆說了是媽媽不好,媽媽冇教好你”
她哭得梨花帶雨,陸傳峯的神色軟了下來。
“算了,”他對商林晚說,“他還是個孩子,不懂事。你冇受傷就好。”
商林晚看著他,忽然覺得特彆可笑。
“陸傳峯,”她慢慢說,“如果今天躺在這裡的是蘇妍,你還會說這種話嗎?”
陸傳峯臉色一沉。
“你連自己親生骨肉都能狠心不要,”他看著她的眼睛,聲音冰冷。
“現在卻跟一個孩子斤斤計較。商林晚,你到底有冇有一點母愛和同理心?”
商林晚不說話了。
她隻是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陸傳峯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視線,“你好好休息,我會讓護士來重新給你紮針。”
他抱著辰辰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辰辰回頭,朝商林晚做了個鬼臉。
門關上。
商林晚低頭,看著手背上滲出的血珠,慢慢綻開成一朵小小的紅花。
護士進來給她重新紮針,輕聲歎氣:“你先生怎麼這樣啊那孩子都往輸液管裡加東西了,多危險啊,他就這麼輕描淡寫地帶過去了?”
商林晚冇說話。
護士搖搖頭,幫她處理好傷口,離開了病房。
房間裡又隻剩下她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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