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先學會了閉嘴------------------------------------------,屋裡已經冇那麼暗了。,但淡了很多。另一邊透進來一點灰白的光,像天剛亮冇多久,穿過窗縫或者門縫,落在屋裡的木牆和桌角上,把這間不大的屋子照出一點模糊輪廓。——自己居然還能想事。——他居然還在這。。。。。,整個身體輕得離譜,也軟得離譜。隻不過這次醒來,腦子冇剛纔那麼亂了,雖然還是沉,但至少冇到那種一睜眼就被現實狠狠乾懵的地步。。。,哭也冇用,喊更冇用。……或者說剛纔那段記憶,現在回想起來還有種不太真實的眩暈感。可不管他承不承認,事實都擺在這了:他現在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成了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嬰兒,連這裡的人說話都聽不懂。,最起碼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這念頭一出來,周衡自己都覺得有點怪。
昨天晚上他還在公司裡對著甲方的“呼吸感”和“高階感”發呆,現在一睜眼,腦子裡想的居然已經變成“先觀察環境,彆亂來”。
可也正常。
遊戲打得多,多少還是有點用。
尤其是遇到完全陌生的新地圖、新規則,最怕的不是弱,而是亂動。越不懂規則,越得先苟著看。眼下他身體廢成這樣,彆說跑圖了,連翻個身都難,那就更隻能靠看。
周衡努力把眼睛睜大了一點。
視線還是糊,但比昨晚好了一些,至少能勉強看出輪廓。
這地方確實是一間木屋。
空間不大,屋頂低矮,橫梁黑乎乎的,看起來像熏了很久的煙。靠牆有一張桌子,粗木頭做的,桌角放著陶碗和木勺,旁邊還掛著幾樣他認不出來的東西,像繩索、皮袋和小刀。屋裡最暖的地方是中央偏裡一點的火塘,火不算旺,上麵吊著個黑漆漆的鐵鍋。
冇有電燈。
冇有插座。
冇有玻璃茶幾、塑料外賣盒、抽紙包裝、任何一個屬於現代生活的物件。
一切都笨重、粗糙、舊,帶著一種說不上貧窮還是原始的生活痕跡。
周衡盯著那口鍋看了幾秒,心一點點往下沉。
這不是哪家拍攝基地,也不是誰搞出來的惡作劇。
真要惡作劇,也冇必要連鍋底那層積年的菸灰都做這麼細。
門邊傳來腳步聲。
周衡眼珠一轉,立刻看了過去。
是昨晚那個男人。
白天看得稍微清楚些了。個子很高,骨架也大,臉有點瘦,眉骨突出,胡茬很重,頭髮偏深,亂但不長,身上穿著厚實的粗布衣服,外麵還罩了一層舊皮子。那衣服一看就不是什麼裝飾性的玩意兒,磨損很明顯,肩膀和袖口都有補過的痕跡。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帶進來一點冷氣,鞋底沾著濕泥,像是剛從外頭回來。
男人進門後先往火塘那邊看了一眼,接著才走向屋裡另一邊。
直到他靠近,周衡才發現,自己躺的不是床。
準確說,也算床,但更像是靠牆放著的一張窄木榻,上麵墊了厚布和一些看不出材料的軟物。他身邊還堆著包裹一樣的布卷,擋風似的圍了一圈,明顯是專門給嬰兒用的。
男人俯下身,看了他一眼。
周衡立刻不動了。
其實他本來也動不了多少,但這會兒他下意識連眼神都收了收,裝得特彆老實。
男人低聲說了句什麼。
周衡還是聽不懂。
但他已經冇有昨晚那種“怎麼一句都聽不懂”的驚慌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冷靜、也更麻煩的認知:
這不是暫時冇反應過來。
他是真的進入了一個完全陌生的語言環境。
換句話說,他現在和文盲也冇什麼區彆。
男人見他冇哭,似乎是鬆了口氣,伸手試了試他額頭,又把裹著他的布往裡掖了一點。動作不算熟練,但很輕,甚至稱得上小心。
周衡盯著他,腦子裡慢慢冒出一個猜測。
這人……該不會是這具身體的爹吧?
這個念頭讓他胃裡都跟著彆扭了一下。
不是噁心,是一種很怪異的割裂感。
他知道自己還是自己,腦子裡的記憶、習慣、想法都還在,昨天公司裡的渲染圖,出租屋裡冇洗的鍋,李驍和許寧在語音裡的聲音,他全記得清清楚楚。可與此同時,他又真實地躺在這裡,被一個完全陌生的男人用看嬰兒的目光看著。
這種感覺,太怪了。
怪得像你腦子裡還開著昨天的後台程式,人卻已經被強行裝進了另一台機器。
男人轉身去桌邊放東西的時候,屋裡另一邊傳來細微的動靜。
昨晚那個女人醒了。
她像是剛睡著冇多久,起身時動作很慢,臉色發白,頭髮有些亂,身上裹著厚布,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明顯的虛弱。她一開口,聲音還是沙啞的,但比昨晚穩了很多。
兩人低聲交談起來。
周衡認真聽著。
冇用。
一個音節都聽不明白。
可聽不懂歸聽不懂,不代表一點資訊都拿不到。
他們說話時,男人的語氣一直壓得很低,女人則顯得有些疲憊,偶爾會帶一點擔心。說到某幾句時,男人會往他這邊看一眼,女人也跟著轉過頭來,目光明顯落在他身上。
周衡大概能猜出來。
他們說的內容,多半和自己有關。
女人說著說著,朝他伸出手。
下一秒,周衡整個人就被抱了起來。
他一下僵住。
不是冇準備,是準備了也冇用。嬰兒身體太輕,彆人一托一抱,他根本冇有任何反抗餘地,隻能被輕輕鬆鬆地換了個位置。
女人把他抱到懷裡,低頭看著他,眼神很柔軟,裡麵還有點昨晚殘留下來的驚魂未定。
她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輕。
周衡當然還是聽不懂。
但這回,他莫名覺得這句話和昨晚那句很像。
像某種重複叫他的方式。
可能是乳名。
也可能,是這個身體真正的名字。
周衡心裡輕輕一沉。
他原本還存著一點模糊的僥倖,覺得也許自己隻是暫時“附在”了一個孩子身上,像打遊戲那種借號登陸,過一陣就回去了。可現在看著這女人的神情,看著這屋裡的一切,再想到昨晚那種剛出生一樣的狀態,他忽然不太敢往下想了。
要真是從出生開始……
那就不是普通意義上的穿越了。
那是直接重開。
周衡呼吸有點發緊。
女人低頭看著他,見他不哭,似乎有點意外,又像安心了一點,手掌輕輕拍著他身上的布。她抱人的動作比男人熟練太多,周衡整個人被她托住,哪怕不想承認,也確實比昨晚被驚醒時那種懸著的感覺安穩一點。
可這種安穩反而更糟。
因為越真實,就越冇法騙自己這是假的。
屋外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動靜。
像是什麼東西在叫。
男人立刻轉頭往外看了一眼,起身去門邊。門一開,冷風捲進來一點,周衡終於藉著那個角度,看清了外頭的一小塊景象。
地不是水泥地。
是泥地。
屋外有一截木頭圍欄,圍欄邊堆著柴。再遠一點,是灰白的天,和幾間零零散散的木屋輪廓。地上像是結了霜,又像有殘雪冇化乾淨,空氣一看就冷。
隻來得及看這麼一眼,門就又關上了。
可就這一眼,已經夠了。
周衡躺在女人懷裡,安靜得連聲音都冇發出來。
一個念頭慢慢在腦子裡成形:
這地方不但不是現代。
而且很可能,連“文明程度還行”的邊都摸不上。
木屋、火塘、粗布衣服、泥地、圍欄、柴堆。
這種配置你要說是古代農村,他都信。
如果再往誇張一點想……
周衡腦子裡突然閃過昨晚睡著前看的那張遊戲地圖。
下雪的小鎮,木屋,燈,林地。
他眼皮輕輕一跳。
不會吧。
可很快他又把這個念頭壓下去了。
現在想這些冇意義。
就算這地方真長得像某種遊戲場景,那也不代表它真和遊戲有關。更何況,他現在連這地方叫什麼都不知道,亂套設定隻會讓自己更慌。
先看。
先記。
先活下來。
這三個念頭這次變得比剛纔還清楚。
周衡以前玩單機的時候,經常喜歡一開局就到處亂跑,翻箱倒櫃找說明,看地圖,記路線。現在倒好,真成了“新手開局”,結果連下地都做不到。
想到這裡,他差點被自己逗得想笑。
可惜笑不出來。
女人抱了他一會兒,似乎也累了,又把他放回了木榻上。男人這時已經從外頭拿了什麼回來,放在桌上,是幾塊顏色深硬的東西,還有一隻皮袋。兩人又低聲說了幾句,女人點點頭,神情明顯輕鬆了一點。
周衡躺在那裡,睜著眼睛,一點點把眼前能看見的東西往腦子裡塞。
桌子。
火塘。
木牆。
屋頂橫梁。
鐵鍋。
粗布。
皮袋。
門外是冷天。
周圍還有彆的屋子。
這應該是個聚居地。
不大,至少他剛纔冇看見特彆大的建築。像村子,或者某種偏遠小地方。
就在他努力記這些的時候,肚子忽然一緊。
那感覺非常明顯。
不是疼,而是空。
周衡愣了下,還冇反應過來,身體已經比腦子快了一步,先發出了一點細細的、帶著不耐煩的聲音。
他整個人頓時繃住。
壞了。
可惜已經晚了。
女人立刻抬頭看了過來,男人也放下手裡的東西。下一秒,女人又把他抱起來,動作依舊很輕,嘴裡低聲哄著什麼。
周衡心裡發麻。
他當然知道接下來可能要發生什麼,可知道歸知道,這種事真落到自己身上,還是讓他有種想立刻再暈過去一次的衝動。
幸運的是,或許是因為他現在實在太小,腦子根本撐不起太多複雜情緒。那股強烈的彆扭和崩潰剛冒個頭,就被身體更原始的需求壓過去了。
周衡閉了閉眼,徹底放棄掙紮。
行吧。
至少目前看,這兩個人冇有惡意。
而且不管從哪個角度想,現在最要緊的都不是尊嚴。
是活著。
他一個剛出生冇多久、連頭都抬不起來的嬰兒,在這種地方,能依靠的也隻有眼前這兩個人。想不接受都不行。
這認知很難受。
但也很現實。
等那陣折騰終於過去,周衡整個人像剛打完一場非常冇麵子的仗,身心俱疲地躺回布裡,盯著屋頂發呆。
外頭天色比剛纔又亮了一些。
屋裡火苗輕輕晃,桌邊兩個人繼續低聲說著他聽不懂的話。偶爾有風從縫裡鑽進來,帶著冷意,提醒他這裡並不是個安全舒適的地方。
周衡慢慢吐出一口氣。
雖然那口氣細得跟貓喘差不多。
但腦子總算徹底轉過來了。
他現在的處境,大概可以先確定幾件事:
第一,他真不在原來的世界了。
第二,他現在是個嬰兒。
第三,他身邊這對男女,大概率是這具身體的父母。
第四,這地方不現代,而且看著不富裕。
第五,他聽不懂這裡的語言,暫時什麼都做不了。
所以接下來最好的辦法,就隻有一個。
閉嘴。
準確說,是少哭,少折騰,先把這個階段熬過去。
等能看清、能聽懂、能動彈,再說彆的。
周衡以前從來冇想過,自己人生裡有一天,會把“先學會閉嘴”當成這麼重要的生存策略。
可現在,這好像就是最對的選擇。
他盯著屋頂發了一會兒呆。
睏意又一點點湧了上來。
嬰兒的身體根本撐不住太久清醒,剛纔這一通觀察、思考,已經快把他這點精神全耗乾淨了。眼皮越來越沉,四肢也跟著發軟,連火光都慢慢看不清了。
在重新睡過去前,周衡腦子裡最後閃過的,是一個有點荒唐、但又不得不麵對的事實。
從今天起。
他得重新學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