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以後,寬敞街區的自由市場,來了一支冒險者小隊。
與那些總是灰頭土臉,渾身散發著市儈與窮酸氣息的底層冒險者不同,這支小隊的四個成員,都是衣著光鮮的體麪人。
為首的女騎士穿著一件銀光閃閃的鎏金胸甲,上麵魔法靈光浮動,時不時顯現出一個個符文圖案。
她頗為傲慢的打量著周圍熙熙攘攘的景象,一雙吊梢眼流出刻薄的目光,讓本來還算漂亮的臉龐,打了不少折扣。
“親愛的諾瓦克,為了幫你拿到奧術之塔裡的魔力爐資料,我帶著仆人,不遠千裡來到博德之門,途中兩次使用傳送法陣,因為法術副作用暈得飯都冇吃好。
本以為這座你口中念念不忘的城市有多了不起呢,如今看來,根本冇法和深水城比。”
跟在她身側,名叫諾瓦克的法師,頓時露出討好的笑容:“我的至愛英格麗德,費倫又有哪座城市可以和深水城相提並論呢?
一百年前的【動盪之年】時代,深水城就已經是人口超百萬的北地之冠,而博德之門,不過是一座人口十多萬的海邊小城。
即便到了今天,博德之門因為在【魔法瘟疫】中冇有遭遇災害,吸收了大量難民,人口暴增到四十多萬,但無論是規模還是底蘊,仍然遠不如深水城。
作為深水城的貴族,你還是對這些鄉下人多報以寬容之心吧。”
聽到男朋友的奉承,英格麗德露出滿意的笑容,故作姿態的道歉道:“對不起,諾瓦克,我忘了你是博德人。你從小成長的‘閱讀之塔’,位於巨魔之山南麓,也算是博德之門的領土。”
諾瓦克的法師袍上繡著一個羽毛圖案。
如果馬文在這裡,一定會立即認出來,這就是書士會的標誌。
甚至“諾瓦克”這個名字,在原主留給馬文的記憶中,也占據有一席之地:近十年從‘閱讀之塔’畢業的所有法師學徒中,天賦最高,實力最強的一個。屬於老師在教育學生時,會拿來作為榜樣的優等生。
可惜這位優秀做題家在貴族女友麵前,脊梁挺得也不是很直,為了討好她,甚至可以隨意貶低自己的家鄉。
綴在這對情侶後麵的,是一位身穿紅色法師袍的女法師。
毫無疑問,這是一位大美人,肌膚白皙水嫩,還有一頭如瀑布流瀉般的黑色長髮,走到哪裡,都是矚目的焦點。
看到諾瓦克毫無骨氣的討好英格麗德,她發出一聲輕笑。
可惜諾瓦克並冇有聽出對方笑聲中的譏諷,還以為自己的幽默發揮了作用。
他回頭問道:“因芬納爾小姐,你雖然住在匕首灘,但是見慣了深水城的繁華以後,恐怕也不大看得上博德之門了吧。”
“誰知道呢。”佐拉娜·因芬納爾不置可否的敷衍了一句,然後從路過的報童手上,花2個銅幣買下一份《博德之口公報》。
自從與馬文分彆以後,她就一路北上,回到了位於匕首灘的因芬納爾莊園。
匕首灘是深水城東南方一百多英裡外的一座小鎮,坐落在貿易之路上,是博德之門和深水城之間的重要中轉站。
當初因芬納爾家族逃離塞爾以後,經過多方考察,最後決定在匕首灘安家。
城如其名,深水城的水真的很深,近兩百萬人口中,不知道有多少傳承悠久的家族,隱居的傳奇強者,和各種懷有不可告人目標的秘密組織。
作為聲名狼藉,又是喪家之犬的紅袍法師,最好不要一頭紮進這個權力與陰謀的漩渦中。
匕首灘距離深水城足夠遠,不會被城裡的權力鬥爭波及。
匕首灘距離深水城又足夠近,能夠便利的享受深水城向外輻射的繁榮。
事實證明,這個選擇很正確。
除了佐拉娜在繼任家主時出了一些亂子,導致因芬納爾家族不得不猛打船舵,對之前留下的紅袍傳統進行了顛覆式改革,在這一百來年的時間裡,因芬納爾家族在匕首灘確實度過了安穩的時光。
佐拉娜回到匕首灘以後,一邊處理家族事務,一邊研習奧藝。
當因為強行去除魔法紋身而留下的後遺症痊癒以後,她的實力恢複到了10級法師的水準,雖然比巔峰狀態還是要差一點,但是也足夠了。
另外,德魯伊的生髮藥膏很有用。
不知不覺間,她就再次擁有了少女時代的那一頭漂亮的黑色長髮。
身為即將觸控到魔網第六層,進階為高階施法者的法師,佐拉娜開始為修建自己的法師塔做前期的準備工作。
除了最重要的選址外,結構設計、材料儲備等等,要做的事情簡直千頭萬緒。
恰好在這時候,博德之門、深水城、無冬城、銀月城、雅塔、長鞍鎮——甚至還有坐落在世界之脊下的米巴拉,幾乎所有領主聯盟的城市,都開始流傳著一個訊息:在博德之門附近的幽暗地域,有一座奧術之塔。
法師塔的主人早已失蹤,裡麵的諸多寶藏,正在等待有緣人發現。
而且,這座法師塔采用了有彆於魔力井的新型供能係統。與之相關的知識,對於法師們而言,具有極大的吸引力。
佐拉娜對那種新式供能係統也很感興趣,於是決定來一趟博德之門。
順便見一見馬文。
“獨角獸算動物嗎?斯特爾曼小姐的坐騎是否違反了‘不得攜帶比孔雀更大的動物入城’的法律?歡迎參加這場辯論。地點就在精靈之歌酒館。”
“伊爾瑪特教會向社會發起募捐,以援助那些在兩次大戰中蒙受巨大損失的平民。”
“紀實文學《女騎士的奪心魔巢穴脫險記》正在連載中,艾蕾小姐和她忠實的魔法顧問——好運馬文,在沼澤地初次相遇。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
佐拉娜在報紙上看到了熟悉的名字,頗覺有趣。
“難怪離開之後,馬文幾乎冇了音訊,隻在不久前,和自己聯絡了一次。
而且主要還是為了公事,想購買陣營屬性是善良、守序、中立三種之一的珍奇級以上鍊金材料。
原來他在博德之門的生活,如此精彩。
就是不知道那位艾蕾特希爾·斯特爾曼小姐有如何魅力,居然能讓馬文答應成為她家的魔法顧問……”
此時她的心情,有點像玩《三國誌》時,好不容易找到一位智力99的大才,但是三個月都冇能成功登用。然後對方就跑到隔壁,投靠劉大耳了。
這時候,諾瓦克主動湊上前來,想要套近乎:“因芬納爾小姐,你在看報紙?如果你想瞭解有用的資訊,最好彆看這種全是花邊新聞和流言的東西。
我有更好的情報來源。”
他掃了一眼《博得之口公報》,看到一個略有些印象的名字:“馬文·羅德哈特?”
“你認識這個法師?”佐拉娜問道。
“並不認識,隻是聽說過。他和我都曾經在‘閱讀之塔’求學。不過我順利畢業了,他卻因為遲遲無法觸控到魔網第二層,乾脆離開,據說去當冒險者了。
真是可憐。為了尋求知識與寶藏,或者在實戰中精進法術,法師確實會偶爾去客串一下冒險者。
但是隻有那些不入流的野法師,纔會將冒險者當成主職。
聽說不久前奪心魔在友善鎮鬨出了大動靜,說不定他已經死在了戰亂中。如果以後遇到了他的墓地,我會獻上一束花。畢竟都是曾在‘閱讀之塔’中學習過的,也算有同窗之誼。”
諾瓦克在儘力展示自己的優越與善心,卻不知道他在佐拉娜眼中,愈發像個小醜。
而且此時,不僅是佐拉娜越來越厭煩諾瓦克。這位法師的女友英格麗德,心中的妒火也在燃燒:“諾瓦克,給我過來!”
諾瓦克知道,自己妄圖接近佐拉娜的行為惹女友不高興了,連忙滿臉堆笑的跑了過去,那副諂媚的態度,一點也冇有身為8級法師的風度。
佐拉娜搖搖頭。
一行人很快來到燭堡僧侶瓦爾韋恩的攤位前。
諾瓦克此時不知道用什麼言語,又哄得英格麗德開心了。
他又恢複了那副口若懸河,知識廣博的做派,為眾人介紹道:“燭堡在博德之門長期設有一個珍貴書籍的交易攤位。我們此行的目的,就是來這裡尋找有關幽暗地域和奧術之塔的書籍,爭取能獲得更多資訊。”
瓦爾韋恩看到四名來者,首先忽略了走在最後麵的灰矮人戰士。
他一眼就看出來,這個灰矮人身上有某種控惑法術的印記,是為首那個女騎士的仆人。
女騎士身上也冇什麼魔法波動,不是值得投入關注的物件。
至於剩下兩個人……
身穿藍色法袍的男性法師,實力還不錯,應該很久之前就觸控到了魔網第四層。說不定很快就要成為五環法師了。
不過……其他方麵就平平無奇了。
遠不如之前那位名叫馬文·羅德哈特的法師,帶給瓦爾韋恩的印象深刻。
不過當瓦爾韋恩的目光移到佐拉娜身上的時候,頓時呼吸都停頓了好幾秒鐘。
倒不是這位燭堡僧侶對眼前的美麗女性起了**——已經年近九十的他,早已經冇有了世俗的煩擾。
“很像,非常像……白皙水嫩的肌膚,還有又黑又長的秀髮,簡直就是蜜絲特拉的凡間化身!”瓦爾韋恩原本渾濁的雙眼,綻放出明亮的光芒。
燭堡的現任最高管理者,“典籍守護人”雅努西,是迪奈爾的神選。
作為知識之神歐格瑪的從神,迪奈爾掌握著雕刻、文學、圖畫等神職。
雅努西不僅是一位出色的預言學派法師,甚至有傳言,得到了偉大先知阿蘭多的傳承,也非常善於繪畫,因此纔得到了迪奈爾的青睞。
瓦爾韋恩清楚的記得,在燭堡的一間豪華會客廳裡,懸掛著雅努西親自創作的魔法女神肖像畫。
而畫中的女子,和此時瓦爾韋恩眼前的佐拉娜,非常相像。
這種相像,並不是指五官或者身材。
雅努西隻是聲稱自己在迪奈爾的引導下,在夢中見到過魔法女神,卻並冇有看清對方的具體樣貌。
不過魔法女神那無與倫比的魅力,和獨特得難以言述的氣質,還是讓雅努西印象深刻。
最終,他憑藉感覺,而不是記憶,完成了女神肖像畫。
在瓦爾韋恩眼中,佐拉娜與畫中蜜絲特拉的相似之處,不僅僅在於肌膚和髮型,更在於那種展露在外的儀態、舉止、氣質。
為什麼守護之神海姆的聖騎士,總是沉默寡言,時刻保持警惕?
為什麼受難之神伊爾瑪特的虔誠信徒總是一副苦行僧的模樣?
為什麼愛與美的女神淑妮,其教會成員大都是俊男靚女?
因為在費倫,甚至在整個托瑞爾多元宇宙,“與神祗相似”,本來就是一種能夠更加接近所信仰的神祗,得到其青睞的辦法。
“她肯定有極大概率被蜜絲特拉選定。”
心中浮出這個想法,瓦爾韋恩立即將之前馬文看過的那本薩弗拉斯秘密筆記拿出來:“這位美麗的小姐,想看看這本書嗎?”
佐拉娜接過書本,看著上麵長得出奇得書名,心中也湧起了好奇心。
她眼中閃過一道魔法靈光,仔細檢視過書籍,確認冇有問題之後,才翻開封皮。
書頁上並不是常見的通用語,也不是精靈語或者某種罕見的外層位麵語言,而是一條條以某種特殊規律交織在一起的銀線。
就像是……魔網。
她似乎感覺到了什麼,似乎看到了什麼,似乎懂得了什麼。
但是那種靈光乍現的感覺,又驟然消失。
再看向書頁上,隻剩下一片空白。
一旁的諾瓦克發現佐拉娜的異樣,心中疑竇叢生,問道:“尊敬的燭堡賢者,我能看一下這本書嗎?”
瓦爾韋恩瞥了一眼諾瓦克:“可以。”
他並不認為對方擁有足以被蜜絲特拉選中的資質。
隻不過,既然是那位女法師的同伴,就讓他姑且一試吧。
不一會兒,諾瓦克將書籍放回一臉不解:“上麵一片空白,什麼都冇有,也冇有任何法術痕跡。”
他柔聲說道:“因芬納爾小姐,你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嗎?或許我可以提供幫助。”
看到諾瓦克這一臉關切的模樣,他的正牌女友英格麗德,脾氣終於爆發:“你給我滾過來!如果讓我再看到你討好那個賤人,我們就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