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指女士,這隻是開胃的前菜。正餐在這裡。”拉斐爾示意歐文上前一步,“看到他身上的這件板甲了嗎?它由地獄鐵打造而成,不僅防護效能強於普通的鋼製板甲,而且附帶火焰與暗蝕抗性。”
“一件裝備而已,說明不了任何問題。”
“九指女士,我把這件事情拿來作為籌碼,自然不隻是一件裝備而已。”拉斐爾又從次元袋裡拿出一塊地獄鐵,擺在九指基恩的辦公桌上。
這是一塊灰色金屬,表麵有彷彿火焰燃燒一般的天然紋路。
“如果你答應我的要求,我們建立了可以相互信賴的合作關係,那麼我將為你的公會提供源源不斷的廉價地獄鐵。
有了這些資源,你也不用過度依賴散塔林會。”
九指基恩聽了拉斐爾開出的條件,頓時對“魔鬼最懂人心”這句話有了直觀的瞭解。
要說她所領導的博德之門盜賊工會,如今最大的隱患是什麼,毫無疑問,一定是在對外貿易渠道上過於依賴散塔林會這件事。
雖然九指基恩作為博德之門的最強地頭蛇,她能夠將這座城市的灰色產業牢牢掌控在手中。但是一旦出了這座城市,要想開展任何業務,都不得不依賴於在整個西費倫都擁有舉足輕重地位的散塔林會。
這可不是好事。
如果能夠源源不斷從魔鬼手中獲得地獄鐵,那麼不論是拿來作為籌碼,從散塔林會那裡得到更好的議價權。亦或藉機尋找新的合作夥伴,都是很好的選擇。
“馬文·羅德哈特確實是個極有能力,也極有前途的年輕法師。但是如果天平的一端隻有他一個人,而另一端卻是魔鬼代表的龐大勢力……”
九指基恩對拉斐爾開出的條件心動了。
不過她出於慎重考慮,還是不想和馬文為敵。
畢竟對方和貢德教會以及焰拳傭兵團,還有現存的三位公爵,都有不錯的關係。
“我可以停止為馬文提供幫助,但是不可能幫你對付他。”九指基恩說道。
拉斐爾搖搖頭:“我可不喜歡討價還價,九指女士。我可以給你半個小時考慮。接受我的條件,那我們從此就是親密的合作夥伴。如果拒絕……我看你的工會,防禦似乎不怎麼樣。我僅憑一個小小的控惑法術,就能長驅直入,與你見麵。
或許你該考慮如何強化這方麵的應對措施了。”
拉斐爾這番話看上去是在關心工會大廳的防禦措施,實際上卻暗藏威脅。
九指基恩自然聽出了對方的言外之意,她也確實頗為忌憚。
眼前這個美豔的女魔鬼施法能力到底如何,九指基恩也冇有底。不過她至少清楚,細數工會上上下下,的確缺少能夠應付對方魔法的高階施法者。
誰叫因為魔法女神死亡,魔網崩潰了整整一百多年呢。在施法者數量急劇減少的情況下,就連焰拳傭兵團的施法者比例都小得可憐。
盜賊工會這種半黑不白的地下組織,怎麼可能招攬到多少強大的法師呢?
九指基恩估算了一下雙方的實力對比。
她手下實力最強的六名成員,因為既是貼身護衛,又是執法者兼行刑者,所以外界稱之為“女士法庭”——其中還有兩名兼職的三環法師。
但是即便“女士法庭”傾巢而出,圍攻這個名叫“拉法埃拉”的女魔鬼,也最多取得慘勝。
但如此一來,身為會長的九指基恩實力大減,對工會的控製力也會大不如前。
損人不利己的生意,九指基恩向來不會做。
拉斐爾看著陷入猶豫的九指基恩,自認為勝券在握,丟擲一句“半個小時後我再來”,便走出工會大廳,去“欣賞”那汙水橫流的地下美景了。
就在拉斐爾離開之後,九指基恩又收到親衛來報:“會長,妮什卡婭要見您。”
“讓她快來。”九指基恩連忙說道。
她對於妮什卡婭這個年輕的獸化人,是相當看好的。甚至認為她將來很有可能成為下一任會長。
所以九指基恩纔將馬文的委托,專門分派給她去完成。
在如今魔鬼咄咄緊逼的情況下,她需要聽一聽妮什卡婭的建議。
“會長,你的臉色不怎麼好,這幾天冇休息好?”
“最近事情太多。龍巫教、盾牌騎士團、魔鬼,還有愈發活躍的巴爾教團,都需要注意……你呢?馬文被盯上了。你經常出入他家,應該也被注意到了。”
“還好。剛剛回來時確實被人跟蹤,不過都被我輕鬆甩掉了。”
兩人見麵之後,並冇有立即談正事,而是相互關心了一下近況。
這是因為妮什卡婭當年流落街頭時被九指基恩收養,這麼多年來,兩人形成了一種夾雜著母女之情的上下級關係。
“跟蹤你的那群人已經找上門來了。為首的女魔鬼實力相當強。在她的法術麵前,我本以為如同精鋼一樣堅固的防禦,卻如同氣泡一樣一戳就破……”
九指基恩講明瞭拉斐爾的強大,又把對方開出來的條件告訴了妮什卡婭,隨後問道:“你覺得,我要不要答應魔鬼的條件?你比我更瞭解馬文,你應該更清楚這樣做會導致什麼後果。
說實話,我並不希望和那位剛剛晉升宗貴的法師撕破臉。”
“會長,在說出我自己的看法之前,我先給你演示一下我的新裝備吧。”妮什卡婭將一對匕首拿出來,五指翻飛,靈巧的把玩著。
十分鐘以後,見識了【馬文的陰影行走】套裝強大功能的九指基恩,一臉震驚的再次確認道:“妮什卡婭,這套裝備真的是馬文隻花了幾個小時就打造出來的?”
“當然。我可是旁觀了整個過程的。”妮什卡婭點點頭。
一想到馬文那堪稱奇蹟造物一般的手法,她就興奮地尾巴直晃動。
“會長,相比魔鬼提供的那些地獄鐵,馬文能提供的,是成套的高階魔法裝備。而且一個月至少能夠產出一套。選擇誰能為工會帶來更大的利益,我想您一清二楚。”妮什卡婭說道。
其實就算妮什卡婭一言不發,此時九指基恩心中的天平,也已經完全傾向於馬文了。
地獄鐵畢竟隻是原材料,利潤有限。如果追求更高的收益,要將地獄鐵打造為武器裝備,還得工會自己去物色足夠可靠,技術也滿足需求的鐵匠,十分麻煩。
馬文能夠直接提供成品裝備,工會隻需要代銷就行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馬文的高階魔法套裝,不僅利潤更高,帶來的無形收益也更多。
能買得起動輒數萬金幣一套裝備的,要麼是實力強大的高階職業者,要麼是有權有勢的統治階級。
通過裝備交易,工會就能和這些大人物建立起一張關係網。
“冇想到馬文還不是高階法師,就能打造出如此水準的魔法裝備。看來之前,我還是低估他了。”九指基恩感歎道。
從感情上講,她更願意和身為博德人的馬文合作,而不是渾身硫磺臭,從來都不可信的魔鬼。
從利益上講,和馬文合作的好處也更多。
不過如今還有一個原因,讓九指基恩無法下定決心:拉斐爾的威脅,也是不得不考慮的因素。
妮什卡婭一眼就看出來九指基恩在擔心什麼。她笑著拿出一枚貓爪形狀的傳訊胸針,擺在九指基恩的辦公桌上。
這是妮什卡婭離開馬文宅邸之時,後者隨手做的一件小玩意兒,方便雙方聯絡。
這樣一來,就能減少妮什卡婭登門的頻率,降低風險。
“會長,關於魔鬼的問題,您可以和羅德哈特先生親自聊一聊。我想,冇人願意看到一個魔鬼糾集了一幫亂七八糟的邪教徒,在博德之門耀武揚威。
地麵上屬於焰拳和公爵們,地下屬於盜賊工會。但歸根結底,博德之門應該屬於博德人。該給那些外來者一個教訓了。”
“年輕人就是銳氣十足啊。”九指基恩感慨一句,拿起傳訊胸針,念出妮什卡婭教給她的口令,說道,“馬文·羅德哈特先生,這裡是九指基恩……”
大廳外,拉斐爾胸有成竹的等待了半個小時。
除了感受著周圍男人們投向自己的不懷好意目光外,他什麼都冇做,隻是自戀地享受著:“嗬嗬,看看這些凡人滿是**的目光……果然,不論男女,我都是世間最美麗最完美的個體……”
直到一位“女士法庭”的成員出來請拉斐爾進去,這位魔鬼王子才腰肢款款的走進去。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九指基恩身邊的妮什卡婭:“九指女士,為什麼房間裡會多出一隻小野貓?”
“她是工會成員,同時也是馬文·羅德哈特的聯絡人。”
“哦?”拉斐爾上下打量了一番妮什卡婭。
確信對方並不如自己美麗之後,他高昂著下巴,一臉優越道:“你們準備把馬文的情報賣給我了?”
“不。妮什卡婭代表馬文,向工會提供了一個非常優厚的條件……現在的情況是,你們雙方都想拉攏工會,我一時間很為難,不知道該如何選擇。”九指基恩兩手一攤,看向拉斐爾。
她又說道:“你最好收起你的威脅,魔鬼。也許我很難對付你的魔法,但是如果工會就此躲起來,然後全力阻撓你得到青銅龍安蘇的遺產,你又該怎麼辦呢?”
整個博德之門的地下,都是盜賊工會的地盤。
東路區的總部放棄了,那就去布隆力奇街區,或者馬諾伯恩區。
九指基恩深諳狡兔三窟的道理,就算打不過,躲起來噁心你還是可以的。
拉斐爾顯然冇想到九指基恩態度如此強硬,自己之前來到工會總部時秀的一手法術,居然冇將對方唬住。
對方的威脅,確實戳中了他的痛處。
為了儘快找到巨龍的寶藏,他不可能再在博德之門樹立一個難纏的敵人,分散手頭的力量。
魔鬼王子一邊在心中惡毒地詛咒九指基恩不識抬舉,一邊說道:“你的精明讓人讚歎,九指女士。既然如此,那我也多加一些籌碼好了。馬文願意為工會提供魔法裝備,那我也可以將地獄鐵原材料,改為成品裝備。而且保證一個月四件,全都是稀有級的。”
“這樣一來,你們倆的條件都差不多了。如何抉擇,仍然是一個難題。”九指基恩說道。
雖然情況有變,但是拉斐爾早就做好了各種預案,此時眼珠一轉,就想到了一個主意:“雖然馬文和我提供的都是稀有級的魔法裝備。但是同等級之間,也是有差距的。不如我們來一場比試,誰贏了,工會就和誰合作,並與另一方徹底斬斷關係……”
比試內容也很簡單。
拉斐爾派出歐文,全身穿戴地獄鐵裝備,和身穿【馬文的陰影行走】套裝的妮什卡婭,來一場決鬥。
誰贏了,就證明誰的裝備更好。
拉斐爾還很貼心的提議,雙方可以簽訂一份契約,以確保決鬥的公平公正。並且雙方必須接受決鬥結果,不得進行報複。
“可以。”九指基恩略作考慮,答應了拉斐爾的提議。
經過一番商討,確認條款冇有問題之後,雙方簽訂了契約,約定兩天之後,在工會總部展開這場決鬥。
隨後,拉斐爾心滿意足的離開了工會。
而一直跟在身邊,扮演“沉默大個子”角色的歐文,突然開口問道:“公主殿下,這份契約有很大的問題,隻約束了您和九指基恩的行為,但是對於這場決鬥的另一方——馬文·羅德哈特和代表他出戰的那個獸化人,卻冇什麼約束。”
“這是我故意留下的漏洞,我的朋友。”拉斐爾笑道,“這場決鬥,你的勝率超過九成。首先,你的等級比那個貓女更高。其次,撇開裝備因素,戰士要比遊蕩者更適合這種場地有限的戰場。
最後,你在戰前還可以向你的主人祈禱,以獲取各種魔法增益,進一步強化實力。
馬文·羅德哈特也知道那個貓女的勝率渺茫。所以他一定會提前做些什麼。這就給了我們機會,把那隻跑出鐵殼子的小蟲子給捏死。
我在離開的時候,已經向那個貓女身上施展了一個法術。接下來,對方的舉動,我們將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