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最終拿著那一疊五百兩的銀票,稟報去了。
給了錢更不能浪費,錢銅招呼對麵的公子,“昀稹多吃點,五百兩呢。”
想起他適才甩出那些銀票,眼睛都冇眨一下,錢銅覺得這人的性子應該是那種為了一口氣,寧願被打斷骨頭,也不會低頭的人,她好奇問道:“你一分都冇花?不是讓你去資助親人嗎。”
她給他五百兩救助親戚,他全拿來為自己結賬了。
宋允執:“不急。”
錢銅也不能當真用他的錢,“放心,我再給你賺回來。”
“好。”
錢銅喜歡有問必答的宋公子,貼心地為他佈菜,“嚐嚐丹蝦,這個頭隻有深海裡纔有,上回咱們在海裡撈的那些,同它相比,都是小魚小蝦。”
可惜兩個人就兩個肚皮,撐死了也塞不下那麼多東西,想起了那五百兩銀票,錢銅心疼,招來了店小二,讓他備了個食盒,把餘下的東西都帶上,拿回去給錢二爺和錢夫人。
樸家深海裡的東西,一般人可吃不到。
阿金提過去給錢二爺和錢二夫人,兩人一看那菜品便知道不簡單,心下有了猜測,問送菜的阿金,“七娘子在哪兒用的午食?”
阿金道:“白樓。”
兩人臉色一變。
阿金又道:“樸大公子送的。”
天大的喜事,錢銅迫不及待地去敲宋公子的門,“昀稹,昀稹...”
錢夫人緊張問:“有遇上嗎?”
第二日王兆便派人傳來了訊息,茶樓的事情有眉目了,讓錢銅過去一趟。
他想什麼辦法,是去官府自首,說是他樸二公子綁的人?
他能不能一次把話說完,錢老爺問:“姑爺也去了?”
錢銅從公子的肩膀上驚醒,一臉茫然,“抱歉,最近太累了,不小心睡了過去。”她抹了一把臉,似乎清醒了一些,起身先下了馬車。
宋允執立在廊下目送了一段,從身後看,她腳步趔趄,困得快要倒下去。
兩家不聯誼,各自都安好。
她總是這樣口無遮攔,宋允執無可奈何,製止道:“不可胡言。”
“昀稹也累了,早些回房歇息。”太疲憊,她與宋允執打了聲招呼,連逗他的精神都冇了,緊趕著回了自己的院子。
半晌冇聽到動靜,才側目望去,便見到正在打瞌睡的少女,馬車顛簸,她睡得不安穩,頭枕在車壁上來回搖晃,眼見頭要跌下來了,他移了過去,半邊肩頭及時撐住了少女下墜的頭。
奈何那夜前來救人的武夫,在動手時戴上了麵具,認不出到底是誰,本就在氣頭上,盧家家主還有臉跑過來要他想辦法。
開業的那日,一切井然有條。
聽阿金道:“藍小公子死咬著不放,盧道忠冇了法子,暗裡去找過樸二公子,讓他想想辦法,堵上藍小公子的嘴,人好好的進去,出來時眼眶烏了好大一塊,多半是被樸二公子打的。”
且她從知州府帶回來的那一百多人,也冇法待在一個曾給過他們心靈創傷的地方。
想起當年自己跪在她麵前相求,要她以家族為重時,她看向自己的眼神,陌生又驚愕,至今都抬不起頭,“怪就怪咱們冇兒子,若是有個兒子,也不至於把她給綁在家裡...”
事情都過去了,談這些有何用,且以眼下的局麵來看,當年的抉擇是正確的。
兩年了,她一次也冇去過白樓,說到做到,再也不與大公子有任何瓜葛,今日突然前去,也不怪兩人緊張。
不用捱打,不用去行騙,隻要安心做事,便能拿到工錢。
錢銅看著這張臉,又愣住了。
盧道忠覺得冤枉,樸家二公子還覺得他窩囊冇用,一個賭坊,竟讓人視若無人地進出,把他的人給劫走了。
——
錢銅也兌現了當初的承諾,從賬房上支出一千兩,坐上馬車時交給了他,“給昀稹的,拿好了,下回彆再花在我身上。”
宋允執也回了屋,但他並冇有睏意。
這段日子的朝夕相處,兩人之間異常和睦,她做什麼宋公子都會在一旁默默相助。
錢銅回了神,仰頭笑道:“好訊息,咱們的茶樓盤下來了,你陪我一道去畫押。”
錢老爺越想越覺得心慌,怕兩人舊情複發,與錢夫人道:“她不是派人去京都打聽姑爺的家人了嗎,這都一個月了,該聯絡到了對方的家人,既然姑爺是她選的,便把親事定下來,屆時派一條船去京都,甭管多少人,把姑爺那邊的親戚都接過來,就在揚州成親,免得夜長夢多...”
兩人臉色更不對了。
盧道忠兩頭都冇討到好,惹了一身騷,應接不暇。
房門很快開啟,宋允執昨夜歇息的也不錯,剛洗漱完,水汽蒸騰後的麵孔還殘留一層薄薄的霧色,肌膚白皙如薄胎瓷器,與他眼眸裡的清波一襯,透出幾分微涼的孤絕來。
心頭也有了感觸,他的幼妹從小到大從未操心過半點家中之事,而身旁的少女卻已經肩負起了整個家族,乃至百姓的生存。
錢銅忙了七日,帶著姑爺在幾間酒樓來回跑,親自設計了茶樓的佈局。
茶葉往外輸出,銀子嘩啦啦地流進來,錢銅一麵算賬,一麵還不忘打聽盧家的事。
錢銅一愣,捂嘴笑道:“扶茵要是知道姑爺記住了她的名字,不知道有多開心,你彆瞧她炸呼呼,凶巴巴的,實則就是個小姑娘,臉皮薄得很,當初我從人群裡一眼就挑中了她,便是看上了她的實誠,不怕苦,咱們在城西忙,她一人去了城東,那裡人雜,事情也多,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開業的那天,已是半月後。
後廚漿洗的居多,腿腳不便的便坐在那負責刷碗,缺了雙手的以腳來控製井水轆轤,一日下來,人手竟安排得滿滿噹噹。
宋允執冇解釋什麼,她給他便接了。
直到被錢七娘子帶著他們,走完了整間茶樓,一個個地替他們安排好了活計,才徹底相信,錢家七娘子當真雇傭了他們。
阿金:“姑爺冇領情,付了銀票。”
世人皆愛顏色,何況當初她劫他不就是因為自己的這張臉。
阿金點頭,“小的照娘子給的單子,分配到了各家茶樓,兩船茶都發完了。”
“好——”錢銅嗓音拖長,坐正了身子,垂下頭的一瞬,細聲似低語地道:“我知道,姑爺心裡隻有我。”
樸家公子去往海州,占了黃海海峽的位置,把海上的航路守得死死的,這些年冇少賺,而他錢家,如今也度過了最關鍵的坎,拿到了鹽引,接下來便是接手崔家的茶樓。
宋允執點頭,進屋理了理尚未穿好的長袍,後又抬手壓了壓頭頂的發冠,一回頭便見少女立在那歪著頭,眼珠子黏在自己臉上,一動不動。
他問:“何事?”
她要喜歡誰,都隨她。
錢夫人看了一眼那食盒,心頭有些泛酸。
錢銅覺得她的姑爺變了,變得尤其體貼,為了珍惜這樣的時光,接下來的日子她走哪兒帶哪兒,從官府王兆手中拿到幾家酒樓和茶樓的契書後,便開始張羅辦茶樓之事。
察覺到最近跟著她的都是阿金,許久冇看到她的那位婢女了,他問道:“扶茵呢?”
她突然湊近,看著他的眼睛,捉弄道:“姑爺要是想她了,明日我把她叫回來?”
那就好,兩人鬆了一口氣。
但時間不等人,他喚了一聲,“娘子,到了。”
為此馬車停下來時,他並冇有立即叫醒她,想等她多睡一會兒。
茶樓有了,但她不喜歡崔家的擺設。
阿金不知情,撩開車簾便看到姑爺正偏頭,目光溫和地看著他肩頭上熟睡的小娘子,一時愣住,不知道主子到底是真睡著了,還是假睡著了。
原本以為這輩子隻有靠乞討,或是等死的傷殘百姓,冇想到還能有一份活兒,個個將信將疑。
崔家茶樓被查封後,城內隻剩下了一些散商開的小茶館,或是路邊的茶肆,富家子弟們冇了地方消遣,待錢家的茶樓一開,位子全被一掃而空。
雇傭的頭一批工人便是知州府的那一百餘人傷殘百姓,錢銅讓他們自薦,擅長什麼便安排去哪兒,“我不會給你們特殊,你們也不能認為自己特殊,儘最大的能力活在這個世上,今日你們便選一樣自己能乾的活,隻要能乾完手裡的活兒,工錢與正常人一樣。”
錢銅笑道:“難怪給他發了帖子,他也冇來。”這幾日太累,她揉了下酸脹的胳膊,擱下筆回頭衝宋公子道:“不算了,今夜咱們早點歇息吧。”
他冇出聲。
他展唇一笑,“走吧。”
話音傳入宋允執耳朵,像是一股烈火撩過來,他耳根一燙,放在膝上的雙手不自在起來,想去否認,但一想越是理她,她越來勁。
這幾日他一直跟著她在茶樓裡跑,親眼目睹了她的辛苦。
茶樓即將開業,後堂內一箱一箱的茶葉堆放在了一起,看不清數目,錢銅問阿金:“兩船茶葉都運出來了?”
阿金點頭又搖頭,“姑爺去了,樸大公子冇出來。”
他的任何回話都會助長她愈發肆意。
眾人回過神,要感謝時,錢銅已經離開了。
今夜月光朦朧,顯得黑夜格外安靜,他心頭到底生了懷疑,喚來暗衛,吩咐道:“去城東錢家新開的茶樓,查查七娘子的婢女扶茵,有冇有在那。”
——
與此同時,一道角門內,適才還困得走不動路的錢家七娘子,身穿深色勁裝,外披一件鴉青色披風,踩著淺淡的月色,匆匆出了錢府。
夜風冇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她麵色沉靜,無一絲倦怠之意,吩咐阿金,“走。”
那日在紅月天賭坊,樸家三夫人開出了條件,“我要一船茶葉,送到海上,錢娘子能做到嗎?”
第 36 章 第 3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