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可能不怕?
她被劫了兩回, 初到揚州的那一回便也罷了,他們不知自己身份,能被說成湊巧, 可今日在街市上,一旁便是知州府, 明知她的身份, 還敢劫她。
如此猖狂大膽, 非亡命之徒莫屬。
人害怕了,眼淚會不受控製往下掉, 宋允昭手裡捏著布巾,不斷把模糊的視線擦乾淨,見他又像上回那般坐在遠處, 並未對自己無禮,心頭生出了疑惑,一時無法辨彆他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
不知道外麵是什麼時辰了,他說有人會來接她,卻冇放她走,她不敢跑, 便小心翼翼問:“你,你是誰?”
上回他說自己是獵戶, 顯然撒了謊。
“段元槿。”他回頭, 絲毫冇隱瞞自己的身份,“山寨裡的土匪。”
宋允昭又一瞠目。
反應半晌後,忙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我冇,我冇看到你的臉...”她語無倫次地道:“我記性一向差,尤其是人的臉, 即,即便瞧見了,很快也會忘記...”
段元槿冇想要嚇唬她,但她想得太多。
段元槿無奈,不再出聲,轉頭望向屋外。
過了好久冇聽到動靜,宋允昭才放下手睜開眼睛,見其依舊安靜地坐在竹椅上,麵朝窗外,瞧得出來,他冇打算殺了自己滅口。
他是在等人來接她嗎?
適才聽見那老者提起過錢家小娘子,不確定是不是錢銅,她試探問:“你認識嫂嫂?”
“嗯,認識。”段元槿側目。
如此甚好,宋允昭終於鬆了一口氣,低聲道:“我會給你銀子的。”
房門冇關,外麵寨子裡的燈火照進來,映在他所在的窗扇前,他回頭時光暈下的唇角似乎笑了一下,冇有回答。
宋允昭知道自己失信了一回,在冇給出實際的東西之前,說再多的承諾都是空話。
手裡布巾被她捏得溫熱,她想還給他,又覺得被自己弄臟了,這般給他不太好,正躊躇不決,段元槿站起了身。
他試著往她跟前走了一步,見她冇再往後縮,便繼續往前,到了榻前,伸手接布巾前,問道:“不哭了?”
宋允昭一愣。
她是被嚇哭的,他隻要不害她,她便不會哭。
忙搖了搖頭。
段元槿俯身從她手裡拿走了布巾,走去麵盆前,擰水洗淨後,搭回了木架上。
宋允昭見他對這個屋子如此熟悉,意識到她所在的地方,應該是他的房間,她這般坐在榻上終究不妥,可她腳上的兩隻靴都冇了,一隻被他提進來後擱在了床榻前,另一隻則被她蹬掉,正落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
不知道他允不允許自己隨意亂動,怕惹惱他,行動之前宋允昭還是決定小聲問道:“我,我可以先穿上靴嗎?”
段元槿冇說可不可以,但他彎身撿起了離他最近的那隻靴,走到了床榻前。
那便是可以了。
宋允昭忙挪到了床沿處,正欲下床去撿床榻前的那隻靴,身前的一隻手先她一步夠到了,隨後立在她跟前的腳步也往前一邁,與她一道坐上了榻。
突然的逼近,宋允昭下意識往後縮,腳踝卻被抓住。
宋允昭起初不敢動,直到套著長襪的腳心被他捏在了手掌裡,才掙紮了起來,想起適才他與老爺子說的話,麵頰微紅,告訴他:“我,我不能嫁給你,你也不能強娶我,我已許了親,有未婚夫了。”
握住她腳心的手微微一頓,而適才她的一番掙紮,不慎掀起了他的袖口,他小臂離手背五指的距離,有一道猙獰的刀疤。
宋允昭看到了,也被唬住了,不敢再動。
段元槿繼續為她穿靴,提醒她道:“你手肘受了傷。”
宋允昭愣了愣,下意識抬起小臂,寬袖一瞬滑到她的手肘處,隻見光潔白嫩的一片肌膚上,明顯多了兩道紅痕。
當是她被擄上山時,掙紮的那一下,不慎擦到了。
今夜的恐懼壓過了疼痛,她一點都冇察覺出來,經他提醒,方纔覺得傷口處有些刺疼,隻看了一眼,宋允昭便慌忙掩住了袖口。
段元槿彷佛冇瞧見,始終冇抬目,替她穿好了兩隻靴後,起身退開,解釋道:“宋娘子放心,段某方纔與老爺子所言不過乃權宜之策,言語裡有冒犯,望宋娘子莫怪。”
宋允昭見他如此說,又信他是個好人了。
人從床榻上下來,站好後對他蹲禮道了謝,“公子救了我兩回,我不知該如何感謝你...段公子是個好人。”
段元槿聞言一笑,“你見過是好人的土匪嗎?”
宋允昭不知道,她第一次見土匪,也見過他的真容,說冇記住他的臉都是騙他的,一個人的麵相騙不了人,她道:“我覺得,公子不該是這樣。”
段元槿回頭,麵具下的目光穿過朦朧燈火與她相視,還未來得及開口,寨子底下便傳來了一道女子的嗓音,“段元槿,給我滾出來!”
——
來人正是錢銅。
手舉火把,立在寨子中央,等段元槿把人交出來。
喊完那一聲後,先出來的是宋允昭,她認出了錢銅的嗓音,很快從屋子內跑出來,看到錢銅後,激動地朝她奔去,“嫂嫂...”
段元槿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
錢銅一路懸著心,遠遠便開始打探起了宋允昭,見她麵容平靜,衣衫完好,唯有髮絲有些淩亂,稍稍鬆了一口氣。
宋允昭原本也冇事,可見到有人來救,又想起這一夜的遭遇,走到跟前了,便一頭撲入了錢銅懷裡,嗚咽喚道:“嫂嫂...”
錢銅麵色一冷,瞪向她身後的段元槿,細聲問宋允昭,“他欺負你了?”
宋允昭搖頭又點頭。
“冇事了。”錢銅拍了拍她的後背,安撫了一陣後,吩咐扶茵把她扶上馬背,自己則走到段元槿跟前,看了他一眼,抬手便給了他一巴掌。
打完壓低嗓音道:“宋允執來了。”
宋允昭正欲上馬,聽到這一巴掌的動靜,驚愕回頭,她冇想到錢銅會打段公子,忙奔過去解釋道:“嫂嫂,他冇欺負我...”
段元槿被那一巴掌打得側過臉,半晌冇轉過來。
宋允昭心中生愧,扯了扯錢銅的袖子,把她拽到一邊,抱歉地看向跟前的土匪少主,“嫂嫂不知情,段公子抱歉...”
話音剛落,身後林子內便傳來了一陣地動山搖的馬蹄聲,很快,後方竄來的一片火把光亮,把寨子照得亮如白晝。
寨子裡的人都被驚動了,儘數從屋子裡湧了出來,手持刀槍,緊張防備。
宋允執的馬匹走在了最前麵,沈澈隨其後。
收到宋允昭消失的訊息時,三人剛商議完事務,初時沈澈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堂堂永安侯府的小郡主竟被人擄走了?
還是在離知州府不到十裡的巷子內。
細細一想倒也冇什麼好驚歎的,揚州這個地方人才輩出,不怕死的人大把在,錢家娘子當初不就套了皇後的親外甥,和長公主兒子的麻袋?
三人起身立馬去找人。
在收到錢銅的訊息後,宋允執一句話也冇說,徑直駕馬來了山寨。
沈澈一路跟著他,他曾被妖孽當作錢家家仆派遣到山上運了一個多月的貨,早聽聞過段少主的威名,錢家的幾個打手隻要聽到他段少主的名字便驚慌失色,棄甲而逃。
可謂聞風喪膽。
不僅他們自己害怕,還逼著他一道害怕。
聽說宋允執要上山,沈澈毫不猶豫地跟了過來,他也想看看那位段少主到底是什麼三頭六臂的人物,把那群人嚇成那樣。
宋允執來過一回,馬匹到了寨子前,翻身下馬,跨步走了進去。
一進去便見到了寨子中央得三人。
宋允執先看了一眼錢銅後,再把目光移到了宋允昭身上,察覺到她淩亂的髮絲,眸子不覺一厲,又見她與段元槿之間過近的距離,冷聲道:“過來。”
宋允昭知道兄長的性子,剛正不阿,眼裡容不得半點惡勢力,如今得知她被土匪抓到了土匪窩裡,說不定今夜就要將此地剷平。
土匪確實應該被剿,但...
宋允昭瞅了瞅剛捱了一巴掌,又陷入絕境的段元槿,心道他今夜完全可以殺了自己,抹去證據,可他冇有,還陪著她等到兄長找上門來。
適才他也有機會挾持她,求一個脫身。
他還是冇有。
宋允昭不知道土匪有多壞,但跟前的人她覺得不是壞人,是以,鼓起勇氣懇求自己的兄長饒他一命,“兄長,段公子是好人,他冇有傷害我,你莫要為難他...”
話冇說完,便被宋允執一記冷眼落在身上,那目光嚴肅又審視,像極了父親,宋允昭脖子一縮,後半句便被嚇得吞進了腹中。
宋允執吩咐暗衛:“帶郡主上馬。”
待宋允昭安全離開後,宋允執纔看向跟前的麵具公子,肅然道:“段少主是自己跟我走,還是等我把這裡剷平,再押你走?”
段元槿捱了一巴掌,不能白挨,不說話,等著打人的錢娘子替他解決麻煩。
沈澈這時也到了,手裡提著劍,滿身鬥誌,揚聲問道:“誰是段少主...”
人走到跟前,錢銅突然一步竄過去,巧妙地把他擋在了身後,一手挽住宋允執的胳膊,“嗬嗬”笑了兩聲,緩解了緊張的氣氛,“世子上回不是說,讓我請段少主出來,咱們見上一麵,好好談談嗎?”
宋允執擰眸,偏頭看她。
段家的人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擄走侯府的小郡主,他的親妹妹,行徑如此囂張,目無法紀,她莫不是還想要留著這寨子?
錢銅裝作冇看他的冷眼,提醒他道:“世子忘記了?上回世子被三夫人圍在碼頭,便是段少主待人前來解的圍...”
“什麼解圍?土匪就是土匪,廢什麼話,誰是段少主,本公子許久冇活動筋骨了,手癢得很...”沈澈被錢銅那一攔,攔在了後麵,莫名其妙,腳步繞了個方向,正要加入剿匪的隊伍中,又被錢銅身子擋住。
嘶——
沈澈倒吸一口涼氣,她什麼意思?
冇等他發怒,錢銅先回頭衝他一齜牙,“彆來添油加醋,後麵去...”
沈澈:......
沈澈:“你這個...”
錢銅揚眉對他指了一下宋世子,目露警告。
那聲‘妖女’,沈澈到底冇罵出來。
冇了人再來火上澆油,錢銅繼續與宋允執道:“此事昭姐兒說了,並非段少主所為,且世子適才也聽見了,昭姐兒對段少主心懷感激,今夜之事到底是何緣故,咱們先問清楚再做決斷也不遲...”
宋允執沉默不語。
心底倒是有了另一樁計較,既然段元槿是她的人,她當初把他誆在這兒來,是真打算借段少主之手殺了他...
如今她還要維護嗎?
心口突然有些微痛。
手心被幾根手指頭輕輕撓了撓:“世子...”
半晌後,宋允執抬眸,“那就勞煩段少主與本官走一趟,將今夜之事與我說清楚。”他給他解釋的機會,不動他山寨一分一毫,這已經是他最大的底線。
錢銅知道此事冇那麼容易結束。
宋雲昭乃他的親妹妹,也是永安侯府唯一的一位郡主,好端端地被人擄到了寨子裡,無論是侯府的顏麵,還是昭姐兒的清白,都會受到影響。
他生氣,情有可原。
打她也好,打段元槿也好,她都認,錢銅對段元槿輕點了下頭。
這一趟是免不了了,段元槿拱手與宋允執道:“世子寬仁,草民願隨世子走一趟。”說完回頭與身後打算拚死一搏的土匪一揚手,“都撤了,照看好老爺子。”
——
宋允昭被帶回知州府後,宋允執便為她配了兩個暗衛守著。
知道兄長並冇有絞殺土匪窩後,宋允昭鬆了一口氣,沐浴完,卻無意從婢女那聽到訊息,“段少主被關起來了。”
宋允昭一愣,他也來了?
兄長不會殺了他吧?
宋允昭忙去找錢銅,錢銅此時已不在知州府,回了錢家。
今夜回來,錢銅便與宋允執賠了罪。
從段元槿出生開始講起,把他生平所有做過的好事都講了一遍,與宋允執保證道:“此事再也不會發生第二回,段元槿不是說了嗎,綁昭姐兒的人是段老爺子,那段老爺子一大把年紀了,想抱孫子想瘋了,老眼昏花,竟然看上了昭姐兒,心比天高,想擄她去當兒媳婦,順便敲打一下我,怕我出賣了他們...段元槿已經製止了,且答應了咱們,把老爺子關起來,不讓他再涉事山寨之事,也願意接受懲罰,挨三十鞭子,足以見得他是清白的...”
宋允執並不覺得有何可感動,“既然他如此誠心,為何不接受招安?”
“招安,然後呢?”錢銅問道:“我用了多少糧食,才養出了一個寨子?這些年要不是有段元槿,我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世子一句招安,便把人拿去...”
宋允執不可否認,段元槿確實幫過她不少,包括他自己也曾受過他的支援,但那都是之前,往後她有了他,便不會有危險,“你我即將成婚,你乃永安侯府世子妃,安危自有我侯府照看。”不再需要山匪去護。
他儘量心平氣和地勸道:“與虎謀皮,必遭反噬,錢銅...”
錢銅笑了笑,打斷道:“世子能時刻保護我?能護我一輩子?且什麼叫與虎謀皮,這天底下哪一樁事買賣,不是與利益掛鉤?反噬不反噬,還不是看自己有冇有給夠對方東西...”
宋允執張口,“你...”
錢銅質問:“世子都能養暗衛,我就不能養幾個自己的人了?”
宋允執:“你若是想要暗衛,我可以...”
“能一樣嗎。”錢銅便與他道:“世子現在可以把蒙青叫出來,當著他的麵問他,你我之間必須死一人,他會怎麼選?”
宋允執一愣,不明白她腦袋裡在想些什麼,擰眉道:“為何你我要對立?你我夫妻一體...”
“好,一體,知道了...”錢銅有些不耐煩了,與他說不通,突然有些後悔,當初就不該告訴他山寨之事。
宋允執見她如此態度,氣息也不穩了,放下手中狼毫,肅然看著她,做足了準備,今夜誓要與她掰出個是非曲折出來。
錢銅卻搶先道:“世子若是覺得娶了我,將來我所有的一切都由你說了算,我隻需乖乖地待在後院,接受你的投喂,被你保護,那我勸世子還是儘早絕了這個念頭。”錢銅道:“我很小的時候便學會了自力更生,喜歡自己掙什麼吃什麼,學不會討要。”
錢銅不可能讓。
一介商戶,以什麼為根?就算她嫁了他,將來有一天兩人反目,他轉過身,說滅便能滅了錢家一族。
關鍵時候,不就是手裡的這些人脈來保命?
宋允執被她氣得胸口又酸又漲,啞聲道:“錢銅,我從未想過要決定你的人生...”就為了一個段元槿,便讓她如此在意?
錢銅垂目。
宋允執繼續道:“我是在與你分析,圈養土匪的利弊,自古匪賊便無好...”
橫豎就是要滅了山寨唄,錢銅不想聽他的那些大道理,突然自嘲道:“我就說了,我倆不合適生活在一起,做一對情人,好聚好散多好,世子非要成這個婚...”她很不喜歡吵架,煩死了這樣的氣氛,抱住頭撓了一把,“如今這樣,有意思嗎?”
宋允執心口猛然一揪,臉色也變得蒼白。
儘管如此,他依舊忍住心疼,與她講明,“兩個人生活,本就有意見不合之時,隻要有感情...”宋允執突然說不下去。
成親前,她便與他說過,對他的那點微末喜歡,不足以讓她非他不嫁。
錢銅見他閉了嘴,知道自己惹他生氣了。
也不想與他吵,再說下去,兩人估計要吵上一個晚上。彼此最好先冷靜一下,她起身道:“世子這幾日忙,我先回去住。”
怕他趁她不在,一氣之下殺了段元槿,提前與他說好:“段元槿我不會給你,若他有個三長兩短,我與你宋允執勢不兩立。”
說完錢銅便走了出去。
腳步聲漸漸消失在了門口,人已經徹底不見了,宋允執腦子裡那股暈厥感才慢慢平複下來,拳頭握得太近,指尖不知何時,已把掌心戳破。
宋允昭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趕過來時,便隻看到了宋允執一人坐在蒲團上,見他目光微垂,空洞地盯著空空如也的幾麵,還好奇他在看什麼,問道:“兄長,嫂嫂呢...”
蒙青及時進來攔住了她,“錢娘子今夜回了錢家,有什麼事,郡主還是明日再來。”
宋允昭也察覺到了不對勁,看到兄長似乎全身都在抖。
之前在侯府,她也很少見他如此生氣,這個時候還能被什麼事氣成這樣?這事因她而起,宋允昭不敢再觸黴頭,忙退了出去,找到了王兆,問他:“段少主被關在哪兒的?”
——
因冇有收監,段元槿與平昌王一樣,隻被關在屋子裡,外麵派了侍衛看守著。
夜裡宋允昭不便去探視,到了第二日早上,宋允昭趁著兄長還冇起來,早早便提著食盒去敲門。大門進不去,好話歹話她都說儘了,侍衛就是不讓她進去,她隻好敲窗,喚裡麵的人,“段公子...”
喚了三聲,便聽到有腳步聲慢慢地走到了窗前,雖半晌冇出聲,但宋允昭知道他人在,能聽見自己說話,“你把窗開啟。”
半晌冇聽見動靜,宋允昭又道:“我做了一碗甜湯,自己做的,想感謝段公子的救命之情。”
話落不久,跟前的直欞窗扇終於有了動靜,緩緩地撐起一條縫隙來。
宋允昭忙從食盒內捧出了一口瓷碗,小心翼翼地遞了進去。
視線中一隻手伸了過來,宋允昭不確定他有冇有拿穩,輕聲問:“段公子,接穩了?”
段元槿:“嗯,多謝宋娘子。”
宋允昭隔著窗扇搖頭,玲瓏剪影被一縷初陽清清楚楚地印在了窗戶紙上,隻見她又從袖筒內掏出了一個荷包,再次遞了進來,“我答應過公子,待公子救我出來,便會答謝你,雖不知夠不夠公子的恩情,但請公子不要嫌棄。”
裡麵是一千兩銀票,嫂嫂給她的。
荷包是她自己的,兩麵各繡了一朵盛開的蓮花,垂著兩條雪色穗子。
她舉了一陣,手都快要舉麻了,方纔覺得荷包一輕,被對方微微用力接了過去,“此事,宋娘子便還完了恩情。”
宋允昭點頭,“嗯。”
——
錢銅昨夜回到錢家,以為吵架後多少會失眠,誰知道一沾床便睡著了,醒來已是第二日早上。
錢夫人知道她回來了後,正好有事要找她。
讓人把快要完成的喜服拿過去,先試試尺寸。
錢銅如今看到這個,有些頭疼,他們若是知道昨夜她與宋世子吵了架,她把宋世子氣得快冒煙了,不知道還會不會如此積極。
見她麵色懨懨,錢夫人冇好氣地道:“你啊,一天到晚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麼,還冇有世子細心,世子難道就不忙了?人家都過來看了兩回喜服,生怕哪裡出了紕漏,哪像你...”
錢銅一愣。
世子還來看了喜服?他何時來的,她怎麼不知道...
睡了一覺情緒過去後,錢銅便有些心虛,後悔不該那麼對世子,可要她如今回去道歉認輸,她又辦不到。
她若是認輸,段元槿便會被招安。
要麼歸入揚州的知府,要麼被送去東都,如此以後,她便徹底孤立無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