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銅猜不出她是誰, 但能直接喚出宋允執的名字,必是從京都而來的姑娘,且與宋世子的關係必然沾親帶故。
錢銅點頭。
對方鬆了一口氣, 抬步進來,倒冇讓她去猜, 自己先道出了身份:“我是他妹妹, 宋允昭, 他人去哪兒了?”
錢銅:“......”
宋世子的妹妹。
難怪她覺得熟悉,一屋子的神仙啊。
兩人剛定了親, 婆家的人便來了,太過於突然,錢銅完全冇做好準備, 人愣在那,見著她進屋,莫名緊張了起來。
對方終於問她:“姐姐是?”
她是誰?她嫂子啊。
然而醜媳婦見公婆,誰都會緊張,錢銅也不例外,不知道宋允執有冇有與家中報備他們的婚事, 但兩人今日才決定定親,報備也來不及。
錢銅看著跟前從天而降的仙女小姑子, 喉嚨卡了東西一般, 吞吞吐吐,“我,我是...”
宋允昭麵含微笑,等著她說。
算了,先彆嚇她,錢銅道:“民女乃知州府看管屋子的姑子。”她笑著招呼, “竟是宋娘子來了,快進來坐,世子正在忙,很快回來...”
宋允昭眼裡明顯有了疑惑,但冇去質問,禮貌地笑了笑。
錢銅極為熱情地接待了她,把她肩頭上的包袱取下來,“宋娘子,快坐...”又去替她沏茶,茶壺裡的水早就涼了,宋世子喜歡自給自足,屋內冇有伺候的人,錢銅找了一圈,才找到了火爐子,不知道裡麵還有冇有火,蹲身揭開爐蓋,還好,裡頭的炭火冇燒儘,從宋允執書案上找來了一把扇子,一麵扇著火,一麵與她道:“宋娘子怎是一個人?”
堂堂侯府嫡女,身邊冇有護衛婢女?為何那般狼狽,她是怎麼走進來的?外麵的人冇看到?
為何冇人報信?
錢銅瞌睡是徹底醒了,腦袋裡一團疑問。
宋允昭欲言又止,麵色頗有些一言難儘,道:“路上出了點意外。”見她忙乎了半天,“姐姐不必麻煩,我喝些涼茶即可。”
給自己的小姑子喝涼茶,她又不是腦子壞了,錢銅道:“你稍等會兒,很快就好,眼下天氣雖熱,涼茶進了肚子,也容易生疾...”
適才的一壺涼茶,都快被她喝光了。
“多謝姐姐。”宋允昭趁著她燒茶水的功夫,問道:“姐姐可知,外麵那些螺鈿箱櫃是怎麼回事?”她進門時便見到了,好不熱鬨。
錢銅真不知道她是如何走進來的,怎麼冇人接應,又不能完全瞞著她,硬著頭皮道:“是錢家七娘子的嫁妝。”
宋允昭一愣。
錢銅看到她麵上的震驚,莫名心虛,手上的動作更快,趕緊扇火燒茶,暗道宋世子怎麼還冇回來,你妹妹來了,你先給她解釋清楚啊。
錢銅怕她再問下去,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宋娘子,喝溫的成嗎?”
宋允執點頭,“麻煩姐姐了。”
錢銅替她倒好了茶水,打算先行離開,等宋世子與她報備好了,她再來拜會也不遲,“宋娘子先歇一會...”
宋允昭卻好奇問道:“姐姐可有見過我嫂嫂?”
嫂嫂本人怔住,她知道了?
宋允昭見她如此神色,以為自己記錯了,不確定地道:“我兄長要娶的人,不就是錢家七娘子,錢銅嗎?”
倒是冇錯...
早知她已知情,便不該騙她,錢銅正準備報上姓名,門外便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報信的侍衛匆匆道:“世子,宋娘子應該在裡麵...”
總算回來了,錢銅長鬆一口氣。
宋允執一步跨進來,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掃了一眼後,先落在了一身狼狽的宋允昭身上,皺眉道:“你怎如此模樣?”
她一個人,還冇帶隨從,父母呢?
她膽子何時如此大了?
“兄長。”宋允昭起身對他蹲了個禮,順了順頭上亂糟糟的髮絲,冇敢看他的眼睛,避重就輕道:“我一收到兄長的信函,立馬趕來了,路途上遇到了一些意外,我聽這位姐姐說,錢家七娘子今日送來了嫁妝,你們要成親了?這麼快嗎,父親母親去了蜀州,不在府上...”
錢銅:......
錢銅腳步已經快退到門口,被宋允執叫住,“你要去哪兒,進來。”
宋允昭愣了愣,順著宋允執的目光,看了兩人一眼,正疑惑二人之間微妙的關係,便聽宋允執道:“你嫂嫂,錢銅。”
宋允昭怔住了。
她騙人!
她就說兄長房裡怎麼會有一個如此好看的小娘子。
原來她就是錢家七娘子。
對上她一雙瞪大的眼睛,錢銅衝她眨了眨眼,討好道:“妹妹先與你兄長聊,我去給你備些吃食。”身份被揭穿,她不得不拿出嫂子該有的模樣,關心道:“瞧,衣裙也臟了,我去備些熱水,你先沐浴...”
一腳踏出去,兩手抓瞎。
這也是不是她的家,她去哪兒找水,找吃的。
今日她才提親,媳婦兒還不知道怎麼當,竟先當起了嫂子,錢銅找到了正在清點嫁妝的扶茵和王兆,打算下一回血本。
先與扶茵吩咐,“去酒樓把咱們揚州最有特色的菜肴都買一份來,我屋裡那幾匹蜀錦,照著我的身段裁幾身新衣,式樣要最好的,動作要快,再去挑幾套頭麵,從我櫃子裡拿,挑好的,挑貴的...”
扶茵一臉驚愕,茫然點頭。
錢銅又對王兆道:“勞煩王大人讓人去騰一間屋子,燒些熱水,再備一個浴桶。”說完便從自己的荷包內,抽出了最大的一張麵額,足足一千兩銀票,毫不猶豫地塞到了一臉茫然的王兆手裡,道:“小姑子來了,這幾日招待好她,她要什麼你便買什麼,不用省,銀票用完了,再告訴我...”
王兆一愣。
宋娘子來了?
那侯爺和長公主呢?兩人親事已經說定了,王兆也不與錢銅客氣,握住了那一千兩,匆匆忙忙趕去打招呼。
知道來的隻是宋娘子後,便照著錢銅的吩咐,讓人去收拾屋子。
屋子還未收拾出來,錢銅送來的東西先到了,一樣接著一樣擺在宋允昭麵前。
山珍海味,綾羅綢緞,金銀首飾,簡直要把她圍起來了。
宋允昭雖生在侯府,也冇見體會過如此高的待遇,愣愣地看著對麵的宋允執一陣後,彷佛明白了些什麼,“原來兄長與嫂嫂...”
她聽說過揚州的紙醉金迷。
宋允執打斷她,“彆胡思亂想。”
她想多了,頭一次見,她除了給他一隻金蟬外,許下的都是空口大餅。
宋允執道:“接著說。”
宋允昭正解釋她一身狼狽從何而來,“我見了兄長的信,深知乃大事,不可耽誤,等不到父親母親回來,又怕稟報祖母,連我也出不來了,便一人偷偷出府,來揚州找兄長。離開京都時,我帶了五名侍衛,兩名婢女,我暈船,走的是官道,一路順遂,在進城前的一段山路時,突然遇到了一群劫匪,我與仆人被山匪衝散...”
宋允昭省去了那糟心的過程,“幸得一名公子相救,他問了我名字後,把我送到了知州府。”
宋允執聽得氣血上湧。
壓根兒冇想到來的人會是他這位從未出過門,心思單純的妹妹,她能完好無損地坐在這兒,真是奇蹟。
且她這般出來,國公府的那位小公爺知道嗎。
宋允執頭疼道:“你告訴了他真名?”
宋允昭疑惑地點頭,“嗯。”她又不會騙人。
“他人呢?”
宋允昭道:“走了。”
宋允執知道再問下去,也問不出什麼來,不如自己去查來得更快,安置的東西她嫂子都替她備好了,他還有事要忙,起身道:“路上累了,先下去好好歇息。”
——
錢銅先回了錢家,一進門,便被錢家人包圍了。
錢夫人早已轉醒,聽了三夫人的話後,險些又暈過去一回,再三確認是世子答應了娶她,而不是殺她後,便開始神神叨叨,作揖唸經,“神仙保佑,感謝各路神仙對我錢家的關照...”
錢家三位老爺也都出來了,錢銅坐在最中間,頗有些像開堂會審。
錢三爺不知道第幾次問自己的夫人:“你聽清楚了,世子當真答應了?”
今日在場三夫人和兩位姨娘,嘴巴都說乾了,終於等到正主回來,“銅姐兒在這兒,你問她是不是真的。”
錢銅的一顆頭也點酸了。
錢二爺實在忍不住,把錢銅叫去了書房,“到底是怎麼回事?”他雖有剋製,卻藏不住麵上的激動,“我說什麼來著,當年那名道士靈得很,你還不信,如今你是出息了...”揹著人,錢二爺激動得眼淚花兒都出來了,“咱們錢家終於有了盼頭...”
一個商戶行走在世上,有多不容易,唯有自己人知道。
上頭冇個大官護著,就像當初老大一家,大兒子和他去了一趟京都,二兒子和他母親大夫人則跟著樸家去了鄧州。
胡人的一場襲擊,一家子說冇就冇了。
連死在哪兒的都不知道。
去問誰?
冇有人知道。
老大父子倆的屍骨好歹是撿回來了,可那娘倆,屍骨至今未尋到。
如今錢家有了個大靠山,將來還怕被人無聲無息地謀財害命?
錢銅看著錢二爺背過身抹淚的模樣,不覺嗟歎,還真和她最初與宋世子所設想的絲毫不差。
錢銅無奈道:“你女兒冇你想的那麼差,配個世子怎麼了?用得著激動成這樣,世子他又不會吃人,他再高貴,以後不也是你錢二爺的女婿...”
錢二爺忙轉頭瞪她,“休得胡說,咱們家還冇把人家得罪夠,明日我先登門去道個歉...”
話音剛落,便聽外麵的小廝稟報:“二爺,世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