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風裹著梔子花香,掠過小鎮青石板鋪就的長街,“肥肥魚幹零食鋪”的木招牌被吹得吱呀作響。鋪子前的長隊從清晨排到日暮,小貓崽們攥著銅板踮著腳尖往前湊,大貓們則拎著布袋子,熟絡地跟肥肥打著招呼,指定要紫蘇味或是五香的魚幹。橘貓肥肥蹲在櫃台後,圓滾滾的肚皮隨著忙碌的動作微微起伏,爪子麻利地給魚幹稱重、包油紙,額頭上沁出的汗珠,被他隨手用爪子抹掉,嘴角卻始終掛著藏不住的笑意。
賬本上的數字一天天往上跳,半個月的營收,抵得上貓爺爺守著雜貨鋪時大半年的收入。可夜深人靜的時候,肥肥捧著賬本,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他蹲在院子裏的老槐樹下,看著月光灑在空蕩蕩的曬席上,眉頭越皺越緊。小鎮就這麽大,愛吃魚幹零食的貓就那麽多,最近幾天,排隊的隊伍明顯短了不少,就連最暢銷的紫蘇味魚幹,都開始出現庫存積壓。更讓他憂心的是,斜對麵的灰貓歪歪,不知從哪裏學了手藝,也支起了一個魚幹攤,包裝做得跟他的有幾分相似,價格卻低了一成,硬生生搶走了不少客源。
“再這麽下去,生意遲早要被歪歪搶光。”肥肥叼著一根魚骨頭,在院子裏踱來踱去,心裏像壓了一塊石頭。他想起貓爺爺留下的那本《商道雜記》,泛黃的紙頁上,用毛筆寫著一行蒼勁的小字:“商道無常,唯變不破;人無我有,方得先機。”可先機在哪裏?肥肥翻遍了整本雜記,也沒找到現成的答案。
這天傍晚,夕陽把天空染成了一片金紅,肥肥正收拾著攤子準備關門,三個背著帆布包、毛色油亮的異國短毛貓,忽然停在了他的鋪子前。它們的口音很特別,帶著一股濃濃的異域腔調,蹲在櫃台前,對著剩下的魚幹指指點點,眼睛裏滿是渴望。
“老闆,這個魚幹,能不能賣給我們一些?”其中一隻藍眼睛的短毛貓,小心翼翼地開口,爪子裏攥著幾枚肥肥從沒見過的外幣,“我們是從東南亞來的打工貓,在鎮上的紡織廠幹活。這裏的魚幹,比我們家鄉的鹹魚幹好吃太多了!”
另一隻短毛貓連忙接過話茬,語氣裏滿是惋惜:“可惜啊,我們家鄉那邊,根本沒有這種零食。濕熱的天氣,鮮魚放不了兩天就壞,風幹的魚幹又腥又硬,哪有你這個香酥脆爽的?要是能帶點回去,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東南亞?”肥肥的耳朵猛地豎了起來,圓臉上的疲憊瞬間一掃而空,眼睛亮得像黑夜裏的星星。他想起上個月去碼頭買魚時,看到的那些停靠在岸邊的大貨船,船身上印著陌生的文字,船老大說,那些船都是往來於小鎮和東南亞之間的,拉著布匹、糧食,還有各種各樣的貨物。濕熱的氣候、不易儲存的鮮魚、空白的零食市場……這些詞語像一顆顆珠子,在肥肥的腦海裏串成了一條線,一個大膽的念頭,突然冒了出來。
他連忙搬來三張小板凳,熱情地招呼三隻短毛貓坐下,又端出幾包魚幹請它們品嚐:“你們家鄉的貓,真的會喜歡這種魚幹嗎?”
“肯定喜歡!”藍眼睛的短毛貓咬了一口魚幹,滿足地眯起了眼睛,“我們家鄉的貓,平時能吃到的零食,隻有曬得硬邦邦的鹹魚幹,又鹹又柴,咬都咬不動。你這個魚幹,加了蜂蜜和香料,還有薄荷的清涼味,簡直是神仙味道!”
“就是就是!”第三隻短毛貓激動地拍著爪子,“要是在我們家鄉賣,一包賣三個銅板都有人搶著買!比在小鎮上賺得多!”
肥肥的心,怦怦直跳。他蹲在地上,用爪子在泥地上畫了一張簡單的地圖,一邊畫一邊問:“你們家鄉離這裏遠嗎?魚幹運過去,會不會壞?”
藍眼睛的短毛貓想了想,說:“坐船要走十天半個月,不過你這個魚幹是烘烤過的,又用鹽和蜂蜜醃過,我們上次帶了幾包回去,放了一個月都沒壞!”
這話一出,肥肥的心裏,像是有一道閘門被徹底開啟了。貓爺爺說的“奇貨可居”,說的“人無我有”,原來指的就是這個!小鎮的市場已經飽和,可東南亞的寵物零食市場,還是一片待開墾的藍海!他手裏的魚幹零食,就是獨一無二的“奇貨”!
當天晚上,肥肥翻出了貓爺爺壓在箱底的舊地圖,趴在油燈下,仔仔細細地研究起來。地圖上的東南亞,被標注成一片密密麻麻的綠色,旁邊寫著“氣候濕熱,物產豐富”。肥肥一邊看,一邊在心裏盤算:東南亞的貓,數量不比小鎮少,而且那邊的紡織廠、造船廠多,打工貓的收入不低,有足夠的錢買零食;更重要的是,那邊沒有競爭對手,自己的魚幹零食,就是獨一份的好東西!
“奇貨可居,貴在先知,貴在敢為。”肥肥攥緊了爪子,眼裏閃爍著堅定的光芒。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的決定:暫停對小鎮市場的供應,把所有的魚幹都囤積起來,專攻東南亞市場!
第二天一早,肥肥就把這個決定告訴了鋪子裏的夥計。狸花貓灰灰第一個跳出來反對:“肥肥,你瘋了?小鎮的生意好好的,你說停就停?歪歪的攤子都快開到我們家門口了!”
“就是啊老闆,”負責晾曬魚幹的花貓阿花也皺著眉頭,“囤積這麽多魚幹,要是賣不出去,豈不是要砸在手裏?”
肥肥卻搖了搖頭,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灰灰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東南亞那麽遠,你怎麽運過去?怎麽賣出去?萬一賠了,我們就全完了!”
“沒有萬一。”肥肥的語氣很堅定,“我已經想好了,先跟那三個東南亞打工貓合作,讓它們帶貨回去試賣。運費的話,我去碼頭找船老大談,批量運輸,成本肯定能降下來。”
說幹就幹,肥肥立刻行動起來。他先是把鋪子裏現有的庫存,全部搬進了後院的倉房,又跟鯰魚伯訂下了未來三個月所有的深海鱸魚,付了定金,確保原料供應。接著,他找到那三個東南亞打工貓,跟它們談合作:“我給你們提供魚幹,你們帶回老家賣,利潤我們五五分。前期的運費我來出,你們賣完了再給我本錢。”
三隻短毛貓喜出望外,當場就跟肥肥簽了協議。可訊息傳到集市上,立刻引起了軒然大波。灰貓歪歪站在自己的攤子前,扯著嗓子嘲諷:“肥肥這是走火入魔了吧?放著好好的生意不做,非要去折騰什麽東南亞?我看他是想錢想瘋了!”
鎮上的其他商販也紛紛議論,都說肥肥太衝動,遲早要栽跟頭。就連看著肥肥長大的老黃狗,都跑來勸他:“肥肥啊,做生意要穩紮穩打,不能太冒進。東南亞那麽遠,人生地不熟的,你可別把家底都賠進去了。”
麵對這些質疑和嘲諷,肥肥隻是笑了笑,沒有辯解。他知道,成大事者,不謀於眾。他每天依舊早早起床,帶著夥計們醃製、烘烤魚幹,倉房裏的魚幹,堆得像小山一樣高,足足有五十麻袋。
為了談妥運費,肥肥跑遍了碼頭的所有貨船公司。那些船老大一開始都不屑一顧,覺得幾十麻袋魚幹不值當。肥肥沒有放棄,他軟磨硬泡,跟船老大們算賬:“我這魚幹,賣出去能賺大錢。這次是試運,以後我每個月都要運幾百麻袋,你們要是跟我合作,以後有的是生意做。”
功夫不負有心人,一位常年跑東南亞航線的老海龜船老大,被肥肥的誠意和眼光打動,答應以優惠的價格,幫他運輸魚幹。
半個月後,第一批五十麻袋魚幹,被裝上了開往東南亞的貨船。肥肥站在碼頭上,看著船帆漸漸遠去,消失在海平麵上,心裏既有忐忑,又有期待。灰灰站在他身邊,歎了口氣:“肥肥,希望你賭贏了。”
肥肥拍了拍灰灰的肩膀,目光堅定地望著遠方:“我不是賭,我是在抓先機。”
日子一天天過去,集市上的嘲笑聲越來越大。歪歪的魚幹攤生意越來越好,甚至有人跑到肥肥的鋪子前,問他是不是要關門大吉了。肥肥依舊不為所動,每天守著倉房,等著遠方的訊息。
一個月後的清晨,天剛矇矇亮,肥肥的鋪子門就被敲響了。他開啟門,隻見那三個東南亞打工貓,拎著沉甸甸的錢袋,氣喘籲籲地站在門口,臉上滿是激動的神色。
“肥肥!賣光了!全都賣光了!”藍眼睛的短毛貓激動得語無倫次,把錢袋往肥肥懷裏塞,“我們家鄉的貓,搶著買!都誇你的魚幹好吃!這是賺的錢,還有,這是新的訂單,足足兩百麻袋!”
肥肥接過錢袋,沉甸甸的觸感讓他心頭一震。他開啟錢袋,裏麵裝滿了銀光閃閃的外幣,還有一張寫得密密麻麻的訂單。那一刻,他懸了一個月的心,終於落了地。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小鎮。歪歪的嘲諷聲戛然而止,那些曾經質疑肥肥的商販,都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老黃狗拍著肥肥的肩膀,豎起大拇指:“好小子,有眼光!有魄力!”
夕陽下,肥肥站在碼頭上,看著滿載魚幹的貨船再次起航,船帆被風吹得鼓鼓的,像一隻展翅的雄鷹。他想起貓爺爺在《商道雜記》裏寫的那句話:“奇貨可居,非勇無以致遠;先機獨占,非智無以成業。”
晚風拂過,帶著海水的鹹味,肥肥的嘴角揚起一抹自信的笑容。他知道,自己不僅盤活了生意,更撬開了通往藍海的大門。而這條通往東南亞的航線,就是他商道之路上,最重要的一塊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