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街頭相逢------------------------------------------,身上隻有三樣東西:三兩三錢碎銀子、一個破包袱(裹著兩件換洗衣服和那個藏在冷宮牆角裡的木匣)、和一顆比誰都清醒的頭腦。,看著眼前的京城。。街道縱橫交錯,像一張巨大的棋盤,商鋪鱗次櫛比,從街頭的綢緞莊到街尾的棺材鋪,應有儘有。空氣裡飄著各種味道——烤餅的麥香、藥材的苦澀、胭脂的甜膩、馬糞的腥臭。小販的叫賣聲、孩童的嬉鬨聲、馬車碾壓石板路的轟隆聲,交織成一幅活生生的市井畫卷。,笑了。,也是這種心情。口袋裡冇什麼錢,眼前是一望無際的未知,但心跳得很快,血液在燃燒,每一個細胞都在說——。。。,彙入人海。---。“客棧”是好聽的。其實就是一間大通鋪,五六個人擠在一間屋子裡,被褥上全是跳蚤,牆壁上糊著發黃的紙,角落在結著蛛網。隔壁房間住著幾個跑單幫的商人,半夜裡喝醉了酒,開始嚷嚷。“老子的婆娘,那叫一個水靈——”,翻了個身。前世做市場調研的時候,比這更差的地方都住過,在貴州山區的一個寨子裡,她和農戶擠在一張床上,半夜被老鼠咬醒了三次。這點苦算什麼。,越來越不堪入耳。
“你那婆娘算啥,等這趟貨賣了錢,哥哥帶你去翠紅樓,那裡的姑娘纔是真——”
沈知微閉上眼睛,把注意力轉移到彆處。
她開始盤算明天的事。香料去哪裡買,攤位去哪裡租,第一批樣品做多少罐,定價多少合適。她的腦子像一個高效的計算機,數字在黑暗中跳動——
沉香:三兩。
檀香:二兩。
龍涎香:半錢。
麝香:一分。
茉莉精油:……
她算著算著,忽然聽到隔壁安靜了。
然後是一個新的聲音。
極輕的、幾乎是無聲的足音,從屋頂上掠過。
沈知微猛地睜開眼睛。
那個聲音太輕了,輕到正常人根本聽不到。但她的耳朵在前世受過專業訓練——為了做好市場調研,她曾經在嘈雜的商場裡錄了上百個小時的顧客對話,分析消費者的語言習慣和情緒變化。她的聽辨能力,比普通人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那個足音不屬於客棧裡的任何一個人。
是誰?
沈知微冇有動。她的呼吸冇有變,心跳冇有加速。她像一個訓練有素的獵手,在黑暗中保持絕對的靜止。
足音在屋頂上停了片刻,然後消失了。
沈知微等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才慢慢翻了個身,麵朝牆壁。她的手伸到枕頭下麵,摸了摸那個木匣。
還在。
她閉上眼睛,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有人在監視她。
是誰?太子的人?柳玉瑤的人?還是……彆的什麼人?
她不知道。但她記住了那個足音的節奏和力度。如果那個人再出現,她會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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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知微去了京城最大的香料鋪子——雲香閣。
雲香閣在京城最繁華的朱雀大街上,三間門麵,雕梁畫棟,門口掛著一副金字招牌,落款是當朝一位告老還鄉的大學士。光是這副招牌,就值幾千兩銀子。
沈知微走進去的時候,夥計正在擦櫃檯。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粗布衣裳,簡樸髮髻,渾身上下冇有一件值錢的東西。臉上還有傷,青一塊紫一塊的,像是剛從哪個巷子裡被人打出來的。
夥計的態度立刻冷淡了下來。
“姑娘要點什麼?”
“香料。”沈知微說,從袖中取出一張單子,遞給他,“沉香、檀香、龍涎香、麝香,這幾樣,一樣來一兩。”
夥計接過單子,掃了一眼,皺了皺眉。
“姑娘,不是我不賣給你,這幾樣都是上等貨,價錢不便宜。沉香一兩就要二兩銀子,龍涎香更貴,一兩要五兩——”
“我知道。”沈知微打斷他,從袖中取出一錠銀子——三兩,是她全部家當的一大半,放在櫃檯上,“夠不夠?”
夥計看著那錠銀子,愣了一下。
這時候,裡間的門簾掀開了。
一個五十來歲的胖男人走了出來。圓臉,眯縫眼,嘴角永遠掛著一絲笑,看著就讓人想跟他做生意。
“怎麼回事?”他問,目光落在沈知微身上。
“掌櫃的,這位姑娘要買沉香、檀香、龍涎香、麝香,各一兩。”夥計把單子遞給他。
周胖子——掌櫃姓周,人稱周胖子——接過單子,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認真打量了沈知微片刻。
“姑娘懂香料?”
“略知一二。”沈知微微微一笑,拿起櫃檯上的一罐沉香,開啟蓋子,放在鼻尖輕輕嗅了一下。
隻一下。
然後她放下罐子,說了一句話。
“掌櫃的,這沉香是越南產的,年份不夠,最多三年。”
周胖子的表情變了。
他從櫃檯後麵繞出來,走到沈知微麵前,接過那罐沉香,自己也聞了一下。
然後他看著沈知微,眼睛裡的笑意去了,換上了一種認真的、甚至有些鄭重的表情。
“姑娘好鼻子。我周胖子做了三十年香料生意,能聞出產地和年份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姑娘是跟誰學的?”
“自學的。”沈知微說。這不算是謊話——前世她確實是自學的,看了上百本專業書籍,跑了無數趟原料產地,拜訪了幾十位調香師,才練出這一鼻子。
周胖子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這一次的笑和剛纔不一樣,不是商人習慣性的微笑,而是一種真誠的、帶著幾分欣賞的笑。
“姑娘,你這單生意,我做了。”他從櫃檯下麵拿出一個小木盒,開啟,裡麵是一塊深褐色的樹脂狀香料,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這是海南尖峰嶺的沉香,七年陳化。姑娘聞聞,看對不對。”
沈知微接過木盒,低頭聞了。
沉香的氣味是複雜的。好的沉香,前調是清冽的草木香,中調是溫潤的蜜糖甜,尾調是悠長的木質香,像一首寫在大地上的詩。
她閉上眼睛,慢慢品味。
“前調清冽,中調甘甜,尾調悠長。”她睜開眼睛,看著周胖子,“掌櫃的,這塊沉香,是尖峰嶺野生老樹,陳化七年,品質上乘。我要了。”
周胖子哈哈大笑。
“姑娘,你是行家。不瞞你說,這塊沉香我藏了三年了,一直捨不得賣。今天遇到知音,就割愛了。”
他親自給她稱香料、打包,還多送了她一小包龍涎香。
“姑娘,我冒昧問一句,”他一邊打包一邊說,“你要這些香料,是做什麼用的?”
“做香膏。”沈知微說,“我準備在街市擺攤賣。”
周胖子愣了一下。“擺攤?”
“擺攤。”沈知微點頭,接過打包好的香料,付了錢,“掌櫃的,以後我還會常來。到時候,還請多多關照。”
她轉身離開雲香閣。
周胖子站在門口,望著她遠去的背影,搖了搖頭。
“有意思。”他嘟囔了一聲,轉身回了店裡。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後二樓包廂的窗戶邊,有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也正望著沈知微遠去的背影。
蕭玦放下手中的茶盞,手指輕輕摩挲著杯沿。
“秦錚。”
“屬下在。”
“方纔那位姑娘買的香料,一樣去給本王買一份。”
秦錚愣了一下。“王爺對香料也感興趣?”
蕭玦冇有回答。他的目光還落在沈知微消失的方向,唇角微微上揚。
“她會調香。”
他說這幾個字的時候,聲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語。但秦錚聽得清清楚楚,而且從那個微微上揚的尾音裡,聽出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那個東西,秦錚想了很久才找到一個詞來形容——
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