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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斷鼇立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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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官員法定十天休沐一次,另有元旦、冬至、元宵、萬壽節等假期,事假要上奏天聽,繁瑣嚴格,主因在於皇明公司太大,且交通不便。

張老爺正月初三回了府城,初五胡知縣上門給老誥命拜年,張昊回拜。

任世駿等損友初六過來,幾人結伴,提著冷豬肉去縣學教諭、訓導家拜年。

初七這天,張昊領著弟弟妹妹,去楊舍守禦所小住一日,主要是為啟程做準備。

當晚回城,翌日攜帶鬆江土特產,去養濟院等處送溫暖。

言而總之,大明好少年張昊為塑造自己的尊師重道和擁軍愛民人設,不遺餘力。

初九送彆母親、弟妹和奎叔,又給奶奶道彆,帶著青鈿她們一起去田莊。

村口人滿為患,前往鬆江的女工家人都來送行,拉拉扯扯,哭哭啼啼,好像一去不回似的。

時人就這樣,受國策和交通所限,大多數人一輩子沒出過腳下的幾畝地,因此最重彆離。

「沒完沒了是吧!」

老廖見徒弟趕來,惱火的吼一嗓子,催促眾人上路,一行小二百男女,迤邐往楊舍而去。

楊舍守禦所昨日便在清理碼頭的岸冰,夜裡又凍上一層,不太厚,行船無礙。

黃河以南的江河湖泊結冰,在明人眼中不稀奇,比如正德丙寅(1506)年,單衣過冬的海南島萬州天降大雪,檳榔樹儘皆凍死。

不過今年大江尚未封凍,破開緩水岸的冰淩,舟船仍然可以通航。

開船號子接連喊起,近岸的冰淩被水浪蕩碎開裂,嘁哩喀喳聲中,大船在前,小船隨後,接連駛入大江。

順流而下,船速很快,碼頭轉瞬即逝,張昊搓搓耳朵,拉著裹成小豬的圓兒進艙。

船隊到達東鄉碼頭,雜事用不著他操心,捧著熱水杯坐到火塘邊,心裡來回盤算。

曲家在上遊加築水壩,無意中幫了大忙,他沒讓曲家開閘放水,原打算利用河水乾涸大修河道,然而計劃被大雪阻撓。

眼下除了鐵木工棚、磚瓦窯廠沒熄火,民工大多無所事事,近萬張嘴,人吃馬嚼,耗費驚人。

他留下這些人,不是為了做慈善,等到化凍再開工,特麼的黃花菜都涼了,莫等閒,白了少年頭!

「他們的付出都會得到應有的回報。」

張昊偽善的給自己找了個藉口,一聲令下,坊區銅鐘嘡嘡大響。

老會場沒法聚眾,因為留在工地的匠作並沒閒著,各處室內空間都被占用,修建連灶爐台,打造各種木鐵器具,大夥隻能露天聽訓。

「雪一直下,今冬遭災的鄉親肯定不少,各區坊隊派人去周邊村鎮,廣而告之,無論是誰,過不下去就帶來工地,總能找到事做。

明日開工,修河道、架水車、采冰、建房、砍柴、拾糞,不拘做什麼!賬房把開工利事發下去,今冬酒肉管夠,不夠就去采買!」

眾人打了雞血似的,轟天叫好,個個笑逐顏開,狂拍馬屁。

這些管事是食腦的,工地越忙他們越賺銀子,至於匠夫死活,他們纔不關心。

張昊擺擺手,轉身回屋。

翌日雪花依舊飄灑,這是數九寒天,一年中最冷的季節,也是東鄉工地最瘋狂的時候。

若是從天空俯瞰這片冰雪大地,可以清晰的看到,人流宛若螞蟻似的,無處不在。

沿河聚集的人流最多,民夫成群結隊,挑擔推車,運輸磚石、木料、柴草。

間或一道道隨風飄蕩的黑煙,那是新搭的簡易夥房,隨時供應香辣魚湯和米飯。

沿江碼頭上,蕩地裡,冰田中,是穿梭往來的采冰民工,打冰、運冰,各司其職。

天朝采冰藏冰技術到了元明時期空前成熟,在南方,尤其是東南沿海,還衍生出產業鏈。

每年江南的冰鮮船,先在上海收冰,然後再去諸港收江鮮、海祥,送到權貴钜富家中。

滬上百姓會在臘月農閒時,往田裡灌水,生成天然冰,挖窖封藏,每年漁汛高價出售。

一畝稻田可以製冰20噸,因此本地有句俗諺:年年窖得一田冰,柴米油鹽不用愁。

不過這都是鬨倭寇之前的事了,連縣城都被倭狗燒毀過,命都保不住,誰還去製冰?

為了把冰窖貯滿,民工們三班倒,開鑿出一塊塊方正的堅冰,采冰明月夜,歌曲動寒川。

二月風漸和,殘雪已無多。

張昊三天兩頭往江邊跑,看見的人都知道,小官人盼漁汛呢。

一場春雨淅淅瀝瀝下了四五天,寒侵衾被,這天終於見晴,快晌午時候,張昊叫上隨從,十騎卷平岡,徑往江邊而去。

「刀給我。」

張昊脫了坎肩鞋襪,挽起褲腿,接過倭刀,在葦蕩裡跳來跳去,不時拿刀在泥沙裡挖掘。

找了許久,終於在朝陽處發現一個打著骨朵的蘆芽,喜滋滋喊老高來看。

高老頭咧嘴笑:「小官人,最快還得半個月,今年水勢漲的快不怕,就怕倒春寒啊。」

張昊仰頭瞅瞅晴間多雲的天空,瞬間沒了精神,找個水蕩子坐下洗腳。

大財主在東鄉建園子的宣傳波及甚廣,開春就有人拖家帶口來東鄉,彷彿難民潮。

這些人都是青黃不接熬不下去的窮人,工地開銷太大,他又不忍心趕人走,盼漁汛快要盼瘋。

爬上劣馬,沿著江堤往下遊去,蕩地鹽田一望無際,都是強占舊鹽場的地皮。

眼下他有用不完的土地和人手,幾個港口同時開建,對外說是為了養活流民建漁場,其實是為造船廠做準備。

泗州羅員外辦事還算利索,八十兩銀子一艘船,又給他買來十來艘二百料的大沙船,附送二十多條小貨船。

沙船主要適航於長江流域和北方沿海,因其船底平、吃水淺,能直接駛上沙岸坐灘,不會擱淺,廣泛用於運輸貨物,當然也能運兵。

一料保守估計一石,一石百斤開外,二百料大船長六丈餘,寬一丈餘,塞進去幾百人不在話下,可這些船根本無法滿足他的胃口。

他一心要出海捕撈,除了四處派人采買船隻之外,也在設法購買木料、網羅匠師,打算自己建廠造船,哪怕耗費重金也在所不惜。

幾個碼頭漁場驅馬遛躂一圈兒,他突然發神經,仰天大笑一聲,兜馬揚鞭而去。

裘花等隨從趕緊跟上,留下東一區的汪、施二位漁場管事麵麵相覷。

一個問:「老施,少爺何故發笑?」

一個答:「刀魚已經零星上來了,漁汛說來就來,少爺可能是高興吧?」

青鈿聽到外麵馬嘶,歪頭看一眼,把桌上棉胎裡裹的食盒開啟,對進屋的張昊說:

「幺娘打了一頭果子狸,我親自下廚炒的,你嘗嘗。」

「氣飽了,汪琦、施開秀簡直就是飯桶加廢物,漁場到處都是博戲捫虱的閒人!」

張昊坐下來大發一通牢騷,噴完忽然就釋懷了,說到底,兩個蠢材當初是他雇傭的,身為領導,要給屬下成長的時間和空間啊。

青鈿明白他因何發愁。

賬房每日給她彙報賬目,開支觸目驚心,她還得強自鎮定,裝作一副不過如此的模樣。

「魚獲不好賣,他們私下裡怎麼說的,你又不是不知道,穀賬房告訴我,去年你答應報銷匠作的代役銀,今年肯定會過來更多人。

我真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反正銀子是你掙的,隨便你怎麼花,眼下人手足夠,要不調些人回去,把田莊碼頭和作坊擴建一下?」

張昊默默點頭,青鈿的建議值得考慮,老根據地確實需要擴建,尤其是鐵坊,手裡匠師雲集,良機難再逢,是時候重溫鋼鐵舊夢了。

「調人去江陰是個好主意,你給師父去信,讓他合計一下,河道大修需要多少人。

至於那些說三道四的家夥,啥也不是,大海是銀庫,魚獲不愁賣,到時候你就明白。」

他在強行裝逼,給自己打氣:我還撐得住!

銀子來去匆匆,他其實心疼得無法呼吸,但也換來了眼前的基業,擁有了更大的資本。

空手套白狼可一而不可再,錢生錢纔是最快的掙錢途徑,巨萬不出去,哪得億萬回來?

至於魚獲難以變現,他早有考慮,收留灶戶絕非心血來潮,這些人是他的底氣和殺手鐧!

「潑剌!」

幺娘披著濕淋淋的頭發,揚手把盆裡水倒掉,見青鈿坐在隔壁屋裡,問她:

「你要不要洗,我這裡有開水。」

青鈿出來瞧瞧太陽,難得好天氣,頭皮似乎有些癢癢,看一眼呆坐的張昊,歎口氣,過去隔壁屋裡,幫幺娘打理頭發。

幺娘靠著椅背,笑眯眯道:

「伺候本小姐舒服有賞。」

「甚麼賞?當我不知道你是個小氣鬼,我先伺候你一回,等下你得給我洗頭,老實坐著彆動。」

青鈿挽起袖子,用棉巾包住幺娘腦袋,給她擦拭按摩,手法輕盈嫻熟。

她才來時候,見到工地上人山人海,表麵平靜,心裡好不發怵,直到發現這個旁若無人的幺娘,才感覺吾道不孤,二人還算合得來。

暮色四合,晚鐘在坊區回蕩。

裘花牽來馬匹,要扶少爺上鞍,張昊見幺娘出屋,一把推開這廝。

「姐,騎我的。」

幺娘毫不客氣,抓鞍上馬,抖韁走了。

張昊暗翻白眼,接過劉驍勇遞來的韁繩爬上馬。

「老劉。」

裘花把自己的馬匹讓給劉驍勇,跑去馬廄再牽一匹,拍馬去追。

他雙臂早就好了,沒啥後遺症,少爺的巨人跟班月初回來,當晚他就找少爺表忠心,指天發誓,要為少爺牽馬墜蹬,肝腦塗地。

與胖虎競爭是他故意為之,所謂君擇臣,臣亦擇君,不出預料,傻大個下放坊隊,他成了少爺親隨,月銀不多,卻是主家心腹!

中央區明暉樓大廳燈火輝煌,交椅裡坐滿各區管事,有的一身光鮮,有的滿身泥灰,男女老少都有,眾人交頭接耳,廳內嗡嗡成一片。

「少爺慢著點。」

裘花當先下馬,牽住少爺馬韁,順手幫劉驍勇把馬匹也拴好,撣撣箭袖,腳步輕快的進廳。

大廳三麵開有軒窗,正堂掛幅關二爺讀春秋的圖畫。

左聯:赤麵秉赤心,騎赤兔追風,驅馳時不忘赤帝;右聯:青燈照青史,仗青龍偃月,隱微處無愧青天。

中堂圖畫有來曆,開春這邊鬨得動靜太大,衙門衛所都被驚動,頭頭腦腦先後跑來巡視。

張昊隻好到處回拜,去縣城時候,滿街字畫攤,他一眼便看到這幅關二爺畫像。

緣分不容錯過,趕緊把財神爺請回來鎮樓。

坊區主事裡麵有兩個是秀纔出身,見東家讓人把關二爺掛廳上,一肚子槽不敢吐,待見到東家親書楹聯,瞬間拜服。

我大明崇尚火德,朱太祖,赤帝也,明暉樓掛上這副字畫,絕了!

張昊到廳上坐下,眾人隨即安靜下來。

廳左右兩邊各有三排交椅,後兩排大多空著,大廳寬闊,隨時還可以加座。

自打中央坊區這座樓宇啟用,管事們便來此開會,凝聚力空前高漲。

尤其這些空空的座位,無形中給人一種先來為君,後到為臣的感覺。

在座頭頭腦腦,已經享受到與眾不同的待遇,輕易不願失去,更不捨得走。

有了這一批生力軍加入,千秋大業也就徹底打牢根基。

「工地人手足夠,還有年前探家的沒來,大夥心裡都清楚,屆時肯定人滿為患。

眼下皂務硬體係統基本搭建起來,下一步計劃也有,要在諸碼頭營造坊廂街市。

部分做為福利分給各位,除此之外,按照貢獻大小,匠夫和工丁也會分給住房。

靜一下!看看你們的樣子,丁點甜頭就坐不住了,這算啥,更甜的還在後頭呢!

將來如何分配,要立個規矩,此事容後再議,老董,坊廂營建你來抓,咋樣?」

右手頭把交椅裡,坐了一個員外打扮的矮子,聞言拱手起身說:

「我一定儘心儘力,不辜負小官人的信任。」

晚會不長,散會後,裘花把牛皮筒裡圖紙掛在廳左牆壁上,這是一幅工程效果立體景觀圖畫,眾人湧上前觀摩咂摸,嘖嘖讚歎。

「老牛。」張昊朝人群中一個臟兮兮的家夥招手。

牛管事小跑跟上,「東家,啥事?」

「去飯堂再說。」張昊笑笑。

老牛是本地灶戶,現任雜工管事,兼灶戶宿管,看著挺老,其實才三十出頭。

大明鹽民生存狀態極苦,夏日暴曬,冬日冒寒,煙熏火燎,大多形容枯槁。

老牛這貨因為貌醜性燥,人稱牛瘋子,但做事沒的說,堪稱才德雙全。

漁產加工離不開鹽,坊區不缺灶戶,張昊準備把試驗曬鹽之事交給牛瘋子。

私人製鹽是犯禁,大張旗鼓不行,得暗戳戳來,他考察過鹽場,潮做澆田雨,雲成煮海煙,製鹽得從鹽田刮土淋鹵,取鹵水煎煮。

曬顯然比煮容易,據說閩粵有曬鹽法子,然則各大鹽場始終靠煮,勿陷思,定體問。

二人打了飯菜,去新建成的小夥房單間,張昊一邊吃飯,一邊小聲和牛瘋子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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