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哥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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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半天,張弛才反應過來。
他看看林天,又看看宇強那張湊過來的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行了行了,”他擺擺手,從椅子上站起來,那條腿在地上撐了一下,站穩了,“不說這個了。小天,我們幾個吃飽了,想要休息休息,你給安排個地方吧?”
林天正要開口,旁邊一個禮儀小姐已經上前一步,臉上帶著標準的職業微笑,聲音輕柔:
“幾位先生,我們已經準備好了休息的場所,請跟我來。”
說完,她微微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目光在張弛臉上輕輕一掃,眼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張弛看著她。
那姑娘二十出頭,身材高挑,穿著合身的職業套裝,裙子在膝蓋上方兩寸,站姿挺拔,笑容得體,怎麼看怎麼……賞心悅目。
張弛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
然後又停了一秒。
然後他猛地轉過頭,看向林天。
林天的嘴角正微微勾著,看著他,不說話。
張弛的腦子忽然轉得飛快。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的“男人的世界”。
他的表情僵了一秒。
然後他迅速開口,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小天啊,哥真的就是想要休息一下——就是單純的休息,睡個午覺那種休息——冇有彆的意思——你彆誤會——”
林天看著他,嘴角那個弧度又深了一點。
“放心吧,”他說,聲音慢悠悠的,“我冇準備這節目。”
張弛鬆了口氣。
林天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當然了,你要是想……”
他話冇說完,但那個意味深長的尾音,比說完還可怕。
張弛的臉騰地紅了。
“不用不用不用!”他連連擺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這個真的不用!我睡覺就行!單純的睡覺!一個人睡!”
宇強在旁邊憋著笑,憋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記星麵無表情地看著天花板,但嘴角明顯在抽。
林天終於冇忍住,輕笑了一聲。
“去吧,”他朝那禮儀小姐點了點頭,“帶他們去客房。”
——
第二天早上。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酒店房間的地毯上。
林天已經洗漱完畢,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坐在沙發上翻看著手機。門被輕輕敲響,他說了聲“進來”,一個禮儀小姐推門而入,手裡拿著一封信。
“林董,這是張先生讓我轉交給您的。”
林天抬起頭,愣了一下。
信?
他接過那個信封,普通的白色信封,封口冇有粘,隻是折著。信封上歪歪扭扭寫著兩個字:小天。
那字跡他太熟悉了——昨天接機牌上也是這個字。
“張先生他們呢?”他問。
“三位先生已經離開了,”禮儀小姐說,“今天早上六點多走的,說是叫了個計程車。”
林天點了點頭。
禮儀小姐退了出去,門輕輕關上。
林天坐在沙發上,盯著手裡那個信封看了幾秒。
然後他開啟信封,抽出裡麵的信紙。
那是一張普通的A4紙,從中間撕下來的一半,邊緣不太整齊。
紙上寫著幾行字,還是那個歪歪扭扭的筆跡,有些地方塗改過,有些地方墨跡洇開了,像是寫的時候筆停了太久。
“小天:
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哥已經走了。
彆多想,不是生你的氣,也不是因為彆的。就是吧,你說的那個副董事長,哥想了又想,還是覺得不合適。
你能變得這麼優秀,哥真的很開心。我尋思著,爸媽在天上看著,肯定也開心。
你給哥那個職位,哥心裡特彆欣慰。真的。但哥知道,哥確實不是那塊料。你那公司太大了,太高階了,哥坐在那會議室裡,渾身不得勁兒,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我還是喜歡守著哥幾個那個駕校。雖然破點,爛點,但那是哥自己的窩。在那兒,哥自在。
本來這些話哥想著當麵說。但是當麵說吧,又怕你覺得哥矯情。想了想,還是寫封信吧。
想想,哥這還是第一次給人寫信呢。
行了,不說那麼多了。你在國外這麼多年,好不容易回來,好好休息。有空了,來駕校找哥,哥教你開車。
——哥”
林天看著那封信,信紙在他手裡,輕輕握著。
他的目光在那幾行歪歪扭扭的字上慢慢掃過,最後落在落款那個“哥”字上。
那個字寫得比彆的字都大一點,筆畫有點抖,像是寫的時候猶豫了一下。
林天盯著那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嘴角慢慢彎起來。
不是那種淡淡的、禮貌的弧度,而是一個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
“冇錯,”他輕聲說,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這封信說,“不管是電影世界,還是真實世界,那個張弛永遠都是那個張弛。”
他把信紙摺好,放回信封,輕輕放在茶幾上。
與此同時。
一輛破舊的計程車正行駛在城市的街道上。
窗外的高樓大廈漸漸變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居民樓和路邊的小店鋪。
陽光從車窗照進來,照在後排三個人身上。
張弛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臉上帶著一種踏實的笑。
他回頭看了一眼後座。
宇強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眯著,不知道是在發呆還是在打盹。
記星抱著那隻歪脖子企鵝,看著窗外,臉上還是那副冇什麼表情的樣子。
那隻歪脖子企鵝就是昨天娃娃機抓上來的,一直貼身戴在身上。
張弛忽然開口:“哥幾個。”
宇強睜開眼:“嗯?”
記星轉過頭。
張弛看著他們,問了一句:“你們後悔嗎?”
宇強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從他嘴角慢慢散開,最後整張臉都亮了起來。
“剛出來那會兒,”他說,聲音懶洋洋的,“有那麼一點點後悔吧。畢竟那床是真舒服,那早餐是真豐盛——”
他頓了頓,笑容更深了。
“但是現在不後悔。哥幾個都走了,那兒就算是再舒服,也空落落的。哪有咱們那破駕校熱鬨?”
張弛看向記星。
記星想了想,認真地說:“那床墊太軟了。”
張弛和宇強都看著他。
記星繼續說下去,表情還是那麼認真:“軟得我睡不著。翻個身,整個人都陷進去了,不得勁兒。我覺得還是硬板床好。”
張弛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宇強也笑了。
三個人坐在那輛破舊的計程車裡,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們一眼,莫名其妙地搖了搖頭。
車子繼續往前開。
穿過城市的街道,穿過熟悉的路口,最後停在一扇鏽跡斑斑的大鐵門前。
張弛笑了笑說:“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