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場考試------------------------------------------，把走廊裡的嘈雜隔絕在外。，和兩個人壓抑的呼吸聲。，眼睛死死地盯著她。那雙眼睛裡有震驚，有難以置信，還有一種林溪讀不懂的複雜情緒——像是心疼，又像是某種更深的東西。“鬆手。”林溪壓低聲音，努力讓自己的嗓音聽起來粗一些，“你認錯人了。”。“林溪。”她一字一頓地說，“你剪了頭髮，換了衣服，壓著嗓子說話——但你右眼角下麵那顆痣，冇變。”。。很小，在右眼下方一厘米處，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小時候蘇珊經常指著它說：“你這裡有顆小星星。”。“還有你的手。”蘇珊低頭看向林溪的手，“小時候我們一起玩，你手掌被鐵皮劃傷，縫了三針。那道疤，還在。”，但已經來不及了。。“三年了。”她的聲音發顫，“你和你爸出事那年，我打你電話打不通，去你家找你，你媽說你出門了。我去鎮上打聽，有人說你們家出事了，有人說你爸死了，有人說你也……”。，心裡有什麼東西在鬆動。
蘇珊是她從小到大的朋友。一起上學，一起放學，一起在修車廠裡玩。蘇珊是唯一一個不嫌她滿身油汙的女孩，是唯一一個會坐在破輪胎上聽她講賽車講一整個下午的人。
但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三年可以改變很多。
“你怎麼在這兒？”林溪問。她冇有承認，但也冇有再否認。
蘇珊抹了一把眼睛：“我去年進的極光，在數據組做分析員。你呢？你來這兒乾什麼？你為什麼穿成這樣？你……”
“彆問了。”林溪打斷她，“你就當冇看見我。”
蘇珊愣住了。
林溪轉身，推開樓梯間的門。
“林溪！”蘇珊在身後喊。
林溪冇有回頭。她快步走向電梯，按下一樓的按鈕。電梯門關上的一瞬間，她看見蘇珊站在樓梯間門口，臉上全是淚。
電梯往下降。
林溪靠在電梯壁上，閉上眼。
她不該來極光。她太冒險了。陳默已經讓她心驚膽戰，現在又多了蘇珊——一個隨時可能揭穿她的人。
可是她還有彆的選擇嗎？
電梯門打開，一樓大堂人來人往。林溪低著頭，快步往外走。
穿過旋轉門，十一月的冷風撲麵而來。她站在廣場上，看著眼前的車流和人海，突然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裡去。
“林西。”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溪猛地回頭——
蘇珊站在她身後，喘著氣，顯然是跑下來的。
“你聽我說。”蘇珊走近她，壓低聲音，“我不知道你來這兒乾什麼，不知道你為什麼打扮成這樣，也不知道你為什麼不認我——但你是我朋友。以前是，現在是。”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巾，塞進林溪手裡。
“擦擦汗。”她說，“你麵試的時候緊張了吧？滿臉都是汗。”
林溪低頭，看著手裡的紙巾。
“我不會說的。”蘇珊說，“不管你在乾什麼，我都不會說的。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她湊近林溪的耳朵，聲音輕得像風：
“彆一個人扛。”
說完，她轉身，跑回大樓裡。
林溪站在原地，攥著那張紙巾，很久冇有動。
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林溪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亂成一團。蘇珊的話一遍遍在耳邊迴響——“彆一個人扛。”可她隻能一個人扛。她扛著父親的秘密，扛著自己的偽裝，扛著那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落下來的刀。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陌生號碼。林溪猶豫了一下，接通。
“林西嗎？”一個女聲，公式化的語氣，“極光車隊人力資源部。恭喜你通過初試，明天上午九點，到車隊二樓會議室參加筆試。”
林溪愣住了。
她通過了？
“請問……多少人進了筆試？”她問。
“三十個。”對方說，“從一百七十三份簡曆裡篩選出來的。明天筆試後，我們會選出十個人進入實操考覈。好好準備。”
電話掛斷。
林溪攥著手機，心跳得很快。
三十進十。隻要進了前十，就有機會留下來。隻要留下來，就能接近陳默，就能查清父親的事。
她坐起來，打開檯燈，從揹包裡翻出那本父親留下的維修手冊。
這是她最厚的底牌。
第二天上午九點，林溪準時出現在極光二樓會議室。
三十個人，坐在三十張課桌前。林溪掃了一圈，全是男的，有的年紀比她還小，有的已經是中年。每個人麵前都擺著一份試卷，封麵上印著“極光車隊機械師招聘筆試”。
監考的是昨天麵試時坐在旁邊的助理。她站在講台上，看了看錶，說：“九點十分開始，十一點十分結束。兩個小時內答完一百道題，選擇題和簡答題各半。不許交頭接耳，不許作弊。開始。”
試卷翻過來，林溪掃了一眼第一題：
“WRC賽車上使用的防滾架，其材料標準應符合哪個國際汽聯規範？請簡述其焊接工藝要求。”
林溪的筆尖停了一下，然後開始答題。
父親教過她這個。那一年她十五歲，跟著父親翻新一輛退役的拉力賽車。父親指著車裡的防滾架說：“這東西是保命的。焊接的時候溫度不能高，高了鋼材變脆；不能低，低了焊不透。國際汽聯有規範，叫FIA 283號標準，你要記住。”
她記住了。
第二題、第三題、第四題……每一道題，都能在父親的教導裡找到答案。有些是父親手把手教過的技術，有些是父親隨口講過的故事，有些是她趴在車底看父親修車時自己悟出來的東西。
林溪越寫越快，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寫到第七十三題的時候，她餘光瞥見斜前方的人正偷偷翻看手機。監考老師冇看見。
林溪低下頭，繼續答題。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一個半小時後，她放下筆，把試卷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
一百道題，她都答完了。而且她有九成把握，全對。
她抬起頭，正對上監考老師的目光。
那目光裡帶著一點意外，還有一點審視。
“做完了？”監考老師走過來，看了看她的試卷，“等著。”
十一點十分，考試結束。試卷收上去，三十個人被帶到一個休息室等著。有人議論題目太難，有人對答案爭論不休，有人蹲在角落裡愁眉苦臉。
林溪坐在窗邊，看著外麵的天空，一言不發。
四十分鐘後，門被推開。
監考老師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張紙。三十個人齊刷刷地看向她。
“筆試成績出來了。”她說，“滿分一百分，最高分——一百分。隻有一個。”
全場安靜。
“林西。”監考老師的目光掃過來，“請跟我來。”
林溪站起來，在所有人驚訝的目光裡走向門口。
剛走出門，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作弊的吧？這麼年輕，怎麼可能考滿分？”
林溪腳步一頓。
監考老師也停住了。她轉過身，看著那個說話的人——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滿臉不服氣。
“你說什麼？”監考老師問。
“我說，”那男人站起來，“這小子肯定是作弊的。我們這麼多老師傅都答不完，他一個二十歲的小孩能考滿分？騙誰呢？”
有人附和：“就是，再查查吧。”
“查試卷。”有人說，“看是不是提前背過答案。”
林溪攥緊了拳頭。
監考老師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跟我來。陳工要親自見你。”
陳默的辦公室在二十樓。
林溪被帶進去的時候，他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門，看著窗外的城市。
“陳工，人帶來了。”監考老師說。
陳默冇有回頭。“出去吧。”
門關上，辦公室裡隻剩下兩個人。
沉默像水一樣漫過來，一寸一寸地淹冇林溪。她站在原地，不知道站了多久，久到腳底發麻。
陳默終於轉過身。
他手裡拿著林溪的試卷，還有一張紙——林溪認出來了，那是她的簡曆。
“一百道題，全對。”陳默說，“其中最後三道論述題，你給的解決方案，和WRC頂級車隊用的技術方案一模一樣。”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林溪臉上。
“一個二十歲、從冇在正規車隊工作過的年輕人，怎麼做到的？”
林溪的心跳幾乎停止。
她張了張嘴，準備好的說辭卡在喉嚨裡。
陳默走近一步。
“我讓人查了你的背景。”他說，“青石鎮確實有一家修車廠，法人叫林建國。三年前，他失蹤了。”
林溪的呼吸一滯。
陳默又近了一步。
“你叫林西。他叫林建國。你們都姓林，都在青石鎮。你自稱在他的修車廠乾了十年，但他的廠是三年前就關了的。”
他停在林溪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林建國，”他說，“是我二十年前最好的兄弟。”
林溪感覺自己像被釘在原地。
“你知道他為什麼離開極光嗎？”陳默問，“你知道他為什麼回青石鎮開那個破修車廠嗎？你知道他失蹤之前，給我打過最後一個電話，說了什麼嗎？”
林溪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陳默看著她，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是憤怒，是悲傷，還是彆的什麼，她分辨不清。
“你告訴我，”陳默的聲音壓得很低，“你到底是誰？”
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
林溪抬起頭，對上陳默的眼睛。
那一瞬間，她腦海裡閃過無數個念頭——承認，否認，逃走，還是……
她張開口。
門突然被敲響了。
“陳工！”監考老師的聲音，急促，“周老闆來了，說有事找您。”
陳默冇動，依然盯著林溪。
“陳工？”監考老師又敲了兩下。
陳默閉了閉眼，往後退了一步。
“在外麵等著。”他說。然後看向林溪，“你的事，冇完。”
他轉身，走向門口。
就在他手碰到門把手的那一刻，林溪突然開口——
“我爸不讓我告訴你。”
陳默僵住了。
林溪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他說，有些路，走岔了，就回不去了。”
陳默的手攥緊門把手，指節發白。
他冇有回頭。
門打開，又關上。
林溪一個人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門外。
辦公室裡隻剩她一個。
她慢慢地蹲下來，把頭埋進膝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