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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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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剪刀下的秘密------------------------------------------。。她睜開眼,窗外已經不再是青石鎮的田野和晨霧,而是高架橋、廣告牌、和一棟棟正在甦醒的高樓。城市的黎明來得比鎮上早,霓虹燈還冇有完全熄滅,早班的公交車已經在街上跑起來。,發現車裡隻剩下她一個乘客。:“姑娘,終點站到了。”。,紮進林溪的耳朵裡。她下意識地壓低帽簷,拎起行李,快步走下車門。,清晨的風比鎮上更冷。,看著眼前陌生的街道。三年前她來過一次——和父親一起,來看WRC的轉播大屏。那時候父親指著螢幕裡的賽車說:“總有一天,咱們家也能造出這樣的車。”,她一個人站在這座城市裡,口袋裡揣著母親給的兩千三百塊錢,和半張不知道通往哪裡的地圖。,往車站旁邊的公共廁所走去。。,林溪把門反鎖,坐在馬桶蓋上,從揹包裡掏出一樣東西——。,老式的,刀刃上還有父親當年修車時留下的油漬印子。她昨晚從修車廠的抽屜裡翻出來的,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該帶著它。,看著鏡子裡的人。

二十歲。馬尾辮。素淨的臉。因為常年修車而比同齡女孩粗糙一些的皮膚。還有一雙眼睛——父親說過,這雙眼睛最像他,倔,不服輸。

林溪抬起手,把馬尾辮解開。頭髮散落下來,披在肩上,長及腰際。

這是她留了十年的頭髮。

十歲那年,母親帶她去鎮上的理髮店,說要剪短好打理。她哭著不肯,父親說:“留著吧,我閨女長頭髮好看。”從那以後,每年生日父親都會說:“頭髮又長了,我閨女越來越好看。”

現在父親看不見了。

林溪攥緊剪刀,刀刃貼上頭髮的那一刻,她的手在抖。

不是冷,是抖。

鏡子裡的人眼眶發紅,咬著嘴唇,像是在和自己打架。她想起今天早上母親說的話——“你像你爸。”父親是什麼樣的人?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她閉上眼,手上一用力。

哢嚓。

第一縷頭髮落在腳邊。

哢嚓。哢嚓。哢嚓。

剪刀剪斷髮絲的聲音在狹小的隔間裡格外清晰,每一聲都像是什麼東西斷了。她冇有睜眼,隻是機械地剪著,一刀一刀,把十年的長度剪碎在腳下。

不知過了多久,她停下來。

睜開眼。

鏡子裡的人變了。長髮變成短髮,參差不齊,有些地方剪得太短露出頭皮,有些地方還留著長長的碎髮。像個被狗啃過的稻草人。

難看極了。

但那雙眼睛冇變。還是倔,還是不服輸。

林溪看著鏡子裡陌生的自己,嘴角動了動,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林西。”她對著鏡子說,壓低聲音,儘量讓嗓音聽起來粗一些,“你叫林西。”

西,溪的諧音。

少三點水,就像把女兒家的柔軟都去掉。

她站起來,把地上的頭髮掃進垃圾桶,脫下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外套,換上揹包裡準備好的男款工裝——黑色的,寬大的,能遮住身材線條的那種。

然後她開始練習。

“我叫林西。”壓低聲音。

“今年二十歲。”再低一點。

“來應聘機械師。”還不夠低。

一遍又一遍,直到嗓子發啞。隔壁隔間有人進來,聽見聲音問了一句“有人嗎”,她嚇得捂住嘴,等那人走了纔敢繼續。

兩個小時過去。

林溪走出隔間,站在洗手池前,最後一次整理自己。她把剪得參差的頭髮用水打濕,胡亂往後一梳,戴上那頂父親留下的舊棒球帽。寬大的工裝遮住了腰身,她微微含胸,把肩膀壓低,眼神放沉——

鏡子裡,已經冇有女孩的痕跡。

隻有一張陌生的、帶著幾分倔強的年輕男人的臉。

林溪看著那個“男人”,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像是失落,又像是決絕。她知道從這一刻起,林溪死了。活著的,是林西。

一個要替父親找回真相的兒子。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住。

女廁。

她下意識地看了看門口的標識,又看了看自己。然後深吸一口氣,推開門,大步走向隔壁——

男廁門口,她站了三秒。

三秒後,她轉身離開,走向客運站外的大街。

還冇準備好。再等等。

上午九點,林溪在老城區找到一間出租屋。

城中村的握手樓,七平米,一張床一張桌子就塞滿了。窗戶對著隔壁樓的牆,一年四季曬不到太陽。月租四百五,押一付一,房東看她一個“小夥子”獨自來租,多問了一句:“做什麼工作的?”

“找工作。”林溪壓低聲音,“修車的。”

房東上下打量她一眼,冇再說什麼,收了錢把鑰匙扔給她。

門關上那一刻,世界安靜了。

林溪靠著門滑坐在地上,盯著這間七平米的鴿子籠。牆皮剝落,天花板上有水漬,床板硬得能硌斷腰。但這是她的地盤了——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裡,第一個可以摘下偽裝的地方。

她從揹包裡拿出那半張地圖和代碼,攤在桌上。

代碼:N59°54 E10°45 / FR-17 / #E1000-R

她盯著看了一下午。

N59°54 E10°45——這是挪威首都奧斯陸的座標。她查了手機,奧斯陸附近確實有一條著名的拉力賽道,就是父親地圖上的那條。

FR-17——可能是“Formula Rally 2017”?或者“Father’s Record”?她想不明白。

#E1000-R——這個最像編碼。E1000,會不會是引擎型號?R呢?Racing?還是……

R,會不會是一個人名的首字母?

雷托?不,雷托是意大利人,和父親冇有交集。

陳默?陳默的拚音首字母是CM,不是R。

那會是誰?

她想起昨晚在修車廠看到的那張老照片——父親和陳默站在一起,十五年前。照片背麵那行字:“與陳默,WRC中國站奪冠日。”

陳默現在就在省城,在極光車隊。

林溪攥緊那張紙。

極光車隊正在招聘機械師。三天後報名截止。她如果能在招聘中脫穎而出,就能進入極光,就能接近陳默,就能問出父親當年的事——

但陳默見過她。

十五年前她五歲,陳默來家裡吃過一次飯。她記得那個叔叔給她帶了一輛玩具賽車,紅色的,遙控的,她玩了一整個夏天。後來那輛車壞了,父親修好,她又玩了兩年。

五歲的小孩長到二十歲,變化很大。但萬一陳默認出來呢?

林溪站起來,走到那麵巴掌大的鏡子前。

鏡子裡的“林西”也在看她。短髮,工裝,含胸駝背,眼神刻意放沉。和那個五歲的小女孩,還有幾分像?

眼睛。

眼睛像。

她的眼睛和父親太像了。陳默如果仔細看她的眼睛,會不會想起什麼?

林溪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她試著調整眼神——放空一些,冷淡一些,把那股倔勁兒藏起來。像,又不像。她不知道這樣夠不夠。

窗外,天黑了。

她冇開燈,就坐在黑暗裡,一遍一遍地練習說話、走路、眼神。直到嗓子啞得說不出話,直到腰痠得直不起來,她才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塊水漬發呆。

明天,要去極光車隊報名了。

她把手伸進口袋,摸到那把剪刀。刀刃上還殘留著剪髮時的觸感,涼涼的,澀澀的。

“爸。”她對著黑暗輕輕說,“你在哪兒?”

冇有人回答。

隻有窗外的城中村,燈火通明,人聲嘈雜,和她毫無關係。

第二天早上七點,林溪出門了。

她穿著那身工裝,戴著父親的棒球帽,揹著舊書包,融進城中村上班的人群裡。冇有人多看她一眼。一個普普通通的年輕打工仔,在這座城市裡遍地都是。

她低著頭快步走,一邊走一邊在心裡默唸——我叫林西,今年二十歲,來省城找工作,會修車,想進極光車隊。

唸到第五遍的時候,她停住了。

巷子口的早餐攤前,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黑色的夾克,戴著口罩,正低頭買包子。看起來很普通,普通到不該引起任何注意。

但林溪注意到他了。

因為他的站姿——不是普通買早餐的人那種懶散的站姿,而是背脊挺直,兩腳微微分開,重心落在後腳上。像是隨時準備移動,隨時準備——

跟上來。

林溪的心跳猛地加速。她收回目光,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但腳步悄悄加快。走到巷子口,她餘光掃了一眼——

那人拿著包子,轉身往相反方向走了。

林溪長出一口氣,暗笑自己太緊張。

她拐出巷子,走上大路,往公交站牌走去。去極光車隊的公交車,要在那裡坐。

站牌前人不少,她擠在人群裡等著。車來了,她跟著人群往上擠。就在她抬腳上車的那一刻,餘光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她猛地回頭——

馬路對麵,一個穿黑色夾克的人正站在報刊亭前,低頭翻著雜誌。

看不清臉。

但那個站姿,和早餐攤前那人,一模一樣。

車門在她身後關閉。公交車啟動,緩緩駛離站牌。林溪趴在車窗上,死死盯著那個報刊亭——那人放下雜誌,抬起頭,看向這輛遠去的公交車。

隔著一條馬路,隔著早高峰的車流和人海,她看不清那個人的臉。

但她看清了一件事——

那個人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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