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來過。”侍衛搖頭，見他仍站在原地不動，忙又加了句，“昨夜公主很早便睡下了，一直到現在還未醒。”
“嗯，沒事便好，不必告訴她本公子來過。”夜幕辰不動聲色地瞥了眼遮擋著厚厚窗簾的紅綃閣，淡淡地道。
“是。”侍衛頷首，看著那道高大的身影消失在拐彎處，才重新回到大門邊。
層雲迭起，如逐浪翻滾，黑沉沉壓在頭頂，涼風自耳邊略過，淩亂了鬢邊髮絲。
夜幕辰遠遠眺望著那片紫杉林，眸光幽深似海。
小五不在紅綃閣，會在往生閣麼？禁衛軍接連兩次搜查公主府，在這林子裏吃了不小的虧，陰修怕是躲還來不及，不會傻到往槍口上撞，何況這林子裏的毒物還在，應是帕爾朵防著西陵帝再次派人前來。
如今還不是剷除往生閣的最佳時機，陰修那魔頭毒傷未愈，料他也翻不出多大的浪花，再等等，順便看看他們到底想要做什麼。
西陵帝一直找不到姬太醫定然心急如焚，禁衛軍又兩次在這府中失利，怕是不會就此善罷甘休，小五的突然失蹤，與他有關麼？
“轟隆隆”伴著雷聲，一道刺目的閃電當空劃過。
殿內忽地暗沉下來，阿裡婭合上奏摺，蹙眉看向窗外，天地黑壓壓一片，冷風刮過，樹枝搖曳塵土飛揚，大雨傾盆而下，發出劈劈啪啪的撞擊聲。
“孟準，用夜明珠吧。”阿裡婭一手按著隱隱作痛的小腹下意識地低喚。
一聲微不察覺地低嘆，大殿內霎時猶如白晝。
“公主，老奴讓人煮了紅棗桂圓湯，趁熱喝一碗吧。”安得喜將湯碗放在她手邊的書案上，關切地低聲道。
阿裡婭微微一怔，她剛剛似是叫的孟準，怎麼忘了，那個人早已離自己而去了。
熱氣裊裊，棗香撲鼻，好熟悉的味道，以往她來月事的那幾日，孟準都會在小廚房親手為她熬這個甜湯。
霧氣在眼底氤氳，鼻腔漸漸酸澀，“吧嗒”一顆淚終是忍不住直直落入湯碗中。
“他若是泉下有知，也不想看到公主如此難過。”安得喜別過臉去，捏著拂塵的大手青筋凸起。
“哼，你又如何知道？”阿裡婭唇邊掛著一絲苦笑，端起碗一口氣將湯喝了個乾淨，泛著水光的黑眸緩緩合上，“他說過我隻是他利用的一個工具而已。”
安得喜冷冷看向她，眼底的傷痛漸漸化作一團怒火：“他為了公主，連命都可以不要，公主難道還在懷疑他的真心？”
阿裡婭一手死死攥著胸口的衣襟，雙肩微不察覺地顫抖，良久才睜開雙眼吸了吸鼻子：“不說他了，人都死了，真也罷，假也罷，最終還不是都化作了一杯黃土。”
安得喜冰寒的雙眸直直看向她，仿若要透過她的雙眼看穿她的內心：“公主吩咐的那件事辦妥了，下一步如何做？”
阿裡婭眼中的哀傷退去，眸光閃了閃：“嚴加看管，萬不能讓他跑了。”
“放心，跑不了。”安得喜收回視線，拿了湯碗欲轉身離開。
“那個人還是沒有訊息麼？”阿裡婭望向窗外不斷劃過的閃電，幽幽地道。
安得喜麵上一冷，捏著湯碗的手不自覺用力：“公主若是急著想見他，不如派兵挨家挨戶搜尋來得快。”
哼，當真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上一刻還在緬懷孟準傷心欲絕，下一刻又換了東睦王爺思念成殤，孟準呀孟準，為這個女人把命丟了，值得麼？
“放肆。”阿裡婭忽地轉過身子，冷冷看向他，“別忘了你來此處的目的，若是再有下一次，便滾出宮去。”
安得喜胸腔起伏，額角青筋顫動，似是在極度地隱忍，良久，才垂下眸子低聲道：“我的人一直在暗中查詢，暫時還未接到訊息。”
“不必找了，該出現的時候他自然會出現。”阿裡婭垂下眸子，探手拿過一本奏摺翻開。
安得喜抬眸，眼前的女人又恢復了往日的淡然，仿若剛剛她那一瞬的狠厲隻是自己的幻覺。
不找了？怕不是她的本心吧？孟準，你個傻小子，明知道那個男人在她心中的位置，卻依舊深深陷了進去，直到死也沒能爭過那個男人半分。
不過，剛剛自己隻是說派兵查詢，她為何會突然有那般大的反應？那一瞬間更像是在懼怕什麼？
安得喜眼眸微眯，不知想到了什麼，眸光忽地一沉，東睦王爺隻身前來西陵未帶使團，顯然不合兩國邦交禮儀，九公主剛剛的反常是擔心瀛帝知道此事，會給她的心上人帶來麻煩？
正想著，阿裡婭突然出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明日下早朝我得去趟福壽宮，很久沒去給皇祖母請安了。”阿裡婭埋頭批閱，似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他聽的。
安得喜蹙眉，忍不住介麵道：“聽說皇太後喪女後性情古怪，後宮嬪妃包括八公主沒有一個不懼怕她的，公主您日理萬機還是不要去招惹她的好。”
“嗬，還以為皇家這些秘密隻是在宮中流傳。”阿裡婭勾唇，眼眸中劃過一絲嘲諷，“我那好姐姐多日沒進宮了，皇祖母怕是都要忘記她那個孫女了。”
安得喜側頭，目光沉沉看向阿裡婭，她又想做什麼？這個女人真的是孟準口中那個柔弱善良的小公主麼？
雷聲遠去，雨點如豆，劈劈啪啪砸在窗欞上，風聲如訴，伴著那一縷憂傷漸漸飄遠，融入漫天雨霧中。
“有事起奏，無事退朝。”福公公尖細的嗓音在大殿中響起。
“臣有一事，不知當不當講。”一名朝臣閃出佇列。
福公公抬眼看過去，見說話的是安陽侯陳文遠，不由暗自蹙了蹙眉，皇上昨夜批閱奏摺到深更疲憊已然寫在臉上了，此人是瞎了不成？不當緊的事非要拿來在早朝上說。
“講。”夜望軒微闔雙目，有些不耐煩地沉聲道。
“微臣以為，後宮不可一日無主，皇上是時候該立後了。”話落，陳文遠偷瞄了一眼夜望軒，對上他冰霜般冷厲的眸光，忙又垂下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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