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得喜見她麵露不悅,忙拿了個瓷碗遞到她麵前,“蛇羹有些涼了,不好喝吐了便是。”
阿裡婭神情微怔,抬眸對上他眼中的關切,含在口中的蛇羹緩緩嚥下,淒苦一笑:“十五年前,我喝過更難喝的,這個不算什麼。”
安得喜眸色一暗,將瓷碗拿開,疑惑地追問:“是禦膳房的廚子手藝不精,還是有人動了手腳?”
阿裡婭貴為帝姬,自是錦衣玉食長大,十五年前還住在皇宮,禦膳房的飯菜若是難吃,他們這些人吃的豈不是豬食?
“那一年我剛滿五歲,彈琴時錯了個音符,被母妃打了一頓手板。”阿裡婭明明是笑著說的,眼中卻蒙上了一層水霧,“趁著奶孃去拿藥膏,我一路哭著跑了出來,糊裏糊塗進了一片花林,在裏麵睡著了,待奶孃尋來,已然是黃昏了。”
阿裡婭啃咬著握起的拳頭,眸光散亂漸漸陷入回憶中,安得喜目光鎖在她那張瘦削蒼白的小臉上,沒有再出聲打斷,似是在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我被奶孃哭喊著搖醒抱回了寢宮,等著我的卻是劈頭蓋臉的幾個巴掌。”
“帝姬不是璃妃親生的?”安得喜眉頭緊鎖,眸光帶了一抹森冷,終是忍不住低聲問。
“嗬。”阿裡婭自嘲一笑,“我曾經也以為自己不是她親生的,而事實卻正好相反。”
“她莫不是得了失心瘋?為何對自己唯一的女兒這般殘忍?”安得喜眼中隱見怒意,咬著後槽牙冷聲道。
“比這更殘忍的是,她讓人給我灌下的那一碗蛇湯。”阿裡婭淒楚一笑,目光漸漸迷離。
“蛇湯?”安得喜視線落在已然涼透的蛇羹上,心下忽地一沉,九公主這樣子難道是幼年時曾被蛇咬過?師弟留下的手劄中並未提到,他怕是也不知當年還有這樣一段往事吧?
“那是一條被剁成幾節的烏梢蛇,血肉翻飛腥味刺鼻,就那麼明晃晃泡在水盆中,母妃一手按著我的頭另一手拿了把刀發瘋一般亂砍,碎肉混著血水濺在我臉上,我不敢哭喊,隻是死死閉著眼睛。”
阿裡婭麵上依舊帶著笑,漆黑的眸子中水光瀲灧,卻始終沒落下一滴淚。
安得喜不忍再看,強壓怒火將蛇羹自她麵前移開。
“蛇湯灌下的那一刻,我吐得昏天暗地,整個人如死了一般渾渾噩噩整整睡了五日,直到父帝壽辰聽聞我大病不醒,一怒之下要將失責的奶孃和為我診治的太醫亂棍打死,我才猛然從昏睡中醒來。”
“璃妃究竟為何要那般對你?”安得喜眼底充血,緊握的雙拳青筋凸起。
淚水在眼眶中不斷打轉兒,阿裡婭用力睜大雙眼,將緊握的拳頭送到唇邊死死咬著,良久,才深吸了口氣幽幽地道:“因為在我睡著的花林中,不知從哪裏出來條烏梢蛇,在我小腿上咬了一口死了。”
“什麼?”安得喜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擰眉看向她,“那條蛇傷害了公主,璃妃大可將它剁碎燒了泄憤,即便是再生氣想給公主個教訓,也不該強行給您灌下那噁心的蛇湯,莫非其中另有隱情?”
“嗬。”阿裡婭微微仰頭,將眼中的水氣逼回,“隻因那蛇,還有那個殿中的一草一木,在母妃心中都比我的命貴重百倍。”
安得喜眼中原本的怒火漸漸變為深深不解:“這到底是為什麼?皇宮中又怎會有烏梢蛇?”
阿裡婭慘然一笑,眼底的哀傷似是暴雨來臨前的天際,濃得化不開,烏雲翻滾,恨意在最深處埋藏。
“都是些陳年舊事不值一提,還是說說那邊如何了。”不知為何阿裡婭忽然中斷了話題,探手自琉璃盤中拈起一枚蜜餞,送入口中緩緩咀嚼。
安得喜瞥了眼她手指關節處深深的紫色牙印,麵上不自覺帶了幾分心疼:“皇上近日精神頭好了不少,聽說是姬太醫配製的新葯起了作用。”
“哦?這倒是個好訊息。”阿裡婭眸光微閃,不知是想到了什麼,唇邊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安得喜將她的神情盡收眼底,心中雖疑惑重重,卻並未問出口,忽然想起了什麼,壓低了聲音道:“姬太醫失蹤了,傳言人在八公主府,連禁衛軍都出動了。”
他收到訊息時恰好非野回來,還沒來得及稟告,剛剛沉浸在阿裡婭的講述中,憤怒之下竟將此事忘了個乾淨。
阿裡婭神色微微變了變,這麼大的事,她竟絲毫不知,父帝暗中派禁衛軍前去搜查,是不確定人就在八公主府,還是忌憚帕爾朵做出什麼瘋狂的事?
父女親情?嗬,自古帝王多無情,誰不知道她那好父帝更在乎的是這西陵江山。
“添把火,將此事做實。”良久,阿裡婭直起身子捋了捋耳邊的鬢髮,輕聲道。
查忽裡一回宮,還沒來得及找太醫治傷,便被帶入了西陵帝的寢殿。
“可有找到姬太醫?”西陵帝靠在床頭,目光中帶著急切。
“微臣無能,未曾找到。”查忽裡跪在地上,低垂著頭不敢與之對視。
“啪”玉如意在床前碎成幾截。
“沒用的東西,不是說那片林子十分可疑麼?”
查忽裡雙肩瑟縮了下,撐在地上的雙手一點點握緊:“皇上有所不知,那林子裏……”
“咳”一聲乾咳適時響起,截斷了查忽裡想要說的話。
“抬起頭來,看著朕。”西陵帝麵色陰沉,冷冷睨了眼一旁的胡公公。
查忽裡雙肩微顫,緩緩抬起頭,腫脹烏黑的右臉,似是被人狠狠打了幾拳,右眼勉強能睜開一道細縫。
胡公公心下忐忑,正想著皇上剛剛那一眼,是對自己起疑了麼?
猛一瞥見那張醜陋可怖的鬼臉,他手一抖拂塵險些掉落。
“是她打的?”西陵帝眼中蓄起風暴,不知想到了什麼,胸腔隱隱起伏。
查忽裡神情微怔,一手捂向右臉:“是毒蟲所咬。”
“不是提前服了葯麼?怎的還是被咬了?”西陵帝麵色稍稍緩和,暗暗籲了口氣,側頭看向胡公公,“宣太醫過來為查將軍治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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