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等附議。”幾道聲音在大殿中同時響起。
“烏蘭大人此言差矣，九公主雖是我西陵第一才女，然性情柔弱難以服眾。八公主秉文兼武膽識過人，我西陵江山日後怕是唯她方能擔得起重任。”
身著鎧甲的大將軍粗礪的聲音猶如洪鐘，蓋過一眾聲音。
“大將軍久居邊關，還不知前段時日是九公主代理國事吧？性子柔弱？你確定說的是九公主？”
身側文官斜晲了他一眼，不冷不熱地出言反駁。
大將軍一時怔住，偷瞄了眼西陵帝，見他雙目微闔麵色冷沉，心下不由突突直跳，怎麼沒人告訴他這些？代理朝政？皇上莫不是心中早有決斷，難不成是想立九公主為太女，若如此，自己豈不是被人當炮灰了？
“皇上還是早下決斷，人心不穩朝綱不穩呀。”
“望皇上早下決斷，我西陵不能一日無君。”
大殿中呼聲一片，猶如決堤的洪水，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西陵帝隻覺一陣眩暈，耳中轟鳴，胸口處突突直跳。
“咳咳咳……”鬱氣結心一連串咳嗦聲響起。
“皇上！”胡公公麵色一白，聲音顫抖語不成調，“老奴這就讓人宣太醫。”
西陵帝攥拳抵在胸口處，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擺了擺手，胡公公一臉擔憂地退後幾步。
大殿內一時緘默，群臣各懷心思暗中交換著眼色。
“朕還沒死，你們便想合起夥來算計朕的江山麼？”西陵帝陰冷的眸子一一掃過眾人，將他們暗中的小動作悉數收入眼底，聲音雖虛弱卻絲毫不減帝王威壓。
群臣皆惶恐避開視線，周身顫抖以頭抵地：“臣等不敢。”
“不敢？”西陵帝從牙縫中擠出兩個字，“朕看你們分明是想藉著立太女之事結黨營私，逼朕退位。”
死一般靜默，群臣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烏蘭，說說吧，朕的八公主許了你多少好處？”
“砰砰砰。”
腦袋磕在白玉石板上，烏蘭官帽下的白髮散亂：“皇上明察，老臣之所以舉薦八公主，皆是為我西陵百姓，哪裏有什麼好處之說？”
“朕以往怎麼沒看出烏大人這般良善？”西陵帝強壓著怒氣，從袖袋內摸出一粒藥丸送入口中，閉上雙眸緩緩咀嚼。
胡公公捏著拂塵的手抖得厲害，幾乎拿不住，盯著西陵帝漸漸染上紅潤的臉，滿眼儘是絕望。
“撲通。”烏蘭身子不穩朝前栽去，官帽咕嚕嚕滾落，一頭白髮散亂。
大殿中響起幾聲唏噓，卻是沒人敢上前攙扶。
“烏蘭大人年事已高，不宜操勞國事，賞銀百兩回去頤養千年吧。”西陵帝瞥了他一眼，冷聲道。
烏蘭不可置信地抬起頭，來不及說一個字，便被兩名侍衛拖了出去。
“無召回京？大將軍可有什麼讓朕不罰你的理由？”群臣還未從震驚中回過神，西陵帝威壓十足的聲音又在上方響起。
“臣該死，願領罰。”大將軍重重磕了個響頭，直起身子雙拳握了握。
“哢吧，哢吧。”骨骼的碎裂聲傳入耳中。
“臣自斷兩根手指做懲戒，日後絕不再犯。”
西陵帝冷哼一聲：“去吧，若有下次，朕絕不輕饒。”
大將軍又俯身重重磕了三個響頭：“謝皇上不殺之恩，臣定當謹記在心。”話落起身大步朝著殿外而去。
“眾位還有什麼要說的，今日朕就讓你們說個夠。”西陵帝陰鷙的眸子一一掃過下方跪著的群臣。
群臣抖成一片，傳言是假的？誰說皇上病入膏肓撐不了幾日的？
“無事——”胡公公抓到空隙，高高揚起拂塵。
“皇上，臣有一事，不知當不當講？”一個弱弱的聲音忽地從人群後響起。
胡公公咬著牙嚥下兩個字，陰寒的眸光在人群中搜尋，是哪個不知死活的，這般沒眼力見兒，活膩了不成？
“講。”西陵帝端起手邊的茶盞，喝了口參湯。
“此事關係皇家，臣鬥膽請皇上單獨麵談。”
深夜，萬籟俱寂，四野一片漆黑，青峰迷迷糊糊間，忽覺一股涼風從麵上刮過。
他一個翻身坐起，卻覺腦袋昏昏沉沉，眼皮子似有千斤重。
不好，有人給他下了迷藥！
青峰心下大驚，暗自提了絲內力，胸口處驀地一痛，似有無數鋼針紮入。
“爺……”他捂著胸口喃喃出聲，外間並無回應。
黑暗中銀光一閃，血腥氣傳入鼻間，昏沉的腦袋似是清醒了不少。
閑雲掩月，夜色如墨，稀疏三兩星子遙掛天際，靜謐空曠的街道上，一輛馬車飛馳而過。
馬蹄聲急，驚起飛鳥無數，一路行至山灣處，馬車緩緩停下，四道黑影如鬼魅般悄無聲息融入暗夜。
四寂無聲，山影綽綽，潺潺流水隱約傳入耳際，夜幕辰停下腳步，朝著身後三人做了個手勢。
“你們在此等候，半個時辰，若本王到時未回來，護青峰速速回東睦。”
“爺，還是讓屬下幾個先去探探。”
“無需多言，本王的命令誰敢不從？”
“皇上旨意，命我等誓死保護王爺。”
三人齊齊跪地，擋在正前方，擺明瞭王爺若執意一人前去，便從他們屍身上踏過去。
夜幕辰雙拳緊握，心中想著要不要將他們一一劈暈，青峰手下的人怎麼個個都如他，一根筋犟骨頭。
“噠噠噠噠。”正僵持間，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入耳中，跪地的三人忽地一躍而起將夜幕辰護在中心，四人朝著一處山石後急速退去。
“籲——”
馬蹄聲近，在前方約兩米處緩緩停下，藉著水光隱約可見一道黑影費力地滑下馬背，還未站穩，竟“撲通”一聲栽倒在地。
四野一片靜謐，等了片刻，仍不見來人起身。
“去看看。”夜幕辰低聲吩咐了句，一道黑影足尖輕點似大鳥般飛出山石。
隻片刻，便聽得那人一聲詫異地低呼：“老大？”
青峰？他怎麼來了？不是讓人在他的葯湯中做了手腳麼？夜幕辰劍眉蹙起，顧不得多想，帶著兩人疾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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