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辰給他遞了個眼色,二人一左一右悄無聲息地向北房靠近。
“咦?艾爾勒那小子怕不是被老鷹叼走了吧,怎的還不回來?”屋內傳出一個男子的嗤笑聲。
二人說的是西陵土話,夜幕辰輕輕蹙了蹙眉心。
“有那些細嫩的童子肉,老鷹怎麼可能去吃皮糙肉厚的艾爾勒?”
“哈哈哈,那倒是。”
“那小子怕是又偷跑出去,找村頭的李寡婦了。”
“沒出息的東西,這幾個月賺的銀子怕是都給那臭婆娘了。”
“行了,又沒花你銀子,整日躲在這破屋子裏,憋都憋死了,來來,繼續喝。”
“你們喝吧,我得上那屋瞧瞧幾個小崽子,若是出了意外,咱們哥幾個都得跟著遭殃。”
踢裡踏拉的腳步聲響起,朝著門邊靠近。
“吱呀”
破舊的木門應聲開了,寒風直直灌入屋內。
“他孃的,還不快把門關上,想凍死老子麼?”裏間傳來一聲怒罵。
外麵無人應聲。
“該死的。”男人趿拉著鞋子下地,口中嘟囔著,“出去連門也不關。”
“啊!你們是什麼人?”看著仿若是從天而降的二人,男子不知是冷的還是嚇的,牙齒咯咯打戰。
就算是不通西陵語,夜幕辰也能猜出他的疑惑。
“索你命的人。”
話落,銀光一閃,男子還未看清來人的模樣,脖頸處一道血線噴出,“撲通”整個人朝後仰倒在地。
裏間一片混亂,桌子翻到,杯盤碎裂,酒罈滾落。哭爹喊娘聲不絕於耳,隻是片刻便恢復了平靜。
夜幕辰收回掌風,寬大的兜帽下冷眸如刀,瞥向地上暈厥過去的七人。
“將他們手腳筋脈挑斷。”
“是。”青峰應了聲,揮劍上前,七人發出幾聲慘叫又暈死了過去。
飛雪漫漫,將天地染成一色,馬車緩緩前行,身後不遠處火光衝天而起。
“爺,這五個孩子如何安置?”眼看便到公主府了,青峰微微側頭,低聲詢問。
“交給楚亦寒。”夜幕辰似是早已想好了,沒有絲毫猶豫,便脫口而出。
青峰微微一怔,心下有些詫異,總感覺他家王爺如今對楚公子似是哪裏不一樣了。
楚公子雖在西陵有些人脈,可自己該如何跟他說這些孩子的來歷?他又會怎樣安置這麼小的孩子?
“讓楚亦寒幫他們找家人。”夜幕辰眸光落在一臉驚懼盯著他看的五個小孩子上,麵上不自覺愈發柔和。
青峰暗罵自己蠢笨,竟以為是王爺想讓楚公子幫忙養孩子,全未想到找家人一說,許是他自小孤身在幽冥山長大,內心對家人全無概唸吧。
馬車在離公主府不遠的地方停下,夜幕辰從孩子們身上收回眸光,起身便要出去。
“大哥哥,你不送我們回家麼?”身後傳來一個怯生生的小奶音。
夜幕辰掀車簾的大手一頓,心下升起一絲異樣,大哥哥?他有多少年沒聽到有人這般稱呼自己了?記憶裡還是小時候在宮裏,十一弟總會跟在他身後,十哥哥,十皇兄的叫。
以前他還覺得煩,卻是在失去時,那種茫然無助的孤獨感,讓他隻有在寂靜的夜裏,望著那漫天星河,常常期待曾經的兄弟能來夢中一聚,哪怕,哪怕是打上一架,也好過徒留他孑然一身,守著旁人嘆惋的前朝舊事,望著回憶中那些熟悉的臉孔漸漸遠去,直至消逝。
破碎的記憶、痛楚的血淚,東睦皇室所經歷的一切都不會被掩蓋在如今的昌盛之下。
他們不是史書上一個個冷清清的名字,短短的幾行字怎能寫盡他們的一生?他們的生命曾經那樣鮮活過。
總歸,有人記得。
他絕不會忘。
不需要同情,不需要嘆息,他隻想為東睦皇室這幾十年的血淚求一個答案,一個真相。
一個,公道。
夜幕辰轉過身子,對上那一雙雙漆黑澄澈的眸子,孩子們眼底因為渴望蒙上一層晶瑩的淚水。
“可還記得自己的家在哪裏?”夜幕辰微微彎身,高大的身形幾乎與孩子們平視,聲音不自覺柔軟。
五個孩子中隻有一個點頭,其餘四個皆茫然地搖頭,眼睛裏蓄滿淚水,仿若隻要對麵的大哥哥說無法送他們回家,那即將溢位的淚水便會泛濫成河。
“無礙,我會幫你們找到家人。”夜幕辰伸出骨節分明的大手,輕輕揉了揉孩子們的小腦袋。
站在車外等了片刻還不見王爺下來,青峰有些詫異,剛掀開簾子便瞧見了這一幕,驚得下巴險些掉下來。
跟在王爺身邊多年,他除了看過王爺對王妃柔情的一麵,沒想到對這些陌生的孩子竟也會如此溫柔。
“真的?”孩子們驚喜地起身,滿懷期待的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他,卻是不敢靠得太近。
“嗯。”夜幕辰重重點頭,“待會兒外麵那個伯伯會送你們去找一個哥哥,他會幫你們找到家人。”
“多謝大哥哥救命之恩,請大哥哥留下名諱,待我回去定然讓爹爹登門酬謝,”一個約莫五六歲稍大的男孩撲通跪地,叩頭道。
其餘幾個孩子見狀,忙齊齊跪下。
看孩子們如此懂事,夜幕辰雙眸竟有些酸澀,當年他失去母後,也是這個年齡,一夕之間長大,他如何不知道其中的痛苦。
這些孩子小小年紀卻經歷了非人的遭遇,還好他和青峰到得及時,若不然,縱是歷遍風霜的他也不敢想像,被堵著嘴綁在一起關在陰暗寒冷的西屋,等著需要的時候,稚嫩的身體被挖去心臟,切割成一塊塊餵食老鷹野獸,那是怎樣的絕望。
“快起來。”夜幕辰拉起跪在前麵的孩子,“記著,對家人說是自己跑出來的,不要透漏任何今日所看到的。”
男孩詫異地抬眸,對上夜幕辰嚴肅的眸光,雖有些不解,卻還是用力地點頭,“大哥哥放心,我會跟他們說,絕不會透漏半個字。”
夜幕辰勾唇一笑,拍了拍他瘦弱的小肩頭:“好。”
青峰還未回過神,手中捏著的車簾悠然一鬆,夜幕辰瞥了他一眼,扯過簾子跳下了馬車。
大雪不緊不慢地下著,西陵帝都霍準爾城內白茫茫一片。將過往的痕跡都埋於齊膝深的雪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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