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太妃突然出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一個在深宮多年的中年婦人,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睿王習武多年,內力深厚,又怎會看不出怡太妃隱藏功力?
雲可羨心下雪亮,抬眸看向夜幕辰,不由愈發疼惜。
他從未懷疑過太妃。
夜幕辰也在沉思,鳳眸裡似是沉著一塊冰魄。
盛弘,母後中毒薨逝,六位皇兄相繼亡故,自己也九死一生。軒兒的父皇母後遭遇刺殺,宮中嬪妃宮人死傷無數。
這些年接連幾次的黑衣人追殺,莫非都與她有關?
逝者已逝,一抔黃土掩埋了太多疑點。
若是她做的,她背後的主使是誰?
若她當真無辜,那麼自己,便是殺害姨母的兇手!
暗室裡的厲姑姑,射傷自己的箭,又該如何解釋呢?
「她既是你姨母,又怎會與西陵扯上關係?」
看著他眼底愈發刺目的血絲,雲可羨的心也被揪緊。
睿王看似冷酷,卻是重情重義,情急之下錯手殺了太妃,他心中又如何能安?
「她與母後並非是親姐妹,是外公收養的義女。」
夜幕辰起身,自食盒中端出飯菜,坐在了紫檀木椅上。
母後待她與其他嬪妃並無不同,怡貴人倒是不見外,從他記事起便隨著母後叫辰兒。
「義女?」雲可羨凝神。
「嗯,外公當年被人追殺,躲進了一家農戶,那農家夫婦讓自己的小女兒帶外公躲進了地窖,他二人卻被匪徒殺死,後外公帶著那女孩回到京城,認作義女。」
夜幕辰夾了塊青瓜湊近雲可羨唇邊:「我餓了,陪我用膳。」
雲可羨張唇接下。
「她當年多大?」雲可羨嚥下口中的食物,漆黑的眸子眨了眨,似是頗為好奇。
「八歲。」
夜幕辰想也未想便脫口而出,幼時怡貴人陪著他練字,常嘮嘮叨叨說起此事,那年他也剛好八歲。
雲可羨見狀,已明白太妃在夜幕辰心中的地位。
照顧他三年,如同母子般相處,他們彼此早已在不知不覺間,將當初的戒心忘卻了吧。
夜幕辰夾了塊牛肉送進口中,細細咀嚼著,眉間卻漸漸凝起一道摺痕。
「查過當年那家農戶麼?」
「嗯,村子的十幾戶人家全部被殺,無一活口。」
為了找厲姑姑,青峰親自去了趟那村子,已然是一片廢墟。
「誒?」
雲可羨忍不住蹙起了眉,隻覺此事頗為蹊蹺,又處處透露著刻意。
若隻是因那戶人家藏匿了他外公,又怎會喪心病狂屠了整個村子?
夜幕辰也已想到:「外公被救是他們設的一個局?此事莫非與西陵有關?」
「木木,若真如此,也定會遺漏些蛛絲馬跡,西陵居心叵測,想必不會就此收手,我們隻需加強警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你莫要太過憂心。」
雲可羨語音輕柔,卻給了夜幕辰莫大的撫慰。
屋子一片寂靜。
雲可羨看著他緊握筷子的手,骨節分明青筋凸起,似是在極力地剋製。
這麼多年視為親人的姨母,有極大可能是攪起東睦血雨腥風的禍端,他又怎會不心痛?
那時他隻是個六歲的孩子,又剛剛失去了母妃,正是渴望親人關懷的時候,太妃隱藏得那樣深,待到發覺之日,為時已晚。
東睦皇室,已流了太多的血。
雲可羨不想打斷他的思緒,有些事隻有自己想明白了,才能真正走出來。
太妃死了,塵封的往事也隨她化為灰燼,可是,總會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那幕後主使謀劃多年,定然不會將全部希望寄托在太妃一人身上,恐怕還會有後招……
雲可羨朦朦朧朧間,腦海中一下浮現出太妃慈祥的笑顏,一下又突然置身於偌大的皇家獵苑,周遭刀劍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音,痛呼陣陣,血流遍野……
一個幼小的身影靜靜站在那兒,血雨腥風都落入他眼眸,將他雕塑成東睦那個孤冷無情的睿王。
「可兒。」夜幕辰伸手撫平她微擰的細眉,低聲道,「等我。」
在她額頭輕輕印上一吻,轉身出了屋子。
休養了兩天,雲可羨已然能下地了,墨柳扶著她走了幾步,看她額上隱隱的細汗,滿眼心疼地道:「小姐,坐下來歇會吧。」
「好。」雲可羨微微喘息,一手捂著胸口的位置,緩緩坐下。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管事進門,難掩驚喜:「小姐,您能下床了?」
那日王爺抱著小姐回來,著實將他嚇得不輕。
雲可羨點頭:「讓你們擔心了,我已沒事了。」
「那就好。」管事長出了口氣,似是卸下了多日的擔憂,猶豫著道,「迎夏回來了,您看如何安置她?」
雲可羨凝神想了片刻:「將她帶去那個院子,你留些銀兩給她們,日後就不必來回跑了。」.
「若是她說出去,會不會惹上麻煩。」管事沉吟著問。
「無妨,我相信她。」雲可羨眸光澄澈淡然,卻讓人不容置疑。
管事頷首:「小姐說的是,老奴這就帶她過去。」
待他出去,墨柳蹲下身子,仰起小腦袋好奇地問:「小姐,您讓迎夏去哪裏?什麼院子?」
雲可羨輕輕點了下她的腦門,也該告訴她那件事了。
「我讓迎夏去照看四姐姐了。」雲可羨輕聲道。
「什麼?」
墨柳如遭雷擊,驀地瞪大了眸子:「四小姐?她,她,不是死了麼?」
「她還活著。」雲可羨端起茶盞呷了一口,「我將她安置在郊外的一處院子裏。」
「她她她……活著?蔣家滿門抄斬,她如何能活下來?」墨柳愈發驚訝,追問道。
「哎呀。」雲可羨微微嘟起唇,似是覺得太難解釋,「總之她還活著,你可以放心了。」
「那,可是欺君之罪……」墨柳聲音壓得極低,杏眸裡浮起一抹恐懼。
「放心,你家小姐不做沒把握的事。」雲可羨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輕笑著道。
墨柳又認真地看了她好一會兒,才低嘆一聲道:「奴婢知道,小姐對大夫人的臨終託付甚是在心,卻也不能為救她讓小姐處於危險之地。」
「傻丫頭,你家青峰辦事,儘管放心。」雲可羨悄悄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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