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破,金烏東升。
王府演武場上的血跡早已被下人擦拭幹淨,彷彿昨日那場驚天逆轉不過是一場虛幻的夢境。然而,當新的一縷陽光灑落,府中上下卻無不在議論著同一個名字——林蕭。
“那廢物……竟真的奪了頭名?”
“這也太邪門了吧?我親眼看見他一劍敗了林寒少爺,那一劍的威勢,嘖嘖……”
“你們是沒瞧見側妃娘孃的臉色,那叫一個精彩啊!”
迴廊深處,幾名丫鬟壓低聲音竊竊私語,眼中的驚駭仍未消散。西院那間破敗的小屋前,此刻已圍滿了人,卻無人敢輕易靠近。眾人隻敢遠遠地望著那扇緊閉的院門,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曾幾何時,這扇門冷落得連野貓都懶得光顧。如今卻成了整座王府最引人注目的所在。
“讓開讓開!都在這圍著做什麽?”
一道尖利的聲音打破了眾人的議論。側妃柳氏的貼身嬤嬤李氏領著兩名丫鬟快步而來,麵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丫鬟們連忙散開,卻仍忍不住頻頻回頭張望。
李氏在門前站定,望著那扇緊閉的院門,眼中閃過一絲陰鷙。昨日比試結束後,她親眼看見林寒被抬回東院,那副慘狀讓她至今心有餘悸。而更讓她心驚的是,鎮北王在看完比試後,竟在第一時間下達了一道命令——
召林蕭覲見。
這個訊息如同一記重錘,砸得側妃柳氏整整一夜未能閤眼。
“廢物……”李氏咬牙切齒地低聲咒罵,“走了什麽狗屎運,居然讓王爺親自召見!”
她本想借機給林蕭一個下馬威,可望著那扇緊閉的院門,卻又不敢輕舉妄動。昨日那一劍的威勢至今仍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那哪裏是什麽廢物,分明是一頭蟄伏的猛虎!
猶豫再三,李氏終究還是拂袖而去。
然而,她前腳剛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便從遠處傳來。
“林蕭公子可在?王爺有請!”
一名身著錦袍的管事快步而來,身後還跟著四名侍從,手中捧著嶄新的衣袍與配劍。這是鎮北王府迎接貴客的禮儀。
眾人頓時嘩然。
“王爺竟派了張管事親自來接?這排場……”
“那可是迎接貴客的禮製啊!林蕭公子他……”
張管事是鎮北王身邊的親信,輕易不會出麵。能讓他親自來請的,除了王府核心人物,便隻有那些身份尊貴的客人。如今這位曾經被所有人唾棄的廢物嫡子,竟享受到瞭如此殊遇!
眾人麵麵相覷,心中的震驚無以複加。
西院的院門吱呀一聲開啟。
林蕭一襲青衫,負手而立。他的麵色平靜如水,彷彿這一切早在預料之中。
“林蕭公子,請更衣。”張管事躬身行禮,態度恭敬得無可挑剔。
林蕭微微頷首,接過嶄新的衣袍。那是一件上等的雲錦長袍,通體繡著暗紋流雲,腰間配著一柄鑲金嵌玉的長劍。這身行頭若是穿在從前的林蕭身上,隻怕會惹來更多的嘲諷。可此刻穿在他身上,卻莫名地透出一股雍容華貴之氣。
“走吧。”
林蕭整好衣冠,邁步而出。
陽光灑落在他身上,將他的身影拉得修長挺拔。路過眾人時,他甚至沒有多看一眼,隻是目不斜視地向前走去。
然而,就是這短短的一段路,卻讓所有人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這還是那個廢物嗎?”
“你看他的氣質,那份從容淡定,哪裏還有半分從前的窩囊模樣?”
“我怎麽覺得……他比林寒少爺更像王府嫡子?”
竊竊私語聲在身後響起,林蕭卻恍若未聞。他踏著晨光,穿過長廊,繞過假山,一步一步向著主殿走去。
這條路,他曾走過無數次。
從前,每一次都是低著頭、彎著腰,像一條夾著尾巴的喪家之犬。那時候的他,連王府的仆役都可以隨意欺淩。
而今日,他終於可以挺直腰桿,堂堂正正地走過這條曾經令他屈辱萬分的路。
主殿巍峨,氣勢恢宏。
十八根朱紅巨柱撐起高聳的穹頂,殿門兩側各站著四名身著鎧甲的護衛,每一個都是修為不俗的武者。殿內檀香嫋嫋,金磚鋪地,正中央的高台上,一張紫檀木雕龍大椅巍然而立。
鎮北王林淵,端坐於上。
他年約四旬,身著一襲玄色蟒袍,麵容剛毅,目光深邃如淵。一眼望去,便能感受到那股久居上位者的威壓,令人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之心。
“林蕭,參見父王。”
林蕭步入殿中,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
鎮北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那光芒從最初的失望,漸漸轉為驚訝,最終定格在震驚之上。
“抬起頭來。”鎮北王沉聲道。
林蕭依言抬頭,目光平靜地與鎮北王對視。
這一刻,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良久,鎮北王方纔開口:“昨日比試,你表現不錯。”
“謝父王誇獎。”林蕭神色淡然,不見半分受寵若驚的激動。
鎮北王微微眯起眼睛,打量著眼前這個讓他幾乎已經遺忘的兒子。從前那個唯唯諾諾、連正眼都不敢與他對視的廢物,如今竟有了這般沉穩的氣度。這其中,究竟發生了什麽?
“你的修為……”鎮北王緩緩開口,“從何而來?”
這個問題,他昨日便想問了。
林蕭的回答簡潔而篤定:“偶得機緣。”
四個字,輕描淡寫,卻將所有的追問都堵了回去。
鎮北王凝視著他,似乎想要從他眼中看出些什麽。然而那雙眼睛平靜得如同一潭古井,深不見底,讓人無法窺探其中的秘密。
“機緣?”鎮北王玩味地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好一個偶得機緣。”
殿內陷入沉默。
良久,鎮北王忽然歎了口氣,神色間的威壓消散了幾分。
“你可知,當年本王為何會放棄你?”
林蕭心中一動,麵上卻不動聲色:“孩兒不知。”
鎮北王站起身來,背手而立,目光落在殿外的天空上。
“大乾王朝,武道為尊。劍道至尊,強者為王。”他的聲音低沉而蒼涼,“當年你出生之時,天生異象,本以為你會是百年難遇的武道奇才。可隨著你漸漸長大,本王卻發現你根骨奇差,修煉一途幾乎無望。”
說到這裏,他轉過身來,目光複雜地看著林蕭。
“彼時北境戰事頻仍,本王常年征戰在外。王府之中,側妃把持內務,若本王執意護你,反而會害了你。倒不如讓你韜光養晦,或許還能保住一條性命。”
這番話說完,鎮北王的神色中竟罕見地浮現出一絲愧疚。
林蕭靜靜地聽著,神色始終未變。
直到鎮北王說完,他才淡淡開口:“過去已逝,林蕭唯求今朝。”
八個字,不卑不亢,字字鏗鏘。
鎮北王怔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兒子,忽然發現對方眼中沒有怨恨、沒有委屈,隻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那是一種經曆過大起大落之後,方能磨練出的沉穩與從容。
“好!”鎮北王忽然大笑一聲,眼中閃過一抹讚賞之色,“好一個u0027過去已逝,唯求今朝u0027!本王這些年,倒是看走了眼。”
他大步走下高台,在林蕭麵前站定。
“你既已證明瞭自己,本王自然不會虧待於你。”他沉聲道,“傳令下去,將林蕭遷回東院正房,配四個大丫鬟、八個小廝,月例按嫡子規格發放。另外,庫房中那柄u0027寒霜劍u0027,一並賜予他。”
此言一出,殿外的張管事都忍不住變了臉色。
東院正房,那可是嫡子纔有資格入住的地方。而那柄“寒霜劍”,更是鎮北王年輕時的佩劍,削鐵如泥,價值連城!
“謝父王。”林蕭躬身行禮,聲音依然平靜。
鎮北王看著他,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修煉,莫要讓本王失望。”
“是。”
林蕭轉身離去。
身後,鎮北王望著他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這個曾經被他放棄的兒子,如今竟給了他如此大的驚喜。或許……這個孩子將來的成就,會遠超他的想象。
東院。
林蕭站在曾經熟悉的庭院中,看著眼前的雕梁畫棟、亭台樓閣,嘴角微微上揚。
這裏,便是他新的起點。
“公子,奴婢小蓮,今後便是您院中的大丫鬟了。”
一個清脆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林蕭轉過身,便看見一個身著翠綠衣裙的少女正恭敬地站在那裏。
小蓮,他曾經在西院的唯一丫鬟。那時候西院窮困潦倒,整個院子隻剩下她一人不離不棄。而如今,她終於可以揚眉吐氣了。
“小蓮,以後便辛苦你了。”林蕭溫和道。
小蓮眼眶微紅,卻拚命忍住沒有落淚。她用力地點了點頭:“公子放心,奴婢一定盡心伺候。”
訊息傳開,整個王府都震動了。
“什麽?林蕭公子搬回東院了?”
“還有那柄u0027寒霜劍u0027,那可是王爺當年的佩劍啊!”
“天哪,這待遇……比林寒少爺還要高啊!”
眾人議論紛紛,態度已然徹底改變。曾經的嘲諷與輕蔑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敬畏與豔羨。
而在王府的另一處院落中,側妃柳氏聽到這個訊息後,當場摔碎了一套名貴的茶具。
“廢物廢物廢物!”她氣得渾身發抖,“他憑什麽!他憑什麽!”
林寒躺在床上,麵色蒼白如紙,眼中滿是怨毒之色。
“林蕭……”他咬牙切齒地低吼,“你給我等著!我一定會讓你後悔的!”
夜色漸深,月華如水。
東院的寢室內,林蕭盤膝而坐,周身靈氣流轉。修煉了一整日,他的境界再度精進,距離下一個層次更近了一步。
就在此時,一道蒼老而悠遠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第一層劍訣,你已初步掌握。從今日起,你可修習第二層劍訣——傲雪劍訣。”
林蕭心中一動,連忙凝神傾聽。
那聲音緩緩響起,開始傳授他第二層劍訣的口訣與要義。
“傲雪淩霜,寒梅怒放……”
“此劍一出,如雪落九天,萬物肅殺……”
良久,聲音漸漸消散。
林蕭緩緩睜開眼睛,眼中精光閃爍。
第二層劍訣,已經入門。
他抬頭望向窗外的夜空,漫天星辰璀璨奪目。
“前路漫漫……”他低聲呢喃,嘴角卻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但我已不再是從前那個廢物林蕭了。”
“總有一天,我會讓所有人明白,什麽叫做——劍道無雙!”
窗外,夜風輕拂,彷彿在為這個少年劍客的誓言作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