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兒不是親生的
地下車庫,空氣濕冷,帶著常年不見陽光的黴味。
感應燈滅了又亮,昏黃光線打在一輛落滿灰塵的大眾高爾夫上。
這輛車買了五年,裡程數剛過三萬,後座常年放著兒童安全座椅和摺疊嬰兒車,副駕駛儲物格裡塞滿了超市打折券和濕紙巾。
這是顧言的“戰車”。
平日裡,他開著這輛車穿梭在超市、幼兒園和別墅之間。
此刻,顧言坐在駕駛座上。
車窗緊閉,隔絕了外界的雜音。引擎已經熄火,儀錶盤一片漆黑。
他手裡捏著幾張A4紙。紙張很輕,邊緣鋒利,剛纔不小心劃破了他的手指。
一滴血珠滲出來,蹭在了“排除生物學親子關係”那行黑體字上,暈開一抹刺眼的紅。
顧言盯著那行字,視線一陣模糊。
直到現在,他都覺得這一切荒誕得像是一場噩夢。
懷疑的種子是在一週多前種下的。
那天,小師妹突然給他發來一篇關於生物遺傳學的科普推文,順帶發了一條微信:“師兄,今天整理實驗室資料突然想起你,記得你以前獻血是AB型。清姐那麼厲害的女總裁之前公開說過自己是O型呢。那囡囡的血型肯定非A即B啦,如果生出O型血那可就是醫學奇蹟了哦。”
顧言當時愣住了,他猛地翻出女兒前幾天突發急性腸胃炎住院的血檢報告單,上麵清晰地印著“O型血”三個字。
根據遺傳學常識,AB型的父親和O型的母親,絕不可能生出O型血的孩子。
但如果O型的母親背叛了婚姻,卻完全可以和別的男人共同孕育出一個O型的女兒。
那一刻,顧言像是掉進了冰窟窿。
他安慰自己或許是沈清記錯了血型,或者是醫院弄混了樣本。
可那種名為“猜疑”的毒草一旦破土,便發了瘋似的在他心裡蔓延。
他瞞著沈清,偷偷採集了諾諾的頭髮,又撿起她梳妝台上掉落的斷髮,委託其他鑒定機構進行比對。
他曾無數次祈禱,希望這就是個烏龍,希望自己是個多疑的瘋子。
第一遍,沒看懂。
第二遍,每個字都認識,組合在一起卻像是一道無法解開的高數題。
第三遍,他笑了。
嘴角扯動,發出一聲短促的乾咳。
“搞錯了。”
他自言自語,聲音沙啞,像是喉嚨裡含著一把沙子。
“肯定是搞錯了。”
顧言把鑒定報告扔到副駕駛座上,動作很大,紙張撞在雜物箱上,嘩啦散開。
他伸手去摸口袋裡的煙,手抖得厲害,掏了半天隻摸到一個為女兒準備的棒棒糖。
草莓味的,包裝紙在昏暗中反著光。
顧言看著那根棒棒糖,呼吸開始急促。
記憶是一個不講道理的強盜,不管主人願不願意,強行踹開大門。
三年前產房外的焦灼等待。
第一次抱起女兒時那種要把心化掉的柔軟。
半夜三點起床沖奶粉的睡眼惺忪。
女兒第一次喊“爸爸”時,他興奮得在客廳轉了三圈,差點撞翻花瓶。
還有妻子。
那個年僅二十七歲便執掌蘇海盛久集團帥印的女總裁,更是蘇海第一美人。
當初兩人是一見鍾情,那是一種靈魂瞬間碰撞的戰慄,隨即便是不顧一切的閃婚。
外界都以為這段門第懸殊的感情會無疾而終,可婚後的日子裡,他們恩愛得羨煞旁人。
結婚三年,這兩具身體對彼此的渴望從未消退過哪怕半分。
沈清是那種越靠近越上癮的女人。
冰山美人的外殼一旦在床上被撬開,裡麵湧出來的熱烈和纏綿足以燒毀一切理智。
她在這件事上卻有著與外表相似的持久和兇狠,隻有顧言能匹配她的節奏。
三年了,這張床見證了無數個這樣的夜晚。
他們像兩塊被精密切割過的拚圖,嚴絲合縫,永遠契合,永遠不膩。
在外,她是商界殺伐果斷的冷麵女王。
回到家,她會卸下所有身為集團掌舵人的鎧甲,窩在沙發裡吃他做的糖醋排骨,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顧言,這輩子隻要有你和女兒,我就什麼都不怕。”
這是上週結婚紀念日,她喝了一點紅酒,抱著他的脖子說的。
顧言當時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運的男人。
如果是演戲,奧斯卡欠她一座小金人。
如果是真的,那這張報告算什麼?
顧言感覺胸口被塞進了一塊燒紅的烙鐵。
疼。
物理意義上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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