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轉身上樓。
經過客廳的時候,囡囡正在全神貫注地搭積木。
那是他上週買的城堡係列,當時他說,要給囡囡搭一個全世界最大的城堡,讓囡囡做裡麵的公主。
現在,城堡還冇搭完,地基已經塌了。
顧言一步一步走上樓梯。
每一步都走得很沉,像是踩在刀尖上。
回到主臥。
那張寬大的雙人床鋪著真絲的床單,上麵彷彿還殘留著昨晚那個“緊急視訊會議”的諷刺餘味。
顧言冇有躺下。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
江對岸,盛久集團的大廈燈火通明,像一座鋼鐵巨獸俯瞰著這座城市。
沈清就在那裡,或許正在開會,或許正在和那個男人**,或許正在計算著下一個專案的利潤。
顧言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冰涼的玻璃。
主臥的浴室很大,三聯排的全身鏡在暖色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澤。
顧言站在鏡子前,雙手撐著冰涼的大理石洗手檯。
鏡子裡的男人麵色蒼白,唇色極淡,那雙曾經深情得能溺死人的眼睛,此刻卻像是幽深的古井。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試圖再次沉入那片黑暗的思維海洋。
他需要證據,更多的證據。
他想通過那種神奇的記憶回溯,去覆盤這三年來沈清每一個晚歸的藉口,每一個可疑的眼神,每一個在深夜裡閃爍的螢幕。
“開機。”他在內心低喝。
思維剛開始加速,那一根名為“理智”的弦剛剛繃緊。
“嗡——”
劇烈的眩暈感毫無預兆地炸裂開來。
就像是一柄燒紅的重錘,對準他的後腦勺狠狠掄了一記。
眼球內部傳來陣陣脹痛,視網膜上出現了大片破碎的雪花,彷彿大腦為了防止CPU燒燬,強行切斷了能源供應。
“咳!”
一抹溫熱從鼻腔滑落。
顧言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中看到一滴鮮紅滴落在白瓷洗手池裡,瞬間暈染開來,像是一朵盛放的血色彼岸花。
“該死。”他自嘲地扯動嘴角。
蘇曉魚是對的。大
腦的這種爆髮式運轉需要極其恐怖的生物能量。
現在的他,就像是一部已經徹底冇電、甚至電池壽命已經到了臨界值的舊手機,強行開機隻會導致報廢。
他撕下幾張紙巾,平靜地擦掉鼻血,將血跡徹底清洗乾淨。
鏡子裡的他,身體並不瘦弱。
這三年,他從未中斷過健身。
這副軀體裡蘊含著結實的肌肉和耐力,讓妻子深深著迷。
但他知道,這還不夠。
想要在這場不對等的博弈中活下去,不僅需要大腦,還需要一副能承受這種“超頻”負荷的鋼筋鐵骨。
樓下傳來了引擎熄火的聲音,緊接著是那雙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麵的清脆響動。
噠。噠。噠。
富有節奏,沉穩,透著一種上位者的從容。
顧言走出浴室,關掉了臥室的大燈,隻留下一盞昏黃的壁燈。
他合衣躺在床上,側過身,閉上眼睛,假裝陷入沉睡。
幾分鐘後,臥室的門被推開。
一股淡淡的風帶進了外麵的寒意,沈清走了進來。
她刻意放輕了腳步,甚至連包放在櫃子上的聲音都微不可察。
顧言感覺身後的床墊微微下陷,帶著沈清獨有的壓迫感。
一隻溫涼的手覆在顧言的額頭上,指尖順著他的髮絲滑過。
顧言緩緩坐起身,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疲憊與睡眼惺忪:“你回來了。”
“剛處理完會議,董事會那幫老狐狸冇一個省心的。”沈清歎了口氣,直接將頭靠在顧言的肩窩裡。
她那張驚豔了蘇海商界的臉蛋上寫滿了倦容,眼角的疲態真實得讓人動容。她像是個尋找港灣的疲憊旅人,全身心地放鬆在丈夫懷裡。
“出院也不跟我說一聲,我本來想去接你的。”
沈清閉著眼,聲音悶悶的,“曉魚說你恢複得不錯,我纔沒立刻回來。對不起老公,今天太忙了。”
如果不是親眼見過那份親子鑒定,顧言一定會因為這一句“對不起”而愧疚得想去廚房給她做一碗夜宵。
顧言忍住內心翻江倒海的噁心感,伸手環抱住了她的肩膀。
就在這一瞬間。
儘管他的大腦無法進行深度回溯,但那次“覺醒”似乎給他的感官留下了某種永久性的增益。
現在他的嗅覺敏銳得異於常人。
在沈清那昂貴的洗髮水香味下,在那層淡淡的菸草味和昂貴皮革味之間,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小的、被刻意掩蓋的味道。
那是雪鬆。
一種清冽、冷峻、帶著高階感的雪鬆香氣。
顧言的瞳孔驟然收縮,指甲幾乎刺進掌心。
濱江壹號院家裡的洗護用品,是他親手挑選的。
為了顧及沈清的喜好,全是特調的玫瑰與**味道。
而這種帶著工業氣息卻又不失奢雅的雪鬆味,他太熟悉了。
那是蘇海市唯一一家頂級私密酒店——“君悅閣”專供的洗護用品味道。
她在“開會”之前,甚至連澡都洗好了。
她是覺得原本的味道會留下痕跡,還是因為剛剛經曆了一場劇烈的、滿身大汗的“專案談判”,不得不先去清理那肮臟的戰場?
顧言不動聲色地鬆開手,目光落在沈清耳後的麵板上。
那裡很乾淨,甚至還有些微微發紅,那是熱水用力揉搓後的痕跡。
“會議順利嗎?”顧言的聲音平穩,冇有一絲起伏。
“還行,那個海外港口的併購案簽下來了。”
沈清坐直身子,開始揉著自己的太陽穴,嘴裡蹦出一串極其專業的術語和股東們的名字,甚至連某位股東在會議上喝了什麼茶這種瑣碎細節都描述得繪聲繪色。
謊言的最高境界,就是真假參半,並填充大量無意義的細節來增強可信度。
“那就好,早點洗澡休息吧。”顧言體貼地笑了笑,“你看起來真的很累。”
“嗯,聽你的。”沈清站起身,在他的唇上輕輕一啄,“晚安,老公。”
顧言看著她走進浴室。
很快,裡麵傳來了嘩啦啦的水聲。
顧言坐在床邊,眼神瞬間冷硬如刀。他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然後拿出手機。
他需要主動出擊。
想要抓到沈清這種段位的女人,指望對方露馬腳是不現實的。
他必須在這座豪宅,在那輛價值不菲的邁巴赫,在她的每一個隨身物品裡,安插他的眼睛和耳朵。
他在手機上點開了一個隱秘的海外購物軟體。
微型拾音器、鈕釦式定位器……
他必須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把這間主臥變成一個完美的監控室。
他挑中了幾款最新型的裝置,功能強大,體積微小,足以塞進車座縫隙或者包的襯裡。
點選,確認,支付。
螢幕跳轉到支付頁麵。
顧言輸入密碼。
彈窗亮起:[您的消費金額超過限額,請通過主賬號授權。]
顧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換了一張卡,上麵提示:本卡已開啟“親情支付”模式,您的每一筆消費記錄將同步推送到主賬戶:*清。
一股從脊椎骨冒出的寒意瞬間席捲全身。
顧言盯著手機螢幕,手指僵硬在半空。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沈清對他這種名為“寵愛”的圈養,到底有多麼徹底。
這三年來,他一直覺得自己是這個家的主人之一。
沈清給了他無限額的副卡,讓他出入高檔消費場所,給他買最好的衣服。
然而,他的每一張卡,每一個支付軟體,甚至連他的手機通訊記錄和實時定位,恐怕都在沈清的後台許可權之內。
他手裡握著足以買下這棟彆墅十次的“額度”,卻連一個一千多的隱秘竊聽器都買不到。
隻要他下單。
沈清的手機就會彈窗,將他的購物記錄一五一十的告知。
然後,這一切都會在那如溫水煮青蛙般的溫柔中,被徹底抹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