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淵,名字中便帶著不詳。
站在淵邊向下望去,視野所及,隻有一片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粘稠如墨的黑暗。與其說這是一片深淵,不如說它是一口深不見底的、由最純粹的墨汁匯聚而成的巨井。空氣中彌漫著濃鬱到化不開的水汽與刺骨的陰寒,這寒意與玄冰礦脈的清冷不同,更偏向一種濕漉漉的、能滲透骨髓的陰冷,其中還混雜著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
水流聲在這裏變得異常沉悶,不是奔騰的激流,而是如同巨獸沉睡般的、緩慢而深沉的嗚咽。偶爾有巨大的氣泡從淵底升起,在墨黑色的水麵上炸開,帶起一圈圈擴散的漣漪,彷彿深淵在呼吸。
顧長峰站在淵邊一塊略微凸出的黑色岩石上,玄冰靈力自發在體表流轉,抵禦著那無孔不入的濕寒。他凝神細察,靈識如同無形的觸角,小心翼翼地探向黑水錶麵。
靈識剛一接觸水麵,便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粘稠、陰冷、帶著強烈侵蝕性的力量迅速消融、吞噬!顧長峰心頭一凜,立刻收回了靈識。這黑水,不僅能吞噬光線,竟還能吞噬靈識!若非他《玄冰凝魂訣》已至第二層,神魂穩固且帶有玄冰屬性,剛才那一下,恐怕就要吃個小虧。
“陰魂幽蓮……在何處?”顧長峰低聲問道,目光掃視著淵壁。據幽淵衛所述,此蓮性喜極陰寒濕之地,多生長在黑水淵邊緣、靠近水麵的岩壁縫隙之中,以淵中陰煞死氣與某種特殊水生靈物的殘骸為養分。
為首骷髏抬起骨臂,指向斜下方約莫十丈深處的一處岩壁凹陷:“那裏……曾有……一株……但……需小心……蝕骨魚……”
顧長峰順著指引望去。那裏光線昏暗,隻能隱約看到一片凸出的黑色岩石,以及岩石下方陰影中,似乎有一點微弱的、慘白色的光芒在閃爍,如同鬼火。想必那就是陰魂幽蓮散發的磷光。
十丈距離,不算遠。但下方就是深不見底、詭異莫測的黑水淵,誰也不知道其中潛伏著什麽。而且,岩壁濕滑,覆蓋著厚厚的、不知名的墨綠色苔蘚,滑不留手。
他沉吟片刻,從懷中取出早已準備好的、用堅韌藤蔓和獸筋(來自之前斬殺的血腐地龍)搓成的繩索,一端牢牢係在淵邊一塊巨大的、生根於岩層的石筍上,另一端綁在自己腰間。
“我下去摘取。你們在上方警戒,若有異常,立刻示警。”顧長峰吩咐道。
三具骷髏默默點頭,分散開來,占據有利位置,幽綠帶金的魂火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尤其是黑沉沉的水麵。
顧長峰深吸一口氣,玄冰靈力運轉全身,尤其是雙腳和雙手,凝聚出一層薄薄的冰霜,以增加摩擦力。他抓住繩索,身體貼著濕滑的岩壁,緩緩向下攀爬。
岩壁冰冷刺骨,苔蘚滑膩異常,即便有玄冰靈力輔助,攀爬也極為艱難。他小心翼翼,每一次落腳、每一次換手都力求穩妥。下方黑水淵傳來的濕寒氣息和腥甜味道越發濃重,如同有無數雙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他。
下降約五丈,已能更清晰地看到那點慘白色的磷光。果然是一株蓮花,通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慘白色,花瓣晶瑩剔透,彷彿冰雕玉琢,花蕊處卻散發著幽幽的藍光,與周圍死寂的黑暗環境形成鮮明對比。蓮花下方,幾片同樣慘白的蓮葉漂浮在墨色的水麵上,隨著水波微微蕩漾,透著一股詭異的美感。
然而,就在蓮花周圍的水麵下,顧長峰的靈識(不敢深入水麵,隻在水麵之上探查)捕捉到了數道極其迅捷、充滿貪婪與凶戾氣息的影子!它們大小如同成人手臂,通體烏黑,與黑水幾乎融為一體,唯有一雙眼睛,閃爍著慘綠色的幽光。正是蝕骨魚!
這些蝕骨魚似乎並未立刻發動攻擊,隻是圍繞著蓮花緩緩遊弋,如同最耐心的獵手,等待著獵物踏入陷阱。
顧長峰停下動作,懸在半空,仔細觀察。蓮花生長在岩壁凹陷處,距離水麵尚有尺許距離。想要摘取,要麽直接淩空摘取(風險極大,容易失足),要麽必須落腳在蓮花附近一塊狹小而濕滑的凸起岩石上。
他估算了一下距離和角度。以他現在的身手,藉助繩索,蕩過去落在凸起岩石上,再迅速摘取蓮花,然後蕩回,理論上是可行的。關鍵在於,如何應對那些虎視眈眈的蝕骨魚。
蝕骨魚,顧名思義,其齒鋒利如刀,能蝕金斷玉,且成群結隊,悍不畏死,更兼身具陰寒劇毒,一旦被咬中,毒素會迅速侵蝕骨骼,極為難纏。
硬拚顯然不明智。必須想辦法引開,或者暫時困住它們。
顧長峰目光掃過岩壁,心中有了計較。他左手探入懷中,摸出一個小巧的玉瓶。這是他用之前在腐骨沼澤邊緣采集到的一種名為“陰磷草”的植物汁液,混合了少量血腐地龍的毒腺分泌物和玄冰晶屑粉末,臨時調配出的“小玩意兒”。陰磷草汁液在陰氣濃鬱之地會發出微光並散發特殊氣味,對喜陰生物有一定吸引力;血腐地龍毒腺分泌物帶有強烈的血腥和腐蝕氣息,能刺激凶性;玄冰晶屑粉末則能短暫凍結小範圍的水域。
他拔開瓶塞,將其中粘稠的、散發著奇異氣味的墨綠色液體,小心翼翼地滴了幾滴在下方的水麵上。
液體入水,並未立刻散開,反而如同油脂般漂浮在水麵,發出微弱的磷光,並散發出一種混合了血腥、腐蝕和陰寒的古怪氣味。
原本緩緩遊弋的蝕骨魚群,瞬間騷動起來!它們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朝著那幾滴液體所在的位置聚攏,爭先恐後地撕咬、吞噬著那散發著誘人氣息的“異物”。
就是現在!
顧長峰眼神一凝,雙腳在岩壁上猛地一蹬,身體借力,抓著繩索,如同鍾擺般朝著蓮花所在的凸起岩石蕩去!玄冰靈力灌注雙腿,在即將落地的瞬間,腳尖在濕滑的岩石上輕輕一點,身形穩穩落下!
他動作迅如閃電,左手依舊抓著繩索保持平衡,右手早已蓄勢待發,凝聚著玄冰靈力,化作一道淡藍色的冰刃,精準無比地朝著蓮花的莖稈切去!
然而,就在冰刃即將觸及蓮莖的刹那——
異變陡生!
那株看似靜止的陰魂幽蓮,蓮葉下墨色的水麵,突然無聲無息地裂開!一張布滿螺旋狀利齒、大如磨盤的猙獰巨口,毫無征兆地從水下猛地探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顧長峰攔腰咬來!
這巨口的主人,赫然是一條潛伏在水下、體型遠超尋常蝕骨魚數倍的蝕骨魚王!它渾身覆蓋著漆黑如鐵的鱗片,背脊上長著一排慘白色的骨刺,雙眼猩紅,充滿了狡詐與殘忍!它顯然早已潛伏在此,以陰魂幽蓮為餌,等待著獵物上鉤!
顧長峰渾身的寒毛都在這一刻倒豎起來!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他此刻身體懸空,舊力已盡,新力未生,右手正全力切割蓮莖,左手抓著繩索,幾乎避無可避!
千鈞一發之際,百世輪回磨礪出的戰鬥本能發揮了作用!他完全放棄了摘取蓮花的動作,右手冰刃瞬間消散,五指成爪,狠狠抓向身側濕滑的岩壁!同時,左手猛地一拉繩索,身體強行向岩壁方向扭去!
“哢嚓!”
冰刃般的五指深深摳入岩壁,卻也因用力過猛,指骨傳來劇痛!左手繩索也因驟然發力而繃緊到極限,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就是這間不容發的扭身,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魚王那足以將他攔腰咬斷的巨口!鋒利的、帶著倒鉤的牙齒,擦著他的後背劃過,將本就破爛的衣衫徹底撕裂,在他背上留下數道深可見骨的血痕!冰冷的劇毒隨著傷口瞬間侵入,帶來麻痹與刺痛!
“嘶——!”顧長峰悶哼一聲,背上鮮血淋漓,劇毒侵蝕,讓他半邊身體都一陣發麻。
而那魚王一咬落空,猩紅的眼中凶光更盛,巨大的身軀在水中一擺,粗壯如柱的尾巴掀起滔天黑浪,狠狠朝著顧長峰拍來!同時,下方那些被“誘餌”吸引的普通蝕骨魚也反應過來,紛紛舍棄了那幾滴液體,如同黑色的箭矢般,從四麵八方朝著顧長峰激射而來!
上下夾擊,避無可避!
危急關頭,顧長峰眼中厲色爆閃!他不再保留,剛剛恢複些許的玄冰靈力全力爆發!《玄冰凝魂訣》第二層“冰心初凝”帶來的強大神魂掌控力,讓他對靈力的操控精細入微!
“凝!”
一聲低喝,以他為中心,極致的寒意驟然爆發!空氣中濃鬱的水汽和下方的黑水,瞬間凝結成無數細小的冰晶!同時,他體內玄冰靈力瘋狂湧出,在身前形成一麵厚達尺許、晶瑩剔透的玄冰盾!
“嘭!!!”
魚王巨大的尾巴率先拍在玄冰盾上!冰盾劇烈震顫,表麵瞬間布滿蛛網般的裂紋,但終究沒有碎裂,硬生生擋住了這勢大力沉的一擊!冰盾上傳來的巨力,震得顧長峰氣血翻湧,喉頭一甜。
幾乎在冰盾形成的刹那,數十條蝕骨魚已從各個角度撞了上來!它們鋒利的牙齒瘋狂啃噬著冰盾,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嚓”聲!冰屑紛飛,冰盾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
顧長峰借力向後急退,雙腳在濕滑的岩壁上連點,同時左手猛拉繩索,身體向上急升!他必須立刻脫離水麵範圍,否則一旦落入水中,後果不堪設想!
然而,那魚王豈會讓他輕易逃脫?它猩紅的眼中閃過擬人化的暴怒,巨口再次張開,這一次,並非撕咬,而是噴出了一股濃稠的、散發著刺鼻腥臭的墨綠色毒液!毒液如同水箭,速度奇快,覆蓋範圍極廣,封死了顧長峰上方大部分空間!
毒液尚未及體,那腥臭的氣味已讓顧長峰頭暈目眩,麵板傳來灼燒感!這毒液,比普通蝕骨魚的毒猛烈十倍不止!
退路被封!下方是魚群和魚王,上方是毒液!
絕境!
顧長峰眼中閃過一絲狠色。他不再向上,反而鬆開了左手緊抓的繩索,身體如同隕石般,朝著下方的黑水淵急速墜去!同時,右手再次凝聚玄冰靈力,卻不是防禦,而是化作一支三尺長的玄冰矛,矛尖寒光閃爍,直指魚王那猩紅的右眼!
圍魏救趙!攻其必救!
魚王顯然沒料到這個“獵物”如此悍不畏死,竟敢主動墜向水麵,還向它發動攻擊!它本能地偏頭躲避,噴吐毒液的攻勢也為之一緩。
就是這瞬間的遲滯!
顧長峰下墜的身體在半空中猛地擰轉,雙腳在一條恰好躍起噬咬的蝕骨魚背上一踏,借力再次改變方向,如同鷂子翻身,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大部分毒液,隻有少許濺射在左臂和肩頭,瞬間腐蝕出幾個焦黑的傷口,劇痛鑽心!
但他也成功拉近了與魚王的距離!玄冰矛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決絕的殺意,狠狠刺向魚王相對脆弱的眼部!
魚王驚怒交加,龐大的身軀在水中猛地一擺,掀起巨浪,同時張開巨口,朝著顧長峰咬來,竟是要以傷換命!
眼看顧長峰就要被巨口吞沒,那支玄冰矛也將刺入魚王眼睛——
“鐺——!”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之聲,突兀地響起!
並非玄冰矛刺中魚王,也不是魚王咬中顧長峰。而是一柄鏽跡斑斑、卻纏繞著幽綠魂火的長戟,如同從天而降的雷霆,狠狠劈在了魚王那布滿骨刺的背脊之上!
是幽淵衛!它們在上方見顧長峰遇險,毫不猶豫地發動了攻擊!
為首骷髏這一戟勢大力沉,更是蘊含著魂火之力,饒是魚王皮糙肉厚,也被劈得鱗甲崩裂,黑血迸濺,發出一聲痛楚的嘶鳴,咬向顧長峰的巨口也為之一偏!
就是這毫厘之差!
顧長峰的玄冰矛,擦著魚王的眼瞼,深深刺入了它臉頰的鱗甲縫隙之中!極寒的玄冰靈力瞬間爆發,順著傷口瘋狂湧入魚王體內!
“嗷——!”魚王發出淒厲的慘叫,龐大的身軀瘋狂扭動,攪得黑水翻騰,巨浪滔天!
顧長峰借著一矛之力,身體再次騰空,左手猛地甩出繩索,纏繞在岩壁一塊凸起的岩石上,用力一拉,身形如同猿猴般向上蕩起,堪堪避開了魚王因劇痛而胡亂拍打的巨尾和再次聚攏而來的蝕骨魚群!
他不敢停留,忍著全身劇痛和毒素侵蝕,手腳並用,抓著繩索和岩壁凸起,以最快的速度向上攀爬!
下方,魚王在劇痛和冰寒的刺激下徹底發狂,瘋狂攻擊著周圍的一切,甚至將幾條靠近的普通蝕骨魚都撕成了碎片。黑水淵如同煮沸了一般,墨浪翻騰。
上方,三具骷髏士兵不斷將身邊能撿到的石塊擲下,幹擾魚王和魚群,為顧長峰爭取時間。
終於,在魚王下一波攻擊到來之前,顧長峰奮力一躍,抓住了淵邊的岩石,被兩具骷髏同時伸出骨臂,硬生生拉了上來!
他癱倒在淵邊,劇烈喘息,背上、左臂、肩頭的傷口火辣辣地疼,蝕骨魚王的劇毒在體內肆虐,帶來陣陣麻痹和寒意。他連忙運轉玄冰靈力,配合胸口玉佩散發的溫潤氣息,全力壓製、驅散毒素。
“主上!”三具骷髏圍攏過來,魂火跳動,透出擔憂。
顧長峰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無事。他艱難地坐起身,看向自己的右手——手中,緊緊握著一株通體慘白、晶瑩剔透、花蕊散發著幽幽藍光的蓮花。
陰魂幽蓮,到手了!雖然過程凶險萬分,幾乎喪命,但終究是成功了。
他看向下方依舊翻騰不休的黑水淵,眼中閃過一絲心悸。這蝕骨魚王的狡猾和凶悍,遠超預料。若非幽淵衛及時出手,他今日恐怕真要葬身魚腹。
“此地……不宜……久留……”為首骷髏沙啞道,目光警惕地盯著淵麵。魚王雖然受創,但未必會善罷甘休。
顧長峰點頭,強撐著站起,將陰魂幽蓮小心收入懷中一個玉盒(得自血鳩手下)。這蓮花必須盡快服用,否則藥效會流失。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轉身離開的刹那——
“咕嘟……咕嘟……”
黑水淵中心,那墨色的水麵,再次劇烈翻湧起來!比之前魚王出現時更加劇烈!一個比魚王還要龐大數倍的陰影,正在水下緩緩升起!
一股令人靈魂都為之戰栗的、充滿古老、蠻荒、暴戾氣息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轟然降臨!
顧長峰和三具骷髏同時僵住,駭然望向淵心。
隻見那墨色的水麵,如同被無形的巨手分開,一個彷彿小山般的、布滿青黑色鱗片和厚重苔蘚的脊背,緩緩露出了水麵。緊接著,是一顆堪比房屋大小、形似龍首、卻更加猙獰、布滿骨刺和角質瘤的頭顱,緩緩抬起。兩隻如同深淵漩渦般的、毫無感情的巨大豎瞳,冷漠地俯視著淵邊如同螻蟻般的顧長峰一行。
是它!之前拱橋下,那恐怖的黑水玄龜!它竟然離開了自己的領地,出現在了黑水淵深處!
不,或許這裏,纔是它真正的巢穴!
黑水玄龜巨大的頭顱微微轉動,豎瞳鎖定了顧長峰,或者說,鎖定了他懷中那散發著幽幽藍光的陰魂幽蓮。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吸力,再次從它那微微張開的巨口中傳來,這一次,比在拱橋下更加凶猛,更加難以抵擋!
顧長峰隻覺得身體一輕,彷彿要被那無形的力量直接拉扯過去!他死死抓住身旁的岩石,指甲崩裂,鮮血直流!三具骷髏士兵也爆發出魂火,死死定住身形,但骨骼依舊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魂火劇烈搖曳,彷彿隨時會被吹滅!
絕望,再次籠罩。
然而,就在這生死一線之際——
顧長峰懷中,那枚一直靜靜躺著的鎮淵令,以及緊貼胸膛的玄冰玉魄,同時劇烈震顫起來!
不是之前那種溫和的共鳴,而是一種彷彿被徹底激怒、遇到天敵般的、充滿警告與敵意的劇烈震顫!
與此同時,黑水玄龜那巨大的豎瞳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情緒波動——那是深深的忌憚,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貪婪!
它那恐怖的吸力,竟在這一刻,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凝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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