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正十八載,正月初五。
公主府。
“師兄,我要走了。”
“去哪?”
“修文山。”
又是一場雪,院中的大牛在齊泰麵前俯身行禮,他身後的不遠處是看不清神色的薑傾羽。
“去吧。”齊泰點了點頭,道:“切記不要心急,免得走火入魔。”
大牛恭恭敬敬得又行了一禮,城外第二戰,他終於摸到了煉心的門檻,雖然公主府有佳人相伴,但大牛也明白現在不是為**所困的時候。
這一去是煉心,也是閉關,林疏影一行人已經兵臨城下,留給大牛的時間並不多,在場的人都明白,大牛這番舉動有些孤注一擲的意味。
“等等。”大牛轉身欲走,齊泰卻忽然出聲叫住,道:“替我向爹爹上柱香。”
大牛笑著答應,和一旁的薑傾羽擦肩而過,寬厚的背影稍顯落寞。
齊泰有些恍惚得站在原地,直到蕭晴的一聲輕喚將他拉回現實,望著舉手投足間儘是媚意的蕭晴,齊泰腦海中忽然閃過那夜的無邊風情。
薑傾羽緩緩走近,齊泰忽得抬起頭來,目光懇切道:“薑姨,麻煩你尋一個適合閉關的淨地。”
“早就準備好了。”薑傾羽微微一笑,玉手輕揮間,房間角落處的瓷瓶緩緩轉動,隨著一陣沉悶的聲響,齊泰發現腳下的地板正逐漸拉開。
“給我半個月的時間。”齊泰攬蕭晴入懷,貪婪的深吸一口氣。
……
三天後,修文山。
滿身風塵的大牛自然冇忘了齊泰的囑托,所以他回到修文山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庫房內尋了幾炷香。
周圍熟悉的景色讓他心安不少,望著白雲宮內的花草樹木,大牛不禁回憶起曾和藍修雅相處時的點點滴滴。
齊正的墓前還是那般幽靜,大牛俯身插上了香,忽聞身後一股異響。
“誰?!”
大牛瞬間轉身,待看清了來人的麵容時,他卻微微 一怔,隨後一股滔天怒氣升起,金光迸現之間,大牛體內真氣已達巔峰。
“進步挺大嘛。”
來人正是前幾日忽然消失的老劍主,誰也不知道,他竟然一個人暗中來到了修文山。
大牛不想廢話,腳下瞬間發力,帶著一股拳風,眨眼間就已逼近老劍主麵門。
一道虛影閃過,老劍主的身影陡然消失,大牛心中一驚,這竟然是齊泰的招法!
但令他更加震驚的則是,無論他怎麼感應,都無法察覺老劍主的實體所在。
這是……
“彆費力了。”
老劍主的聲音自空中傳來,大牛抬頭,看到了正浮在竹葉上的悠然身影。
“你是來殺我的?”大牛臉色一變。
“嗬嗬,你還記不記得藍修雅胸前的紋身?”老劍主微微一笑。
“什麼?”
“同命圖,本是失傳的法門,我一直都不知道她是從何處尋來,就像我不知道她在何處找到的霸王譜。”老劍主像是自言自語。
“你想說什麼?”大牛站在齊正墓前,他已不像之前那般莽撞,一邊和老劍主交談,一邊暗暗尋找著他的實體所在。
“你死了,她也會死。”
老劍主的話讓大牛心中一緊。
“她現在還不能死,所以你不用那麼緊張,我今天來有兩件事。”老劍主繼續道。
“一是為我這兄弟上柱香。”
“二是把你留在修文山,畢竟白雲宮就要滅門,就當我為舊人留個香火罷。”
大牛怒極反笑道:“你能留住我?”
“當然。”老劍主說著掌心浮現出一個黑色的棋盤,正是天香坊一戰中他曾說過的“界”。
“此物當年困了不少強者,現在隻困你一個,怕是有點浪費。”
“你是不是怕我殺了你?”大牛問道。
“若是你和你師兄一樣的悟性,我還真怕你給我弄些麻煩,不過現在的你,不值一提。”
老劍主說話間微微發力,整個棋盤陡然變大,隨著一道遮天的虛影將修文山籠罩,大牛身子一緊,一種莫名的壓力自四麵八方緩緩湧來。
“怎麼樣?”老劍主落地,不急不緩得走向了齊正的墓前。
“揹負著整座修文山的滋味,不好受吧。”
大牛神色痛苦,雖然他已將真氣運轉到極致,但卻不能移動分毫,隻能眼睜睜的看著老劍主越走越近。
再也冇看大牛一眼,老劍主來到了齊正墓前,神色忽然有些恍惚。
“他們都說你是劍道第一人,我就偏不信這個邪。”
“但是冇想到啊,死了那麼多年,你竟然還能守得住這個稱號。”
“梧桐山一式六觀壞我心性,害我現在都不能飛昇,兄弟啊,你死得還是不夠慘。”
“不過就快了,很快了,你的好兒子,齊泰會助我滅殺心魔。”
“我最近一直在想,若是我去了上界,百年之後的群仙大會,那些白雲宮的弟子們,見到我還得尊稱一聲上仙。”
“哈哈,想想都痛快。”
“隻可惜,他們似乎都要死了。”
“都要死了……”
老劍主自顧自說著,身影逐漸消散,獨留汗如雨下的大牛呆在原地渾身不能動彈。
大雪飛揚,寒風呼嘯,仍舊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去的大牛逐漸變成了一座滿身琉璃的冰雕。
……
當夜,恩平山。
睡夢中的林疏影被一陣慘叫聲驚醒,來不及穿上衣服,整座帳篷就被一道橫著飛來的人影砸出了一個大洞。
“保護林姑娘!”
這是那位滿臉血汙的修士最後一句話。
打鬥聲還在持續,越來越多的白雲宮弟子加入了戰場,林疏影顧不得衣衫半露的嬌軀,拔出腰間橫刀,正欲出劍,卻看到一臉急切的藍修雅友文從天而降。
“是走馬觀花!”
“什麼?”林疏影心中一驚,她冇想到歸一門的人竟然主動出擊。
又是幾道淒厲的慘叫過後,走馬觀花二人自一片雪影之中緩緩走出。
“哪位叫林疏影?”走馬眼神在對麵一行人之中來回掃視。
回答他的是一道耀眼的刀光,手握彎刀,頭髮散亂的齊萬山瞬間逼近。
走馬側身閃過,但齊萬山刀刀直逼要害,一時間竟然將走馬逼退了半丈。
“就你們兩個?”齊萬山語氣冰冷道:“老劍主未免有些瞧不起人了。”
身形再度向前,齊萬山的身後又多了兩道人影,陌刀門門主和三一書院長老姍姍來遲。
“撤!”
觀花見勢不妙,轉身就走,走馬緊隨其後,齊萬山不依不饒,幾人的身形幾息之間已經消失在了林疏影的視線中。
“這……”藍修雅友文皺著眉頭喃喃道。
“不對勁……”
林疏影也有些想不明白,這次的突襲來勢迅猛,但卻隻有走馬觀花二人,和剛剛的齊萬山說的一樣,老劍主的確有些大意了。
“林,林姑娘……”藍修雅友文剛一回頭,就看到了林疏影春光乍泄的香豔模樣,單薄的布衣掩飾不住她飽滿的雙峰,一時緊張之下,藍修雅友文能清晰的看到她胸前那兩粒顯眼的凸起。
瞬間低下頭,藍修雅友文又是一陣手忙腳亂,或是情況緊急,林疏影的裙襬有些散亂,一條光潔如玉的美腿完全暴露在空氣中,從側麵甚至能看到幾絲稀疏的毛髮。
林疏影這才發現自己衣不蔽體的模樣,嬌呼一聲,整理一番衣物之後纔開口道:“先救人。”
好在林疏影安排了值夜的修士,這才讓眾人以最快的速度集結,但就算如此,這措手不及的突襲還是讓兩位六階修士慘死。
除此之外,還有六位修士皆有程度不等的內傷,將幾位傷者抬到了一處,林疏影靠著在顧含煙那學到的淺薄的醫術為幾人把脈。
好在走馬觀花似乎冇有使用全力,除兩位仍在昏迷中的修士外,其餘四人皆無大礙。
這讓林疏影更加奇怪,走馬觀花二人這次突襲讓她想了許多,像是大戰前的試探,林疏影提起精神,如今位置已經暴露,這麼多人短時間內不好轉移,眼神一轉,林疏影猛然站起身來。
“林遠,張動。”
“在!”被叫到名字的兩位修士異口同聲道,在藍修雅友文的號令下,現在的一眾人馬皆已林疏影為首。
“各帶三十六階修士,探歸一門。”林疏影的眼色淩厲。
“得令!”
兩隊人馬悄然出發,茫茫大雪之中,隻用了兩個時辰就已來到了歸一門山腳。
和如今的白雲宮一方一樣,歸一門現在也是魚龍混雜,山腳下駐紮的,是淩雲殿,金烏堂等宗門修士,或許是有老劍主和十八尊者做靠山,這些人顯得十分安然,竟連一個值夜的修士都冇安排。
幾位善於藏匿氣息的修士藉著夜色逐漸靠近,外圍的帳篷中,幾位睡夢中的修士甚至來不及發出聲音就已被無聲無息的扼殺。
直到一位警覺的金烏堂長老驚醒,營地才終於熱鬨起來。
刀光劍影之中,數十人陷入混戰,真氣爆裂聲,金石交錯聲不絕於耳,剛剛還一片靜謐的營地瞬間變成了修羅場。
隨著戰局逐漸激烈,兩派人手也變得涇渭分明起來,眼尖的林遠在剛剛看到了對麵一位修士跑上了歸一門,似乎像是搬救兵,掐算了一下時間,他和張動對視一眼,一聲令下,白雲宮一方瞬間折返。
金烏堂長老不敢貿然追擊,隻好眼睜睜的看著一行人漸行漸遠。
一刻鐘之後,打著嗬欠的菩提才姍姍來遲。
“我還以為都死完了呢。”菩提語氣不善,似乎對於美夢被驚擾十分生氣。
“就死這麼幾個就哭爹喊娘了?”
金烏堂長老敢怒不敢言,隻是低頭道:“那邊似乎安奈不住了,還請尊者儘快還擊。”
“嗯嗯好,等我訊息。”菩提又是一個長長的嗬欠,滿臉敷衍的轉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