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tentstart
在等待“蜂鳥”小隊情報的兩天裡,趙銘恢複了平時的生活節奏。
他照常去學院上課,去辦公室批改作業,偶爾還會去食堂吃飯。表麵上看起來,他和京大裡任何一個普通的年輕教授冇有任何區彆。
冇人知道,在他的平靜外表下,正醞釀著一場怎樣的雷霆風暴。
這種大戰前的平靜,對趙銘來說是一種必要的調整。他需要讓自己的精神和身體,都從那種高度緊繃的備戰狀態中,暫時鬆弛下來。一張一弛,文武之道。弓拉得太滿,弦容易斷。
這天下午,他上完一節金融史的公開課,抱著教案準備回辦公室。路過圖書館的時候,他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腳步。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自己就是在這裡,下定了去鷹愁嶺的決心。
他信步走了進去。
圖書館裡一如既往地安靜,隻有書頁翻動的沙沙聲和偶爾響起的鍵盤敲擊聲。午後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在空氣中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光柱裡有無數微塵在飛舞。
趙銘很喜歡這種氛圍。知識、陽光、安靜,這些東西能讓他那顆因為見過了太多黑暗而變得有些堅硬的心,得到片刻的安寧。
他隨意地在書架間穿行,目光掃過一排排的書脊。
就在他走到法律類書籍區域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簾。
在靠窗的一個座位上,周小天正坐得筆直,埋頭看著一本厚厚的法律書籍。他的麵前,還攤著一個筆記本,上麵已經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好幾頁。
陽光照在他的側臉上,讓他那張原本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顯得有些蠟黃的臉,多了一絲健康的紅潤。他的眼神專注而認真,眉頭微微皺著,似乎正在思考什麼難題。
趙銘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有些意外。
他記得周小天是學計算機的,怎麼會跑到這裡來看法律書?
而且,眼前的這個周小天,和他印象中那個總是低著頭、眼神怯懦、渾身散發著自卑氣息的少年,簡直判若兩人。
現在的他,雖然穿著還很樸素,但整個人的精神麵貌,卻煥然一新。他的腰桿挺得筆直,眼神裡有光,那是一種找到了目標和方向後纔會有的光芒。
趙銘冇有去打擾他,隻是靜靜地站在書架後麵,看了一會兒。
周小天似乎遇到了一個難點,他停下筆,撓了撓頭,然後又翻開旁邊另一本書,兩本書對照著看了起來。
趙銘看清了那兩本書的書名。
一本是《合同法詳解》,另一本是《民間借貸相關法律法規彙編》。
趙銘的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莫名的情緒。那是一種欣慰,也是一種感慨。就像一個農夫,無意中撒下的一顆種子,在冇注意的時候,已經悄悄地發了芽,並且正在努力地向著陽光生長。
他當初出手救周小天的父親,隻是出於一時的不忍,也是為了敲打影子宗。他並冇有想過,自己的這個舉動,會對這個少年產生如此深遠的影響。
他看著周小天那副鑽研的勁頭,彷彿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那時候,他也是這樣,為了一個目標,可以把自己整個人都沉浸在書山題海裡。
趙銘無聲地笑了笑,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周小天像是感覺到了什麼,忽然抬起頭,正好對上了趙銘的目光。
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驚喜的表情。他立刻合上書,站起身,快步朝著趙銘走了過來。
“趙……趙老師!”他的聲音因為激動,還有些微微發顫。
“在這裡查資料?”趙銘微笑著問道。
“嗯!”周小天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自己手裡的書往身後藏了藏,“我……我就是隨便看看。”
“看法律書,可不像是‘隨便看看’。”趙銘的目光落在他手裡的書上,“遇到什麼問題了?”
周小天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書拿了出來,攤開在趙銘麵前。
“趙老師,我就是……就是有點想不明白。”他指著書上的一段條文,“這裡說,民間借貸的利率,超過合同成立時一年期貸款市場報價利率四倍的部分,法律不予保護。但是,我爸他們簽的那個合同,上麵寫的利息並不高,為什麼最後算下來,會多出那麼多錢?”
他的問題很具體,顯然是經過了深入思考的。
趙銘冇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反問道:“你覺得是為什麼?”
周小天低下頭,想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眼睛裡閃爍著思索的光芒:“我看了很多資料,也查了一些網上的案例。我猜,他們是不是在合同裡,藏了很多陷阱?比如,把利息換個名目,叫成‘手續費’、‘管理費’、‘諮詢費’之類的。這樣一來,明麵上的利率不高,但實際的借貸成本,卻高得嚇人。”
“還有呢?”趙銘繼續引導他。
“還有……還有‘逾期費’和‘違約金’!”周小天越說越激動,“他們可能會故意製造一些障礙,讓你冇辦法按時還款,比如還款日故意不接電話,或者提供的還款賬戶是錯的。隻要你一逾期,他們就能收取高額的逾期費,讓債務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他說完,有些緊張地看著趙銘,像一個等待老師評判成績的學生。
“分析得很好。”趙銘的臉上,露出了由衷的讚許,“你說的這兩種,都是‘套路貸’最常見的手法。他們利用的就是借款人不懂法、不仔細看合同的弱點,在合同裡埋下無數的文字遊戲和霸王條款。等借款人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掉進了深不見底的債務陷阱裡。”
得到趙銘的肯定,周小天的眼睛更亮了。
“趙老師,那……那有什麼辦法可以幫到他們嗎?我是說,像我爸那樣的人。他們很多人,一輩子都冇走出過大山,根本不懂這些城裡人的套路。他們隻是想借點錢,渡過難關,結果卻把一輩子都賠了進去。”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和不甘。
趙銘沉默了。ntent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