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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整個論證體係,都建立在一個核心基礎之上,那就是,您所篩選出的,用以代表‘古代中原核心人群’的基因樣本,是具備足夠代表性和排他性的。”趙銘不緊不慢地說道,“您在報告中提到,您排除掉了所有在近一千年內,有過明確‘祖籍遷移記錄’的家族樣本,以確保基因的‘純粹性’。我說的對嗎?”
“完全正確。”蘇浩點頭,“這是我們整個研究設計中,最關鍵的一步,也是最困難的一步。我們耗費了大量的精力,去查閱地方誌和家族族譜。”
“問題就在這裡。”趙銘的聲音,陡然變得銳利起來,“蘇教授,您是哈佛的高材生,精通各種現代科學方法,但您可能對中國,尤其是北方地區,在曆史長河中所經曆的人口大遷徙,缺乏一些‘體感式’的瞭解。”
“您所依據的‘族譜’,大多是明清時期,纔開始大規模修撰的。而您所說的‘地方誌’,也存在著大量的,為了政治目的而進行的‘集體記憶塑造’。您有冇有想過,在您所設定的‘一千年’這個時間節點之前,這片土地上,發生過什麼?”
趙銘冇有等他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在您劃定的那條線之前,有‘靖康之難’,衣冠南渡;再之前,有‘安史之亂’,中原人口十不存一,大量的胡人內遷;再往前,是‘五胡亂華’,上百年的族群混戰與融合;再往前,是漢末三國,白骨露於野,千裡無雞鳴……”
他的聲音,彷彿帶著一種穿越時空的魔力,將一幕幕慘烈而悲壯的曆史畫卷,展現在了所有人的麵前。
“蘇教授,您用明清時代的族譜,去定義宋朝人的基因;您用宋朝人的基因,去推演唐朝人的血脈;您再用唐朝人的血脈,去想象漢朝,乃至先秦時期,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是‘純粹’的。您不覺得,您的這個作為地基的‘核心樣本’,本身,就是一個建立在流沙之上的空中樓閣嗎?”
趙銘的這番話,擲地有聲。
台下,那些真正治史的,尤其是研究魏晉南北朝史和民族史的老教授們,紛紛露出了讚同的神色。
這纔是曆史的真相!曆史,不是實驗室裡,可以被隨意提純和篩選的資料!
蘇浩的臉色,變了。
他冇想到,趙銘會從這個角度,來攻擊他的研究基礎。這個問題,太宏大,也太根本了。他引以為傲的大資料模型,在這樣厚重的曆史事實麵前,顯得有些蒼白。
“趙教授的這個問題,很有深度。”蘇浩強自鎮定,開口辯解道,“我們當然考慮過人口遷徙的問題。所以,我們在模型中,加入了一個‘曆史汙染度’的權重係數,用來修正……”
“那麼,請問蘇教授,”趙銘立刻打斷了他,“您的這個‘權重係數’,是如何計算出來的?您能告訴我,一個在唐朝,從西域遷到長安的粟特人,他的後代,在經曆了五代十國的戰亂,宋金的對峙,元明的更迭之後,需要多少代人,才能被您的模型,‘修正’成一個‘純粹’的中原人?這個係數,是08,還是06?您計算的依據,又是什麼史料?”
趙銘的追問,如同連珠炮一般,每一個問題,都精準地打在了蘇浩理論體係最薄弱的關節上。
蘇浩徹底答不上來了。
他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所謂的“權重係數”,隻是一個為了讓模型跑起來更好看,而主觀設定的“理想值”,根本冇有任何史料支撐。這是他論文中的一個致命硬傷,他以為,在那些眼花繚亂的資料圖表麵前,冇有人會注意到這個細節。
但他錯了。趙銘注意到了。而且,是以一種他完全無法反駁的方式,將其公之於眾。
整個大禮堂,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著台上,那個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窘迫到了極點的“天才”學者。
趙銘看著他,緩緩地坐了下來,冇有再多說一個字。
他已經贏了。
這場所謂的學術挑釁,從一開始,就不在一個維度上。蘇浩有的,是技術,是資料。而趙銘有的,是浸潤在血脈裡,流淌了五千年的,對這片土地,和這片土地上的人們,最深刻的理解和敬畏。
學術研討會的風波,像一陣突如其來的驟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但它在京城大學這片土地上留下的痕跡,卻深遠而清晰。
蘇浩,這位被無數光環籠罩的“天才”,在他最想一鳴驚人的舞台上,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滑鐵盧。雖然他背後的力量,迅速壓下了所有公開的負麵報道,但在真正懂行的學術圈內部,他的聲望,已經一落千丈。
他那篇被寄予厚望的論文,也被他自己,灰溜溜地從幾個國際期刊的投遞係統中撤了回來。因為他知道,趙銘指出的那個邏輯硬傷,是致命的。隻要有任何一個懂行的審稿人看到,他的學術生涯,就將麵臨滅頂之災。
從那天起,蘇浩就變得低調了許多。他不再熱衷於參加各種公開活動,而是把自己關在了那個豪華的專屬實驗室裡,像是在閉關修煉,又像是在舔舐傷口。
與之相對的,是趙銘聲望的再一次攀升。
如果說,之前的“視訊門”反轉,讓學生們看到了趙銘作為男人的血性和擔當;那麼這一次的學術交鋒,則讓所有人,包括那些之前對他還有些許疑慮的同行們,都看到了他作為學者,那深不見底的學識和從容不迫的氣度。
他冇有用任何陰謀詭計,就是在最公開的場合,用最純粹的學術思辨,堂堂正正地擊敗了對手。
這種“降維打擊”式的勝利,遠比任何公關操作,都更能贏得人心。
然而,對於這一切,趙銘本人卻顯得異常平靜。他知道,與蘇浩的交鋒,隻是開胃小菜。真正的威脅,是蘇浩背後那個龐大的影子宗。
蘇浩的研究課題,像一根刺,深深地紮在了趙銘的心裡。
影子宗,到底是從哪裡,得到了那些與自家殘卷如此相似的內容?是他們也擁有一部分殘卷的抄本,還是通過其他渠道,窺探到了趙家秘密的一鱗半爪?
不把這個問題搞清楚,趙銘寢食難安。ntent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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