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王府夜話
北境的風,裹挾著血腥與硝煙,從燕州方向一路南下,掠過朔州殘破的城頭,越過豐州焦黑的曠野,最終在翼州翼天城的城牆上,撞成嗚咽的嘆息。
鎮北王府的密室之中,燈火徹夜未熄。
沙盤上的小旗已經被韓昭重新插了一遍——僅僅三日,局勢又變了一輪。
“王爺,豐州急報。”
韓昭的聲音沙啞,眼底布滿血絲,顯然已經多日未曾閤眼。
他將一封染血的軍報雙手呈上,手指微微發顫。
“匈奴前鋒五萬鐵騎已兵臨豐安城下,周昆率部死守,三日之內擊退敵騎七次進攻。可城中糧草將盡,軍械損耗過半,三位大宗師……”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
“三位大宗師,隻有天刀老人陳天刀出戰。”
“周伯庸稱病不出,秦萬山閉門謝客,任憑周昆在城頭跪求,始終不肯露麵。”
蕭烈接過軍報,逐字逐句看完,麵色沉凝如水。
他將軍報放在燭火上,看著火舌將其吞噬,灰燼飄落在沙盤邊緣。
“周伯庸、秦萬山……”
他喃喃念著這兩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當年我在北境的時候,這二人也曾信誓旦旦地說過,願為北境赴湯蹈火。如今匈奴真打到家門口了,他們倒成了縮頭烏龜。”
“王爺,要不要派人去……”
“不必。”
蕭烈抬手打斷韓昭的話,“強扭的瓜不甜。他們不肯打,那就讓他們在城裡縮著。”
“等豐安城破了,匈奴的鐵騎踏進他們的宅院,他們自然會明白——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在沙盤上。
“鐵山到了沒有?”
“趙鐵山昨夜已抵達豐安城。”
韓昭連忙道,“他進城之後,周昆的士氣提振了不少。趙鐵山還帶來了一句話——‘王爺放心,豐安城丟不了’。”
蕭烈微微頷首,眼底閃過一絲欣慰。
鐵山這個人,跟了他二十多年,從來不說大話。
他說丟不了,那就是真的丟不了。
“雲霆那邊呢?”
“幽州糧草大營已整合完畢。”
韓昭翻開另一份卷宗。
“第一批糧草三日後便可起運,由世子親自押送,走西線官道,繞開匈奴騎兵的騷擾範圍,直送朔州。”
“讓雲霆小心。”
蕭烈沉聲道,“四皇子的人還在幷州、定州搗亂,保不齊會打糧草的主意。糧草若失,前線軍心必亂。”
“屬下明白,已經加派了人手護衛。”
蕭烈點了點頭,目光在沙盤上那七座插著紅旗的城池上逐一掃過。
幷州定北城、定州安北城、涇州涇陽城、渭州渭水城、翼州翼天城、幽州幽燕城、肅州肅寧城。
七座城池,他如今隻真正掌控了其中三座——幷州有陳虎,幽州有蕭雲霆,翼州是他自己坐鎮。
剩下的定州、涇州、渭州、肅州四城,還在各方勢力的拉鋸之中。
定州的李家、涇州的王家、渭州的張家、肅州的劉家……
這些世家豪強各有各的算盤,既不想得罪蕭烈,也不願完全倒向朝廷。
他們在等,等一個能讓他們利益最大化的時機。
“傳令下去,”
蕭烈沉默片刻,終於開口,聲音沉穩如山,“讓各路人馬加快整合速度。匈奴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
“是。”
“還有——”蕭烈忽然叫住韓昭,“嵐州那邊,若棠有訊息嗎?”
韓昭一怔,隨即從袖中取出一封薄薄的信箋,雙手遞上。
“昨夜剛到的,屬下正要呈給王爺。”
蕭烈接過信箋,展開掃了一眼。
信上隻有寥寥數語,字跡清秀卻筆力遒勁,透著少女特有的倔強與銳氣:
“爺爺,宗門之事已妥。鐵劍宗、飛雲門、清風寨皆已歸心,落雁山莊、青雲觀望風而動,唯天機閣底細未明。孫兒欲親往一探,趙叔已應允。勿念。”
蕭烈的眉頭微微皺起。
天機閣。
這個名字,他在卷宗裡見過——一個近兩年突然崛起的神秘宗門,閣主身份成謎,修為深不可測,在北境宗門中異軍突起,卻從不參與任何爭鬥,始終保持著一股超然物外的姿態。
可在這亂世之中,真正超然物外的人,要麼是真的無欲無求,要麼是另有所圖。
而蕭烈活了大半輩子,還從來沒見過真正無欲無求的人。
“傳令趙海闊,”他沉聲道,“讓他看好若棠。天機閣的事,可以先放一放,不急在這一時。”
“是。”
韓昭轉身離去,密室之中重新歸於寂靜。
蕭烈獨自站在沙盤前,望著那密密麻麻的小旗,沉默了很久。
窗外,翼天城的夜空烏雲密佈,不見星月。
北境的風從雲州、燕州的方向呼嘯而來,裹挾著血腥與硝煙,卷過城頭殘破的旗幟,發出獵獵的聲響。
這場仗,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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