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鹽稅之爭
乾清宮的朝會鐘聲，撞破晨霧。
九聲厚重回響，震徹皇城內外，連宮牆下的石階都似在微微震顫。
鎏金殿柱映著朝暉，龍椅上的大靖帝王指尖輕叩扶手，指節泛白，顯然對這場關乎國本的爭鬥早已瞭然。
目光沉凝掃過階下文武，文官武將分列兩側，屏息靜立，殿內落針可聞。
今日朝議無旁枝，唯江南鹽稅歸屬一事，成了太子與三皇子儲位之爭的明麵戰場，各方勢力皆暗自蓄力。
太子謝景珩身著明黃織金蟒袍，袍上蟠龍紋路在晨光中流轉，貴氣逼人。
他身姿挺拔立於文官之首，眉目溫潤卻眸光沉定，舉手投足間，嫡長儲君的氣度渾然天成，讓人不敢小覷。
身側躬身立著當朝丞相林嵩，紫袍玉帶，鬚髮微霜，雖已年過花甲，卻精神矍鑠，目光銳利如鷹。
林嵩乃是七大家族林家的掌舵人，更是太子妃林晚卿的親祖父，這層親緣關係，讓兩人在朝堂之上早已是牢不可破的同盟。
林家紮根大靖百年，是七大家族中的中堅力量，門生故吏遍佈朝野，上至六部九卿，下至州府官吏，幾乎滲透了朝堂的每一個角落。
這般盤根錯節的勢力，無人能及，有這樣的外祖家撐腰，太子在朝堂的聲勢，遠非其他皇子可比。
反觀三皇子謝景琰，孤身立於武將列中，身影顯得格外單薄。
身旁僅有吏部尚書沈策相佐，沈尚書雖掌官吏考覈升遷，卻無任何世家根基支撐，在朝中根基淺薄。
朝中附和三皇子的官員寥寥無幾，自秦嵩倒台後，三皇子折了宮中最重要的臂膀，實力大損。
如今在朝堂之上，更顯孤掌難鳴，與太子一係的聲勢形成鮮明對比。
慈寧宮別苑內，謝臨淵靠在軟榻上，身上蓋著薄毯，身姿單薄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他指尖輕撚著一顆蜜餞，慢慢轉動，眼底波瀾不驚，彷彿對皇城的風雲變幻毫不在意。
東廠百騎早已滲透皇城各處，乾清宮內的一言一語，皆通過念力精準傳遞，細弱卻清晰地落進他耳中。
“殿下，太子率先上奏。”
魏忠的念力細若蚊蚋，字字分明，“言江南鹽稅積弊已久，私鹽泛濫，每年侵吞國庫白銀數百萬兩，已成心腹大患。”
“鹽梟勾結地方官為禍一方，百姓怨聲載道，需派心腹重臣星夜前往整頓，方能肅清亂象。”
“他還舉薦了丞相林嵩的嫡孫，江南道按察使林硯，為鹽鐵轉運使，總領江南鹽稅一切事宜。”
魏忠的念力稍作停頓，繼續稟道：“太子稱林硯在江南任官三載，熟民情、知鹽務、清吏治，曾成功打擊過當地貪腐，政績斐然。”
“是整頓鹽稅的最佳人選，丞相林嵩隨即附議，言辭懇切，力證孫兒的能力。”
“朝中半數文臣皆是林家門生或受其提攜，見狀盡數應聲附和，呼聲震天，聲勢浩大。”
謝臨淵唇角輕抿，蜜餞的清甜在口中慢慢化開，滋味悠長。
他靜靜聽著，未發一語，隻是指尖轉動蜜餞的速度慢了幾分。
心中清楚，三皇子素來覬覦鹽稅這等國之重利，絕不會坐視太子輕易得手，一場激烈的爭執，在所難免。
“三皇子即刻出列反駁。”魏忠的聲音多了幾分凝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稱林硯乃一介文臣，不通軍務，手無縛雞之力。”
“江南鹽梟兇悍，且多配備兵器，勾結盜匪，文臣根本無法震懾，隻會延誤時機。”
“他舉薦了兵部侍郎李威前往江南，稱李威治軍嚴明，曾清剿邊境盜匪，斬獲頗豐，經驗豐富。”
“還請陛下將鹽稅之權分予戶部與兵部共管，相互製衡，防專權之弊，以保萬無一失。”
吏部尚書沈策即刻上前附議，躬身道：“陛下，李威將軍作戰勇猛，行事果決，若派他前往江南，定能一舉肅清鹽梟，規範鹽稅秩序，臣願為其作保！”
話音剛落，四位禦史接連出列，躬身彈劾，語氣嚴厲：“陛下，三皇子此舉，分明是欲借軍務插手戶部財權！”
“鹽稅乃國之根本，理應由文官主理，三皇子此舉，恐有結黨營私、覬覦國之重利之嫌，其心可誅！”
謝臨淵指尖摩挲著腕間的羊脂玉玨，玉溫沁心，眼底閃過一絲淡不可察的瞭然。
三皇子還是棋差一招，忘了帝王最忌皇子覬覦財權軍權，更忘了林家在朝堂的勢力早已根深蒂固，根基不可動搖。
太子的舉薦佔盡大義，名正言順，而他的提議，反倒落了鑽營的口實，得不償失。
乾清宮內，帝王聽聞彈劾之語，麵色瞬間微沉，眉頭緊鎖，看向三皇子的目光多了幾分冷意。
“謝景琰，江南鹽稅乃國之根本，乾係重大，豈容你隨意拆分職權，攪亂朝綱？”帝王的聲音帶著威嚴，壓得人喘不過氣，“戶部兵部各有執掌，朕自有定奪，你此番言語，未免太過鑽營算計，讓朕失望。”
謝景琰麵色一白，額角滲出細汗，急忙躬身辯解：“父皇，兒臣並非鑽營！”
“林硯文弱，實難震懾江南凶頑鹽梟，兒臣隻是擔心整頓無果，延誤國事！”
“兒臣所言，皆是為江山社稷著想，絕無半分私念，還請父皇明察！”
他急聲辯駁，語氣急切，這般急於辯解的模樣，反倒更讓帝王心生不悅，眼中的失望更甚。
“放肆！”帝王厲聲嗬斥，龍椅之上的威壓四散開來，殿內文武皆躬身屏息，不敢抬頭直視龍顏，“林嵩乃當朝丞相，老成持重，林家乃七大家族之一，世代忠良，忠心可鑒。”
“林硯在江南政績斐然，懲治貪腐、安撫民心皆有建樹，豈容你妄加詆毀？”
“你眼中，可還有朝廷法度，可還有世家尊卑？如此肆意妄為，成何體統！”
帝王的話字字誅心，既維護了林家的顏麵，又狠狠敲打了三皇子，態度已然十分明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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