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郡,一處偏僻的軍營角落。
這裡原本是關押戰俘的地方,現在,則成了一個特殊的“夥房”。
說是夥房,其實隻有一個灶台,一口大鍋。
一個身穿夥伕衣服,滿臉胡茬,神情落魄的中年男人,正機械地揮舞著手裡的鐵勺,攪動著鍋裡那能照出人影的稀粥。
他曾經是大周的軍神,是北境將士心中的信仰。
現在,他隻是一個編號為“甲字柒叄”的夥伕。
李牧。
這幾天,對他來說,比死還難受。
身體上的勞累還在其次,真正折磨他的,是精神上的屈辱和煎熬。
他每天都能聽到那些秦軍士兵,甚至是他以前的部下,在背後對他指指點點。
“看,那就是李牧!”
“嘖嘖,堂堂軍神,現在居然淪落到給我們做飯了。”
“活該!誰讓他跟九皇子殿下作對!”
“聽說他還不肯降,真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每一句議論,都像一根針,狠狠地紮在他的心上。
他想發怒,想反抗,可他做不到。
他現在隻是一個階下囚,一個連自己生死都無法掌控的可憐蟲。
他曾想過絕食自盡,以保全自己最後的尊嚴。
可是,當他看到那些同樣被俘,但因為能吃上一口飽飯而對秦軍感恩戴德的周軍士兵時,他又猶豫了。
他死了,一了百了。
可這些跟他一起並肩作戰多年的兄弟們,怎麼辦?
他們已經投降了,如果自己再這麼一死,會不會激怒那個喜怒無常的秦國皇子,從而連累他們?
他不敢賭。
所以,他隻能屈辱地活著。
像一條狗一樣,活著。
“開飯了!”
隨著一聲吆喝,一群群士兵端著碗,排著隊過來打飯。
有秦軍,也有新收編的降兵。
他們看著鍋前那個沉默的夥伕,眼神各異。
有同情,有鄙夷,有幸災樂禍,但更多的是一種敬而遠之的漠然。
李牧麵無表情地給他們一勺一勺地打著粥,不說一句話。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秦軍校尉服飾的年輕人,端著碗走到了他的麵前。
李牧認識他。
這個年輕人,曾經是他麾下的一個百夫長,作戰勇猛,很有前途。
現在,他已經成了秦軍的校尉,身上穿著的鎧甲,比以前光鮮亮麗得多。
“李……將軍。”
那個年輕校尉看著李牧,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用以前的稱呼叫了他一聲。
李牧的身體僵了一下,但沒有抬頭,隻是默默地給他打了一勺粥。
“將軍,您……保重。”
年輕校尉端著碗,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說了一句。
說完,他便匆匆離開了,彷彿多待一秒,都會感到窒息。
李牧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握著鐵勺的手,青筋暴起。
他知道,那個年輕人沒有惡意。
但那一句“保重”,卻比任何嘲諷都讓他感到刺痛。
曾幾何時,這些他親手提拔起來的將士,看他的眼神裡,都充滿了崇拜和敬畏。
現在,卻隻剩下了同情和憐憫。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稀粥好喝嗎?李將軍。”
一個戲謔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李牧猛地抬頭,正對上一雙深邃而玩味的眼睛。
嬴辰!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也來到了這個夥房。
他身後沒有跟任何護衛,就那麼一個人,穿著一身便服,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周圍的士兵看到嬴辰,都嚇了一跳,連忙跪下行禮:“參見殿下!”
“都起來吧,該幹嘛幹嘛去。”
嬴辰揮了揮手,示意他們不用在意自己。
士兵們如蒙大赦,一個個端著碗,飛也似的跑了。
偌大的夥房,隻剩下了嬴辰和李牧兩個人。
“怎麼?我的問題,很難回答嗎?”嬴辰看著李牧,笑嗬嗬地問道。
李牧死死地盯著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來幹什麼?來看我的笑話嗎?”
“笑話?不不不。”嬴辰搖了搖頭,“我隻是來告訴你幾個訊息。”
“第一,你的那位皇室宗親,征北大元帥武承嗣,帶著十五萬大軍,在代郡開城投降了。”
李牧的瞳孔,猛地一縮。
武承嗣……投降了?
他雖然看不起那個草包,但也知道,他代表的是大周皇室的臉麵!
他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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